凡煙小說

第3章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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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睡得正熟,眉頭輕皺著,長睫根根斂在眼瞼上,這樣的靜。

瑩白肌膚貼著柔順單薄的被子,在黑夜裏被月光照得剔透,連烏黑長發也流淌著銀色的冷輝,睡美人般甜美。

黑團停在她的枕邊,那霧般的身軀似乎大了許多,觸手也更加靈活。

祂在枕邊靜靜註視著她,黑霧般身體散發的冰冷氣息讓少女眉頭更緊,像是因為察覺到了某種致命危險而不安極了。

觸須下藏著小巧的吸盤,只有尖端柔軟的觸手尖輕輕觸碰著她小巧的下巴,生鐵般的冷令人戰栗。

踩在潔白床單上的觸須靈活極了,順著她纖細的脖頸貼著向下,停在曼妙鎖骨處沒動,似乎在考量要不要繼續下去。

她把自己從封印裏放出來了。

他的食物。

她身上的味道太香甜,她的骨肉、血水,都有著一種致命的吸引力,讓祂忍不住要靠近,如果粗暴的嘗完丟進海裏,就再也沒有了。

觸須靈巧的繞著她的脖頸轉了兩圈,尖端順著耳廓慢慢摩挲,在寂靜室內留下隱秘詭異的聲音。

夜深了幾分,外面卻意外響起了腳步聲。

有些倉促、慌亂的腳步聲。

管家小心捏著手裏的刀,一邊走一邊回頭張望。

管家是凱西夫人親自挑選的人,他在被送來前凱西夫人就叮囑過他。

如果那位養在鄉下的小姐安分守己,那就容忍她接過來。如果她鬧事不安分,那就不要留她這個禍端,免得接過去還要費她心思勞神。

夫人說查爾斯伯爵這麽些年都沒有把這位小姐接過去,應該也不怎麽重視,到時候就說她自己跑了,或是生病死了,也怪不到夫人頭上。

今晚見識過這位蓓瑛小姐的脾氣後,管家也算是有了定論,這可比那位好拿捏的米婭小姐棘手太多了。

他預備今晚嘗試能不能行動,在門口警惕聽著裏頭的動靜,很好,那位大小姐睡得正熟。

管家束手束腳走進去,小心翼翼關好門。

他還不打算在這裏殺人,只是要動一點點手腳,好讓這位小姐沒有辦法順利去往查爾斯伯爵身邊。

管家走到床頭,手上的刀比劃著要對這熟睡的小姐怎樣動手,看著看著卻慢慢停下了動作。

她毫無防備熟睡的樣子有著和白天截然不同的乖巧,柔軟細嫩的皮膚,神順滑的黑發似乎無比誘人,讓人想要伸出手做點什麽。

管家放下刀,貪婪的伸出手。

然而稠密如綢緞般的發絲裏突然冒出詭異的觸手,冰冷絞住管家的手腕。

這個黑霧般詭異的怪物睜開了眼,冰冷無神的漠然目光幾乎一瞬間就令人類頭暈起來,難以名狀的恐懼像尖刀一樣鉆進腦子裏,把精神攪得亂做一團。

管家呼吸顫抖,他的大腦似乎已經被渾濁攪勻,只剩下耳邊一片刺耳的嗡鳴聲。

祂看起來像團黑霧,底下盤踞著無數黑色觸手般的東西,管家無聲瞪大了眼,連連往後退著想要甩掉這個怪物,拿著短刀想要往下刺去,卻只刺到了自己的手腕。

他撕心裂肺叫起來的一瞬間,祂生鐵般漠然的目光落下,觸手在空中點了點,管家轟然倒地,嘴裏不斷嚎叫著,卻發不出丁點聲音。

身軀在地板上發出碰撞,床上的少女不安翻了個身,身子慢慢抱著被子如嬰兒般蜷縮起來。

小…姐…

管家無聲而瘋狂吶喊著。

有無形且威嚴的手捏住他生命的那根線,漫不經心的將他團成死亡的樣子。

他面露猙獰,五官因為恐懼而放到了最大,眼睛瞪的眼角快要撕裂了,他手腕上的血滴在地板上,引起了祂的註意。

深黑色的觸手垂在血滴裏,然後慢慢蠕動起來,像千萬根漁線一樣死死絞住管家,慢慢刻進肉裏。

餓了。

漁線安靜的絞殺獵物,確保不會有一丁點聲音吵到熟睡的少女,祂優雅吞噬食物,沒有讓那身衣服沾染到一滴血。

耳邊好似流淌著沙沙聲,詭異的,令人脊背生寒的聲音。

顧瑛睡得不安穩,她下意識把自己縮的更緊,企圖用這樣的方式讓自己安心一些。

但夢裏的世界也很糟糕,她被困在白日裏的海邊徘徊,天色灰暗的像是要毀滅了,她疲憊費力的不停往前走,但不管往哪邊走永遠會回到瓶子邊上,她沒有任何的選擇。

海浪來回拍打著,瓶子裏的怪物一直那樣看著她不動,只有一根觸手頂開木塞,那黑色黏膩的觸須繞出瓶口慢慢向她伸過來--

顧瑛驚醒了。

她大口喘著氣,慢慢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她以前身體比較弱,總是在半夜發燒。不想麻煩凱莉,她就會自己摸摸額頭判斷溫度,沒有特別燙就自己端板凳接力去夠膠囊,睡一覺就好了。

沒有燒,顧瑛松了口氣。背上被冷汗浸透了有些難受,她垂頭找著自己的拖鞋想去喝口水。

低頭的那一瞬間,餘光瞥見這光滑潔凈的地板上,還有另一雙腳。

如黑色石柱般寂靜佇立在另一邊的腳,沒有一點聲響的出現在她房間裏。

顧瑛的手捏緊了床單,她慢慢沿著那雙腳慢慢擡頭看去。

目光才觸碰到他的臉,只覺得耳邊突然嗡鳴一聲,仿佛有什麽電流從左耳竄到右耳,令她大腦困頓發麻,幾乎暈倒。

耳邊傳來了一聲低語,覆雜晦澀,像是念什麽古老的咒語。

“小…姐。”他的唇舌還像是念什麽晦澀的古文,小姐兩個字也說的含糊遲鈍,語調古怪的沒有起伏,讓人身上汗毛悚然。

顧瑛捂著額頭謹慎往被子裏躲了躲,手蓋在眼前只留出一條縫去看他。

出乎意料的,她的視線沒再受到任何阻攔,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情景。

地上濕滑一片,他身上破損的管家服也濕噠噠黏在身上,襯出他修長清瘦的脊背,裸露出來的肌膚是冷調的白。

而那張臉也漂亮得令人驚異,黑色微卷的發絲搭在額前隱約蓋住眉毛。

他的眼睛空洞而冰冷,瞳仁像是剔透的貓眼寶石,卻只有很淡很淡的灰色,一種被稀釋了生命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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