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護著

關燈
“你我不必整日守在這裏,殿下昨日不是警告過你不該看的別看嗎。”

王三面色不變,身形閃動離去,“你就守在外面就好,我去小道上等少卿傳的消息。”

邱勝應下,老老實實蹲在樹梢上守著屋裏的兩個人。

小院落比不得東宮奢華壯闊,三兩只毛團相互推搡,翠綠葉子靜靜遮著秋陽,倒也靜謐得人恍神,好似找到了安心的歸處。

顧瑛正在傅徹面前檢查那輪椅,外頭突然響起吵吵嚷嚷的聲音。

“這丫頭,越發不像話了,仗著沒人管教都快翻起天來了。”

“我家嬌嬌好好的,被那丫頭劃破了臉,我不討說法我找誰啊。真當這村子是她家裏,不靠村長善心大發讓她吃百家飯她能長大嗎…”

外頭婦人的話聲聲紮耳,顧瑛捏緊手,小臉緊緊繃著。

她認得這聲音,是宋嬌的娘找來了。

宋嬌的娘很兇,而且說出來的話又吵又多。當年娘親離世,村長見她可憐想收留她在家中,宋嬌的娘大哭大鬧了一場,甚至揚言村長是不是和娘私下有什麽來往,否則憑什麽無緣無故替別人養女兒。

村中人知曉她難纏,平時見面也就笑著點頭打打招呼扯不到一塊去,私底下都是不想和她有過多接觸的,畢竟沾上了就不好纏。

如果被她發現阿徹的話,一定會咋呼得全村人都知道,村長還會把阿徹趕出去的。

顧瑛思來想去,掀起被子扯至頭頂,同傅徹蒙在被間,細細囑咐著:“有人找我,我出去,你躲著不要動。”

外頭嘈雜的聲音不見停,傅徹垂眸想起她孤女的身份,平日裏怕是沒少這樣被欺負。

“昨天可是她欺負了你?”傅徹溫聲問著,嗓音輕而低,似玉石輕擊垂落的音色。

顧瑛搖搖頭,也不多說什麽,只摁住傅徹的手:“你就躲在這,不可以亂走。”

傅徹笑著頷首,那薄薄被子頂在他發間,將墨發蹭得隨意,多了些縱情邪性:”“小瑛姑娘放心去吧,我腿不能走,想動也是有心無力。”

他每次這樣說話的時候眉眼都是斂著的,鴉黑睫毛半遮住眸中厭棄自嘲的光,讓顧瑛不舒服。

顧瑛往前挪動幾分,鼻尖都快挨到她鼻尖也毫不在意,擡手摸摸他的腦袋,那手法和摸大白沒什麽區別:“阿徹,不可以這樣說話。”

這具身軀殘廢醜陋,世人笑他不良於行,殘腿廢人失了皇家顏面,也就面前這個小傻子總是不死心往他身邊湊。

她半拱在他懷裏,一雙眸子蘊著些天真澄澈,好似從不會被現實紛擾所觸碰到:“你只是現在不能動,很快就會好起來的。”

“信我。”

外頭人的聲音逼近,顧瑛慌裏慌張從被子裏鉆出去,還不忘對被她藏在被子裏的人比個噤聲的手勢,小跑著走出去了。

耳邊聲音漸漸消散,傅徹慢慢起身,長長墨發隨意披散著,黑如點漆的眼中跳躍起微光,像劍刃冷光,又似寒星。

她當是在金屋藏嬌麽。

傅徹低咳幾聲,牽動腰腹處的傷口白布上暈開殷紅,他毫不在意,只是勾了勾唇。小傻子大抵是不知道金屋藏嬌的意思的。

顧瑛攔住要往裏走的宋嫂子,客客氣氣問著:“您、您大清早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宋嫂子上下刮了她一眼,這小丫頭是越長越水靈,皮膚白得跟牛乳一樣。

都是吃著同一山泉水長大的,就她一人跟個仙女似的,難怪嬌兒天天在家裏嘀咕,怕宋遠被這丫頭勾去了。

那天她就看見這丫頭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些什麽,她原還覺得沒什麽,一回家聽村中人說京城裏下來的大人們在找什麽東西,高價收紅參靈芝和血參根。

這些個東西村裏也就顧瑛運氣好,時常能碰到。再加上她這兩日診都不問了,上山采藥也匆匆忙忙還對嬌兒出手,定然是自己找到了好東西,藏著掖著不打算和大夥說。

宋嫂子眼中多了些鄙夷,她今天說什麽都得從這丫頭身上刮兩三點肉來。

宋嫂子清了清嗓子,嘴上刻薄不饒人,眼睛一個勁往屋子裏瞟:“你這丫頭還好意思問?你自己做了什麽自己心裏沒數嗎?”

“我家嬌兒好端端的被你推倒在地,脖子上豁大個傷口,這姑娘家家的落了疤可怎麽辦,你還問我來幹什麽,你真是可笑!”

“我不可笑的,”顧瑛認認真真看著她,“是宋嬌先來推我,把我的草藥都推翻在地,我才還了一下。一下抵一下,平了,嫂子你算不清楚嗎。”

“而且她脖子上的傷口是她自己氣得撞上樹杈上,傷口小也好清理,不會留下瘢痕。您若是來找我要祛疤的藥,得先把她推壞的草藥錢給我。”

這幾句話下來把宋嫂子說得一楞,這傻子平時不開口,說起話來倒好像還挺有道理,因果關系自個梳理得清清楚楚。

可隨即她又大聲嚷嚷起來,不管不顧要往前走:“你這說的些什麽話,你害得我嬌兒受傷了還找我掏錢,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你早死的娘沒教好你嗎!”

顧瑛斂了神色,雙眸空洞看向她,沈靜的面容無端令人一顫:“若真是如此,宋嫂子你這般不講道理,日日吵鬧惹事,不會是沒有娘吧?”

宋嫂子哪裏被小輩這樣直白反駁過,當下就要沖過來動手,楊大娘急急忙忙趕過來攔下她,旁邊聚攏的人也好言好語勸著。

她們聽了一耳朵心裏都知道得差不多了,顧瑛這孩子她們看著長大,秉性如何是再清楚不過的了,相比之下宋嬌嬌寵著一身脾氣,此事孰是孰非都不需要多說。

但宋嫂子難纏,又是村長夫人,若是得罪了村裏分田地借東西臉面上又都過不去,只能規勸著顧瑛服個軟,低個頭,就當這事過去了。

“別的不說,你今天非得賠點我什麽!”宋嫂子作勢要往前走,顧瑛馬上走過來攔在前面,她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越發堅定自己的想法。

好難纏。顧瑛幽幽嘆了口氣,默默伸手勾出了她的小鋤頭。

楊大娘著急攔著人,宋嫂子卻說什麽都不依,非要進屋找顧瑛要補償。

氣氛緊繃著,宋嫂子對後面丟了個眼神,幾個婆子氣勢洶洶要推門闖進去,顧瑛硬生生擋在前面不走,差點被抓花了臉。

院落尖銳吵鬧似晃動的湖面,直到一陣風吹開堂中的門,木輪吱呀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她們或疑惑或興奮的回頭看去。

秋風拂過枝頭帶來些許瑟意,一席白衣的公子淡然坐在輪椅上,幾縷墨發垂至肩邊。

他冷且沈的五指搭在膝蓋上,低頭咳嗽幾聲,目光從顧瑛攥著小鋤頭的手上擦過,擡眼時溫潤眉骨仿佛壓著層冷意。

“小瑛,到我身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