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知道這小子嘴裏沒個正經話，乍然聽到他這麽說的林女士還是楞了一下。

“你倒貼誰？你倒貼我幹女兒啊？”

突然放大的女聲讓昏昏欲睡的小杜警惕看過來，裴逸慢悠悠把手機拿遠了點，扯著嗓子應。

“是啊，以後你管我叫兒子，我管你叫岳母，咱倆各論各的。”

“我捶死你小子，”林女士往旁邊拍了一巴掌，沒把這事當回數，“嘴上沒個正經的。”

被突然拍醒的裴父困倦睜開眼，一頭霧水看向林女士。

林女士沒空理他，想了半天才說：“綁架，是有這麽回事。”

“是顧叔叔轉為特警前辦的案子，對方出獄後不知道出於什麽想法，花錢雇了一批未成年的混混去堵顧瑛。我記得那個時候顧丫頭才多大啊，十四歲有沒有？”

“總之就是挺小一個，她媽媽在加班，顧叔叔在外出差，家裏連個照應的人都沒有。萬幸的是那幾個混混沒來得及做什麽，被社區門口下象棋的幾個爺爺看見了。”

林女士想起顧瑛母親抱著孩子哭的樣子就嘆氣，心疼那孩子：“那麽小的女孩，你說這萬一怎麽樣了，這以後要怎麽辦。

報警之後很快就把那夥人抓起來了，就是顧丫頭回來發了兩天高燒，本來就文靜，那事之後更不愛說話了。”

裴父打了個哈欠，也跟著想起來：“你之前去川城出差的時候，不是幫小淑開過家長會嗎，回來還說顧丫頭太乖太安靜了，怕班裏有人欺負她。”

“是啊，”林女士轉頭接他的話，“我就是怕她太老實，你不知道，我走路上的時候還聽見幾個黃頭發男生說她什麽沒爸爸那種話，氣得我一人給了一錘頭。”

裴父一臉欲言又止：“真錘嗎？”

“那還能有假？”

裴逸沒有再聽電話那頭的聲音，他想起顧瑛那雙柔軟澄澈，卻總是驚惶不安的眼。

所以不習慣暴露在人多的地方，不習慣他的接近，害怕看起來像混混的人，甚至害怕大聲講話。

裴逸長睫垂下，斂去所有表情。眸光沈沈，連趴在他腿上的杜賓都緊張往後退了兩步，耳朵警惕往下壓著。

“行了，”他聲音低啞，“掛了。”

“哎等一下，”沈浸在往事裏的林女士一拍大腿，從回憶裏搜刮了點細枝末節，“你小子忘了？我當時跟你說這事的時候，你說警察就像一棵樹。”

長得越高就能保護越多的人，卻再難彎下腰來保護站在他樹根旁的親近之人。我要是她爸爸，我一定會保護好她。

林女士模仿著他吊兒郎當的腔調，無奈說著：“你不是因為這事才說要繼承你爸的，然後才開始學著怎麽判斷案件的嗎？”

她想起裴逸之前頹廢的樣子，裴逸一直不讓她管他的事，但也總不能放任他一直這麽下去。

現在聽電話他情緒還不錯，林女士就試探著說：“就是為了保護更多的人，你才參與到警署工作裏。這個，雖然是發生了一些事，但保護人的初心總不會變的，是吧？”

裴逸安靜了片刻，扯了扯嘴角：“初心怎麽就不會變了？”

林女士皺起眉頭，和裴父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還沒想出什麽話，就聽見電話那頭低啞的男聲恢覆了從前的姿態。

漫不經心，玩世不恭，又游刃有餘：“從前不懂事，想做她爸保護她。”

“現在，想做她男人保護她。”

林女士牙酸：“你小子認真的嗎？”

“呵，”裴逸笑了笑，學著林女士剛才的語氣，“那還能有假？”

林女士聽著忙音手機欲言又止，總覺得有點對不起小淑和她家丫頭。

真沒想到從前還說過這樣的蠢話，還和未謀面的她有層這樣微妙的聯系。裴逸斜撐著腦袋，懶懶從書墻裏又抽出一沓文件。

大話都吹出去了，怎麽能不保護好她呢。

－－

上周的小測結果出來，顧瑛對自己的成績有數，她偏科有點嚴重，數學和物理都拖了後腿，所以在班裏只能排個第十。

再往旁邊一看，裴逸埋頭睡得沈，額前利落黑發蓋住眉眼，試卷都被皺巴巴壓在胳膊下面，一眼望過去只看見一片空白。

他好像根本就沒寫過卷子。

顧瑛眉頭緊皺，她知道裴逸是個很聰明的人，如果從現在開始趕進度，未必不能追上後面的幾輪總覆習。

“好同學們，我們現在來講卷子了啊，這張卷子前面選擇題部分都還是很基礎的題目，不明白的同學抓緊機會聽。看第一題…”

顧瑛見狀忙伸手推推裴逸，第一次幹打擾別人睡覺這種事，她心裏有幾分忐忑，手上的力氣更加小，落在他寬肩上就像是哄睡。

裴逸懶懶撩起眼皮，他眼皮褶皺深了許多，烏黑長睫落下的陰影遮住淡淡烏青，說話時都帶著些鼻音，語氣依舊不正經：“你再拍兩下我就真睡著了。”

顧瑛咬住下唇收回手，把他的物理卷子抽出來，眼睛沒敢看他：“你…別睡了。”

“物理老師在講錯題了，他講題很慢很詳細，起來聽一點吧。”

註意裴逸的人從來不在少數，幾乎是顧瑛拍裴逸的一瞬間，就有不少眼睛看過來了。

裴逸校霸名頭在外已久，都傳裴逸脾氣不好天天在外頭跟人打架，身上還背著人命。平時班裏除了路庭幾個人都沒什麽敢和他講話，更別說在他睡著的時候把人拍醒了。

前排記筆記的顧琳琳神色一頓，擔憂地側過頭去。

她記得裴逸起床氣大的嚇人，每次有人吵到他睡覺他那眼神都跟要吃人一樣，上次不是和小瑛說了嗎，她是不是忘了這點，竟然還主動喊裴逸起來。

顧琳琳還緊張的不得了，生怕裴逸欺負顧瑛的時候，裴逸已經不動聲色朝顧瑛手邊上蹭了。

他慢慢捏著顧瑛的手貼上自己的眼睛，根根分明的睫毛從她指腹上擦過，燙得她幾乎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那個夜晚隔著手掌的一個吻。

細白的臉染開層層淺紅，她指尖瑟縮著往回收。

“顧瑛，”裴逸悶笑一聲，“你怎麽不敢看我？”

他撩起眼皮，舌尖在她眼皮下慢慢擦過牙尖，指尖勾著領口往下壓了點，笑得意味深長：“是不是想到了點不該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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