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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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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依舊含著笑,縱容溫柔的笑,看向她臟汙裙擺時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漂亮的尾羽。

只是尾羽現在臟了,他理所應當露出點惋惜的神情。

四周寂靜無聲,沒有婢女,沒有死士。顧瑛一下就懂了,好像久違的思考重新回到了她身上,就像她的結巴在無形之中好了一樣。

她便知道這一整日來她的小動作傅徹都是知道的,他知道自己是怎麽小心翼翼磨鎖鏈,知道她是怎麽自以為聰明的去騙那兩個婢女,知道她是懷著什麽雀躍的小心思,踮著腳跨過泥濘,笨拙爬上這堵墻的。

傅徹望過來的眼神似在縱容她的一切,但這種眼神讓顧瑛憤怒,就算你是在心中有一點特殊的傅徹,她也要憤怒了。

“你什麽都知道。”顧瑛坐在圍墻上,低頭俯瞰著傅徹。

傅徹只是笑,他忙了一整日趕過來,腹中絞痛難忍,但看向顧瑛的神色依舊溫和:“是,孤說過,孤會一直看著你。”

顧瑛的裙擺被蹭上泥汙,可憐巴巴貼在腳上,她慢吞吞勾起腳尖,像是隔空踹了他一腳:“你耍我。”

她眼睫掠起,瞳仁一轉便去猜傅徹的打算:“你是不是覺得,等我快要跑了你突然出來抓住我,我就會死心了再不想跑了?”

微風拂過,屋檐下放著火折子的燈無端燃起。傅徹似剛沐浴凈身,墨發未束如瀑般垂至腰間,身上只披了件青碧色外袍,身形長挑削瘦,寬肩窄腰。

他背後是柔和燭火,顧瑛自上看去,青翠竹葉和遠處綽約的燈火像是勾成了一個夢境,皆為他的陪襯。

這般清冷如皎月,眉目冷徹似寒星的人,好像就該是在夢裏的。

傅徹眉尖稍稍剔起,手不動聲色按住了腹部:“孤並無這樣的想法。”

又或者說,是,也不是。

“你既然想出去,孤便讓她們不要打攪你,故而無人攔你。”

顧瑛輕哼一聲不理他,轉身要朝墻的那一頭跳下去。

傅徹眉骨沈下,眸色冷了許多。

顧瑛一轉身就瞧見方才還安靜無人的地方站滿了死士,個個無聲佇立在那,也不看她,只都拔出手中刀劍,無聲震懾著她。

進也不是,退也不願,顧瑛索性坐在那一動不動,雙腿自然垂下,小腿上的銀鏈晃動著解開,輕巧垂下去。

傅徹往前走了幾步,步子邁得緩極了。

就算是有顧瑛的金針在前,他也不該好這麽快的。無非是動用了些急功的手段,用他本就短命的身軀為代價,好在她面前完整的出現罷了。

無人知曉傅徹雙腿之事,只覺得太子行事越發詭異,好像毫無章法又好像莫名激進。

總之就是游離在那條線上,若細說就好像是準備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染上泥物,連帶著棋盤全部都掀翻了。

他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了,更遑論其他人的性命。

在鏟除異己這件事上只剩下血腥,像是沈屙病容這些年來不管不顧的覆仇,連帶著這條命也不要了厭棄覆仇。

小腹抽痛得難受,肺腑沈重,傅徹低咳幾聲,伸手握住那截銀鏈的終點。

好像是大發善心的主人見天氣不錯,打開金絲籠子放懵懂鳥雀出去轉一圈,但鎖鏈總歸還是捏在他手中的。

銀鏈在兩人之間晃蕩著,傅徹淺笑一聲,朝顧瑛張開雙臂:“下來,孤接著你。”

下來。顧瑛擡頭看了眼遠處的天,同樣是太子府,那邊的燈火就要亮眼熱鬧得多,好像還能看見許多人晃動的影子。

顧瑛想起笑容總是奇怪的林管家,想起那個老是皺著眉頭的邱勝,想起認得藥草的玉音。

她看向遠處山的方向,再低下頭看執著凝視著她的傅徹。

顧瑛認認真真,一字一句告訴他:“傅徹,你看見了嗎?外面有那麽漂亮的燈火,我們兩個人為什麽要關在這個地方呢?”

“你先下來。”

“下來也是被你關著,不要。”

傅徹的笑容徹底淡去,瞳仁深處似有暗流翻湧。

“在生氣嗎?”

顧瑛看天看地看草看花,就是不理他。

好像又回到了昨日爭鋒的那一瞬,良久的寂靜,久到顧瑛都有些坐不住。

她悄悄低頭看去,傅徹擡頭直視著她,漆黑的眼眸比平時更加深沈,甚至隱約閃耀著近乎生冷的,金屬般的光澤。

他緩緩從袖中拿出一把小巧的匕首,精鐵鑄成的匕首泛著寒光,他輕輕笑了笑,如羽般的長睫落下,將那泛著光澤的瞳仁籠罩在陰影之下。

接著他指骨分明的手捏住匕首一段,在顧瑛驚詫的目光下,毫不留情、面不改色地插入胸前。

粘稠暗紅的血液於尖端處匯聚,盛開出一朵糜艷瘋狂的花。

“阿徹!!”

傅徹瞇起眼,看著翩躚裙擺自上空落下,迎風舒展,那柔順如綢緞般的青絲傾斜而下,帶起一陣藥香。

銀鏈那頭的鳥雀跌跌撞撞飛下來,笨拙撲回他懷中,用柔軟而溫暖的手抱住他。

傅徹闔眸,無聲勾起唇角。

他是故意放顧瑛去逃,也是刻意在這一刻出現,但不是為了搓掉她的信心、她柔軟的傲氣。

傅徹只是愉悅彎起眼尾,瞳仁空洞,你瞧,她總是會心軟的。

心口處刺痛,那些礙眼的血沾濕了她袖口, 傅徹只是望著那張張合合的嘴,她肌膚白得勝似雪,若濺上點血,眼中含淚望向他一人,該是好看的。

傅徹睫毛如羽垂下,根根分明落下陰影,雖然還未開口說話,但卻仿佛連呼吸都帶著蠱惑人心的意味。

“抓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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