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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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有道沈緩而滾燙的吐息落在耳側,平白讓顧瑛頭皮發麻。

她猛地轉過身去,身後卻空無一人,只有不遠處的浴室亮著暖黃色的燈。

屋裏點著悠遠寧靜的香薰,厚重地毯和吸聲的墻壁傳不出丁點別的聲響,仿佛剛才那一聲只是幻覺。

顧瑛心臟跳得極快,再一次瞥了眼散落在枕下的照片。

彩色的照片在外頭是稀罕物件,不過對霍承厭來說也不過是平常東西,霍家就有擺放些相冊或是照片,不過無一例外都是家人之間的合照。

那枕頭下卻全是她,她念書念睡著了趴在書桌上的樣子,她在百貨城挑禮物時的笑臉,她在晚宴上和霍承厭站在一塊時的照片……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霍承厭已經看了她這麽久嗎?

“瑛瑛…”

低沈的男聲再次響起,仿佛大提琴在耳邊奏鳴。

顧瑛驚惶擡起頭,浴室的門被霧氣塗的恍惚,只能聽見流水撥弄和男人無比低啞的嘆息。

櫃子邊上散落著襯衫和領帶,顧瑛不可遏制地回想起霍承厭禁欲慵懶的模樣,想起領帶系到最緊,然後他單指往下扯了扯,突起的喉結深而緩的滾動一番。

想起霍承厭一身肅穆軍裝,浸入骨頭的狂妄和壓迫令人想要臣服,軍綠色鬥篷之下的襯衫下擺紮進長褲中,顯出勁瘦腰身,矜貴而慵懶。

低啞到極致的聲音重了些,似乎漸漸變得急促,繾綣咬著她的名字,拆之舔舐。

在水聲之下喊她的名字會是什麽事?

顧瑛腦中明晃晃閃過男人闔眸的樣子,下頜因仰頭扯出一道鋒利的輪廓線,水珠順著突起喉結一路向上,而緊實的肌肉微微顫動的模樣…

之前堵在胸口的問話都不用問了,那聲哥哥是怎麽都再喊不出來了,顧瑛攥著手心裏的雞蛋,努力低著頭藏著發燙的臉,幾乎是頭重腳輕、神色恍惚走了出去。

水聲未停,身姿挺拔的男人隨意靠在浴缸上,衣衫整齊只有肩頭半褪,沒有絲毫的混亂。

他眼皮低低一垂,從煙盒裏抽出根煙,也不抽,百無聊賴似的夾在指尖。

想起剛才完全錯亂的呼吸聲和腳步聲,霍承厭低低笑了起來,眼眸惡劣愉悅彎起,身體往後一靠,瞇眼咬住煙頭,動作輕慢疏懶,分外蠱人。

水霧繚繞纏在他周圍,霍承厭散漫撩起帶著水珠的發絲,這樣如此,她總該是要開竅的。

霍帥屢次在他面前摔東西發火,警告他不要隨便亂來嚇到人,霍承厭卻偏愛平靜水面下攪動的瘋狂,更鐘愛她發現一切時驚惶又逃不掉的樣子。

都說霍四爺是最冷血最不動聲色的魔鬼,他藏著的那股瘋勁依舊如此。

他從前開槍開多了夜間總是耳鳴,林澤給他推薦酒水或是麻痹人的煙草,霍承厭從不理會,他只一向清醒的殘忍,對他人如此,對自己亦是。

後來顧瑛出現,他依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縱容了她幾回,每次瞧見她乖巧坐在那念書唱曲,霍承厭心底便發癢。

那般好的嗓子,要伴他入睡也不一定是念字,也可吐出些別的,可憐且令人憐惜的東西。

想到這裏,霍承厭沒抑住情緒,垂眼無聲笑了笑,緊實小腹收縮,顯露出無比明晰的線條來,而後又被水霧漫過,只剩下泛著青筋的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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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瑛這幾天睡得更加恍惚了,那天不小心窺見的東西像是印在她腦海裏一般揮之不去,她總是難以控制的想起那聲低嘆。

而那天之後霍承厭就被瑣事纏身,沒再回十八苑了,讓顧瑛稍稍松了口氣。

為她私人訂制的衣物流水般往十八苑裏送,顧瑛驚訝表示用不了這麽多,對方卻說這是霍先生安排的。

諸如此類的還有每日都有的鮮花,襯合她心意的甜點,什麽珍貴閃亮的寶石,全都毫不吝嗇地砸向她,就像傭人們議論的那些公子哥追人的路數一樣。

傭人們每每喚顧瑛過來接新禮物,都會發自內心笑著說先生對小姐真好,顧瑛只能艱澀囫蹌回應她們。

她們對顧瑛也很好,簡直比林姨還要縱容她。

一日三餐變著花樣來做,別說是好菜好肉,就是旁人桌上最稀罕的鮮食海蟹,也都破開那些繁瑣的步驟當做家常菜一般端上桌子,什麽手挑了聯蓮心冰鎮才慢熬程的糖水,或是把鮮蝦剁成醬,不做主菜反而用來沾一塊軟糕…

她被養得很好,更何況十八苑裏的傭人日日被霍先生盤問,問小姐今日開心與否,吃食如何,有沒有什麽煩心事。

總之先生回來總是要先問一句小姐的,十八苑裏的人哪敢不對顧瑛上心,什麽東西都是掐尖把最好的給她。

本來就乖巧著的少女被養得越發水靈,十八苑裏的傭人也喜歡她的好脾氣,就算先生日日在外面忙,她們幾個連同顧小姐也天天過得開心,研究著時下的新鮮游戲。

只是不小心松懈恍惚了幾天,顧瑛就在課業上出了錯。彼時林澤說有重要的事匯報,霍承厭只讓她晚上再去找她,沒說到底要懲罰什麽。

顧瑛心裏頭慌,傭人想方設法哄她開心,特意做了幾道甜點來哄人,顧瑛吃是吃了,臉上沒開心多少。

她慢吞吞邁著步子,蘑菇一樣蹲在自己的房間門口。澄澈瞳仁依舊幹凈潮濕,只是找不到焦距。

霍承厭幾天沒回來,她其實心裏也隱約想見他的,一日裏老是無意識問起霍承厭在哪,要不是阿陳無心說了句小姐真關心先生,她都沒發現。

他雖然氣勢迫人,可坐在那總讓人覺得很安心。

就好像有他在,就受不到任何紛擾。

等聽到霍承厭回來的聲音,顧瑛溫吞扶著墻站起來。

這都能算是三顧茅廬了吧,腦中暈暈乎乎的,顧瑛遲鈍的辨別不出自己怎麽了,只走到霍承厭門口敲了敲門,向來平靜的聲音無故拖長:“先生,哥哥-”

裏頭的人動作一頓,她很少這樣喊他。

從前總是依賴軟和的一句,自從上次教給她哥哥還代表著什麽之後,她再喊人就總紅著耳廓短促喊一聲,眼尾軟軟耷下去。

灰白西裝令霍承厭看上去有幾分儒雅,他垂眸擦掉掌心斑駁的血跡,尖銳上揚的眼尾藏著刀,慢慢打開門。

不出所料,面前人半靠著門扉,雪白臉頰層層漫著嫣然,柔順發絲被她自己蹭得微微炸起也不知,烏黑瞳仁似沾了夜間露水般望著他。

霍承厭眼簾壓了壓,低聲笑了起來。

喝了酒還敢夜裏來找他,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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