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帥吹鼻子瞪眼：“為什麽不行？”

她也側著頭望來，落進眸裏的日光朦朧。

“一來顧瑛的身份並沒有擡到明面上去說，還不是時候。”

霍承厭娓娓說著，仿佛在剝離什麽洋蔥葉片般的東西，“二則現在局勢緊繃，貿然和姜家定下婚約，怕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說是霍家和姜家聯盟。”

他下頜一點，軍裝裏頭的襯衫是克制的白：“她才剛回霍家，不著急以後的事。”

霍帥眼尾瞇起，意味深長說著：“聯盟？聯盟也不是什麽大事，一個江城要容三家，有點擠了。”

霍帥是半路歪打正著闖出的名頭，沒什麽文化也從來不愛算計這些東西。他常把自己這些個孩子翻來覆去的看，怎麽想都覺得霍承厭不像是他的種，滿肚子的狠辣算計。

但你又不得不佩服他淡笑間生殺奪予的派頭，他腳下踩得骨頭越多，臉上的表情就平寂，冷而淡，落在人肉上時好像沒什麽感覺，等剜到骨頭裏了連疼都來不及喊，就咽氣了。

霍帥原本是打算死之前搞定這塊地，當個樂呵呵的土皇帝也成，如今權力四散，卻是難的。江城現下這個混亂的局面，你要說沒有他霍承厭刻意的推波助瀾，他是半點不信的。

但他拿霍承厭有什麽法子呢，當年隨意留種的時候沒在意，遇見個高人說這孩子命貴，八字太硬。他隨口丟了個名字，別人家承歡，他這不起眼的孩子叫承厭。

一晃眼就長成現在這個樣子，陰謀詭計玩弄人心，連他這個老子都忌憚！

霍帥看著霍承厭，看著看著就多了點莫名的火氣。他不服老，但一站霍承厭旁邊，明眼人都知道霍家該是誰的霍家。

“你要覺得冷落了汪家，你把他家閨女娶了唄。”

霍承厭八風不動，半點不接話頭：“汪家不會和霍家聯姻，利益牽扯了就不好分割，他們更想一口都吞下。”

“行了，你們一個個能行了，我管不了你們了。”霍帥拍拍輪椅要往後花園去，氣得嘀咕，“小瑛和你們這群混球不一樣，我是一定要給她找個好人家的。”

霍澤忙起身推他，耐心和他說著話。

沙發這一下子就只剩下霍承厭和顧瑛，還有後面的林澤了。顧瑛低頭就看見錚亮的軍靴抵在桌腳上，半點要離開的勢頭都沒有。

男人身上悠遠的檀香一點一點蔓延過來，顧瑛能感覺到有目光緩緩落在她的肩頭，難以言喻的危險，她不敢動。

她從小在亂世裏磨著長大，三教九流的人見得多了，天生對危險有種戒備直覺。

譬如現在，明明他只是這樣看她一眼，卻讓人僵直了脊背，不知道該做出什麽樣的姿態。

正當顧瑛躊躇時，男人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今天怎麽沒有過來？”

顧瑛側頭看去，霍承厭左手搭在沙發上，凝眸沈沈看著她。

顧瑛有些意外，她以為霍承厭不會在意她來不來這種事。就像每天中午她去念詩唱曲，霍承厭從來沒有多的話或者多的表情，所以出去的時候沒有和霍承厭說。

“我去外面逛街了，就沒有去過來找你。”

顧瑛想了想，從紙袋裏拿出她買的小點心，試探著問：“哥哥，你要吃嗎？”

他有雙天然繾綣的眼，然眼皮太薄，漆黑的瞳顯得眼淩厲而深刻，望人時像是藏著無數輕易破開人心的刀刃。

盡管他視線閑閑，不甚在意的看過來。就只是對視一眼而已，顧瑛還是覺得自己心裏刻意的討好都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沈沈視線落下來，她捏著錫紙邊的手指不自覺蜷縮起來，下意識想要回避。

霍承厭支頤的手沒動，眉尖微微挑起，身子往前傾了些。

他聲音很好聽，低沈而帶著磁感，有幾分懶散：“我戴著手套不好拿。”

額前垂下幾縷黑發，搭在眉間，眼垂下的一瞬間視線變得平和，少了幾分狠辣的淩厲。

不好拿，是要餵的意思嗎？顧瑛瞧了眼小蛋糕，又看了眼旁邊站著的林澤，遲疑的擡起手來。

霍承厭沒動，單是餘光散漫一瞥，林澤已經自覺轉身去廚房拿花茶了。

小點心被遞到唇邊，霍承厭垂眼咬住，修長的指不經意般貼著顧瑛的手腕往上擡了些，手套擦過肌膚，殘存一點餘溫。

一塊造型可愛精致的小蛋糕被老老實實捏著，往矜貴冷寂的男人嘴邊送，他也真的三兩口吃下，薄唇似有若無游離在她的指尖。

在這令人提心吊膽的沈默中，顧瑛莫名感受到了一種淡淡的縱容。像是那種大型猛獸懶洋洋趴在身邊，斂了素日裏的血腥與狠辣，好騙得弱小的獵物過來逗弄。

霍承厭好像也沒看上去的那麽不好惹，顧瑛漸漸放松了不少，挑著逛到的有趣東西說給他聽。

靈妙的嗓子說起好笑的事情就越發靈動，裹著蜜一樣甜。她身子不自覺往這邊傾過來，下意識的親近他。

霍承厭也耐心聽著，右手不經意間擡起搭在沙發上，像是把人圈在懷裏。

聽到她說給霍玲瓏也挑了禮物，他漆黑的眼微微一動，低聲問道：“那你想要的東西呢？”

顧瑛歪頭：“什麽？”

“你去百貨城看了那麽多東西，給其他人都帶了禮物，給你自己買的呢？”

顧瑛頓了頓，隨後誠實笑道：“我沒有什麽想買的，我覺得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小時候姐姐欺負了，只需要母親哄幾下，她就會又高興起來，心無旁騖地做個好妹妹。

話音剛落，她就感覺到腦袋被人揉了下。

“哥哥？”

霍承厭面色淡淡，手掌停在她後腦處，臂彎折成一個微妙的弧度。

只要他稍稍用力，就可以順勢把人攏進懷裏。

“三日後有一個宴會，你想去嗎？”

“宴會？”

霍承厭對上她烏黑的瞳子，低低嗯了一聲。

按照原劇情，這場晚宴早該辦了，不知道為什麽一直拖到現在。

那是汪家為了緩和江城內各家關系辦的宴會，到場的軍閥公子們不少，顧瑛和姜原的婚約就是借機定下，而顧嫣然也是借著這個晚宴和姜原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

原主從沒有進過這樣的場面，所以當時霍澤邀請她的時候她拒絕了。

現在霍承厭這樣問她，她只是側過頭，遲疑中又帶著些期盼：“我可以去嗎？”

“只要你想，”霍承厭散漫起身，軍裝上暗金色的流蘇晃動，“沒有什麽是你不能做的。”

他側過頭，淡淡朝她伸出手：“上去試試禮服。”

寬大的手在她面前展開，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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