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徹骨

關燈
汪首領正要松口氣,又聽見傅徹低緩的聲音:“汪首領,是孤府上予你的俸祿不夠多嗎,汪首領還要去吏部做客,拿著血參領賞?”

汪首領渾身一顫,緩緩擡頭和傅徹含笑的眼對上,手不可控制的顫抖起來。

太子建立府不過一年,他跟在其中見慣了京中朝臣對太子的忽視,現下局勢動蕩難分,太子數日未歸且向來孱弱腿不能行,生死未蔔。

三皇子幕僚又以血參為餌調取京城周邊細碎消息,他這才動了點歪心思,夜裏走了一遭。

這般隱秘行事還能被落難於山野間的太子發現,汪首領面如土灰,他日夜守在太子府中都未發現平淡之下的波瀾,殿下竟藏得如此之深。

“屬下自知失職,”他閉了閉眼,一臉頹色,“還請殿下處置。”

氣氛死寂昏沈,顧瑛察覺到了不對,低聲問傅徹:“他們在找血參?我、我昨夜替你尋了,你體內的寒毒只能靠血參輔佐火蓮養著,不能把血參給別人的。”

正是因為如此,三皇子的人才會在這微不足道的小點上做文章。

汪首領悄然看了眼太子身邊的姑娘,視線還沒落下,傅徹似笑非笑望過來,沈郁眸子蘊著化不開的冷霧,讓人膽寒,竟是看都不允許旁人看她一眼。

“阿徹,”在場最輕松的人毫無知覺推著他的輪椅往前走,細心囑咐著他,“藥方子不能隨意告訴旁人的。”

“孤知曉。”傅徹低聲應著,一臉縱容。

他徐徐撩起眼皮,朝被劍圍住的兩人擡了擡下巴,“你方才說孤,是不清不楚的男人?”

宋嫂子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哪還有之前潑辣不饒人的樣子:“太、太子殿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看錯了。”

“孤哪裏不清不楚了,孤確實就是小瑛撿回來的人,有何不妥?”

那青年溫潤笑著,儼然是光風霽月,說出來的話卻讓人站都站不住:“你在背後議論小瑛,覺得她是孤女便可以任你左右,現下可看清了,她背後有孤。”

“對旁人身世妄加揣測,那孤把你送到朝堂上,好讓你問個清楚,你覺得如何?”

宋嫂子一聽面色慘白,竟然是嚇暈了過去。

“無用。”傅徹擡擡手,“把人叫醒,她還沒給小瑛賠禮。”

宋嬌眼淚直掉,企圖換得傅徹一絲憐香惜玉的目光,但傅徹只慢慢扯住顧瑛的袖子,目光靜謐:“下次再碰到這種人,別光站著。”

顧瑛好像還沒反應過來,呆呆問他:“那我該做什麽呢?”

“叫孤的名字,孤便來了。”

顧瑛垂下眼,輪椅上的公子脊背挺直,那些兇惡鐵甲是肅殺煞氣在他面前莫名被壓得氣勢全無,然而他只是溫潤和煦的笑,纖長的睫根根分明,雅靜斯文。

顧瑛說不出心中的感覺,只沈默握著傅徹輪椅的把手,看著那群黑乎乎的人把宋家二人帶走,這般動靜把早把村裏人都引來了,將她的小院落圍得水洩不通。

村長想過來說話,被王三攔住,二人不知在交談些什麽。

汪首領後面的人看了眼顧瑛,彎腰靠近問道:“殿下,蘇公子已經在催了,命我等今日就要請殿下歸京。”

傅徹漫不經心頷首,是該歸了,再不回去,有些人都等不及要往他府上蓋白布了。

“殿下,那這位姑娘…”

傅徹順著望過去,顧瑛正在毛絨絨的小雞仔前面,怕來往侍衛踩到那些小團子了,無辜下垂的眼尾同卷翹長睫巧妙比對著,瞳仁尤其漂亮。

粗布三兩筆勾勒著她的腰肢,袖口顯露的手腕也脆嫩的過分,這般脆弱漂亮的東西,合該是藏在府中的。

誰讓她主動來招惹自己了呢。

傅徹眸中含笑,一絲病態詭譎:“她自然也是要跟著回去的。”

侍衛目光一顫,慌亂收回視線,不敢再看。

侍衛們開始進進出出,抱著顧瑛的寶貝藥草甚至三只小雞仔往馬車後面走,傅徹慢慢推著輪椅過去,低聲問她:“還有什麽要帶的嗎?”

“啊?”顧瑛滿眼茫然,“帶去哪?”

“帶去孤的太子府。”

傅徹側眸看去,她圓潤眼中閃過詫異和無措,唇畔笑意淡了許多:“怎麽,小瑛不是說過孤樣貌不錯,要治好孤的腿,要提醒孤不得吹風嗎,現下便要反悔了?”

顧瑛這才知曉自己都答應了些什麽,她想要反駁,但傅徹望過來的那個眼神濃郁深沈得叫人喘不過氣,脊背細細密密傳來悚然寒意,仿佛被什麽毒蛇盯上了。

顧瑛手腳莫名發寒,吶吶無言間又被傅徹巧妙哄著上了馬車,等她好不容易找到不和傅徹一起走的理由,馬車已經入京了。

不同於村落的幽靜,京城街道上人聲鼎沸,各色各樣的叫賣聲的構成熱鬧的煙火,她縮在馬車裏面,瞧一眼外面的新鮮事物,又瞧瞧安靜沏茶的傅徹。

傅徹單手捏著青瓷茶盞,單薄分明的腕骨漂亮凸起,方才令人悚然窒息的古怪視線悄然消散:“你之前上馬車的時候,是不是有什麽話要對孤說?”

顧瑛點點頭,小聲問他:“阿徹,你是太子吧?”

“太子把我帶回去,好像有些不好。”

“有何不好?你是孤的救命恩人,不必拘束那些。”見她還縮在角落,沒有在院落裏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傅徹眸色暗了暗。

他對顧瑛招招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來,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可是覺得害怕?”

是有點害怕的,她一直住在院落裏,平日裏從沒有一口氣見到這麽多人。

顧瑛雖然對太子這個稱呼沒什麽感覺,但見那些兇神惡煞的侍衛對傅徹的恭敬程度,連帶著對傅徹都有點害怕了。

“別怕,我在這呢。”傅徹溫溫柔柔圈住她的手,絲毫未提男女之別。

他從一片小案上抽出張宣紙,以手沾茶為墨,低聲問她:“可識字?”

顧瑛點點頭,見他要落筆,腦袋湊近了些,不自覺貼近傅徹的肩膀:“你要寫什麽?”

她溫順的青絲帶著些許暖意,手臂無意識貼著傅徹的脊背,傅徹眼尾輕瞇,並未躲開:“寫孤的名字。”

修長的指節落下,一筆一劃雖是清淡茶水,卻像是小刀纂刻在木案般深刻,轉折起筆盡顯鋒芒。

“傅,徹。”顧瑛輕輕念著那兩個字,轉過頭去看他。

“知道這是哪個徹麽,”傅徹勾唇笑了笑,還未幹的指腹慢慢貼了過來,從她撐著的掌心蹭過,溫柔包裹住她的手。

他聲線如鬼魅,附在她耳邊低低說著:“是愛也徹骨,恨也徹骨的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