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在陰暗處的利潤就像是汙水，只用幾滴就可以把穢土凝結成團，勢力和資本盤根錯節滾成一團，一點一點侵蝕黑與白的邊界。

蕭淮著手公司的事被一拖再拖，周旋在各色權勢之中，敲打著越過法律那條線的野心，刀尖舔血的日子過久了，誰都會倦。

只有每天晚上，同樣忙碌了一整天的顧瑛給他發消息，他才能得到片刻的舒心。

轉瞬又是半年，魚龍混雜的局面在暗中被人微妙調節，混亂的城東似有一張大手在操縱一切，暗中抹殺著踐踏底線律法的行為。

蕭淮混在黑白之間，一身戾氣越發紮人，只偶爾才有柔和軟化的時候。

午夜，城東熱鬧的時候才剛開始。

籌碼在耳邊作響，煙酒味混雜，蕭淮懶散倚在沙發上，手指靈活洗著撲克牌，對面的楊蘇臉上掛著笑，兩人無聲對峙著。

“淮哥這半年的生意是越做越好了，”楊蘇意有所指，“要不是淮哥賺了這麽多，大家還以為你是一心向善，配合警察抓兄弟們的那種人呢。”

蕭淮咬著煙，並沒有點燃，聽到他這樣說眼都沒擡：“什麽警察兄弟，我只認錢。”

楊蘇笑了笑：“淮哥是個實在人。”

他從口袋裏拿出火機，主動湊過來給蕭淮點燃，陰毒的眼隔著鏡片看過來：“只是這話說的跟個大壞人一樣，淮哥對身邊那個小姑娘不是挺好的嗎？”

“聽說為了哄小姑娘，煙都戒了？”

蕭淮攸地擡眼，銳利至極的眼神在明滅火光中閃現，足以震懾人心。

手機微微震動一下，蕭淮沒有看。

他眼角尖銳上揚，牙齒咬著煙頭，壓迫力令人心頭窒息，楊蘇不自覺屏住呼吸，看著他痞裏痞氣歪頭，就著這個姿勢點燃了煙。

雲霧在他周身繚繞，蕭淮翹著二郎腿，沒什麽講究，手腕一翻，將撲克牌壓在桌上，玻璃一震，倒映出他面無表情的臉：“哄小姑娘的把戲，楊總不比我更懂嗎？”

“玩玩而已，”烈煙過肺，蕭淮手隨意搭在膝蓋上，露出腕骨處的紋身圖案，“楊總這麽關心我？這點小事也要查，倒不如直接來問我。”

他懶散咬著煙頭，盯著楊蘇的眼一字一句說著：“我一定，知、無、不、言。”

火焰閃動，似乎感受到了男人迫人的氣勢自行滅了下去。旁邊的人自覺發牌，三張地主牌按著順序給了蕭淮。

楊蘇看了眼地主牌，笑了笑避開他的鋒芒：“淮哥運氣還是好。一對K加一個二，不錯的牌。”

他話音一轉：“我倒是沒淮哥眼力那麽準，要知道顧家新來的那個小丫頭能有那麽水靈，我也早湊個熱鬧了。”

他像是看不見蕭淮的神色，不徐不急順著牌，嘴裏試探的話越來越露骨：“我前些日子去辦事，路過江城最好的那個舞團，瞧見小姑娘手裏拿著把紗扇，細腰圓臀，一把扇子舞得人移不開眼，我這門外漢都津津有味看完了整支舞。”

“十七進十八的年紀，多水靈啊。就是她好像快高考了？這檔口去撩人家小姑娘，我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蕭淮下頜線緊繃，眼簾垂下似專註地看著牌，但周身氣勢低得駭人，他兩指夾著煙在煙灰缸上敲了敲，桌上的人頓時噤了聲。

楊蘇看了他一眼，面前男人似半點影響都沒受到，喉結滾動，一根煙抽得野性撩人，旁邊站著的幾個女人眼睛直勾勾往他身上放。

是調查出錯了嗎，楊蘇撕開檳榔，一下一下咬得狠：“兄弟們天天念叨著想找女大學生，這不比大學生更水靈。淮哥什麽時候賣我個人情，看我和小姑娘怎麽認識一下合適…”

蕭淮突地笑了聲，悠悠吐出煙圈，指尖猩紅閃爍。

他身體慢慢前傾，脊背緊繃著，宛如一只蟄伏隱忍到底的獵豹：“出牌。”

冷意蝕骨，楊蘇在他迫人的註視下慢慢收斂神色：“淮哥是地主，你先出吧。”

“順子。”蕭淮打出一沓牌，花牌混在整齊的數字裏，晃得人眼花。

他儼然是個合格的獵食者，怒不線面斷眉微挑，，“要嗎？”

算上花牌連起來有十三張，楊蘇和旁邊人對視一眼，暗中吃癟。

臺球那邊應景的響起喝彩聲，蕭淮漫不經心看著牌面，三帶二加一雙對子，打的又快又兇，硬是殺得兩人片甲不留。

撲克牌的花紋疊在一起，旁邊人挫敗放下沒打出的牌，自覺洗牌。

蕭淮兩指將煙塵碾磨，眼中猩紅一晃而過：“楊總。有王牌不一定能贏，還是得看手氣的。”

楊蘇看了眼面前的大小王，臉色發沈。

一局打完，有女人按耐不住過來敬酒，蕭淮慵懶側頭，從她托盤裏徑直端起酒。

他神態暧昧，眼睛卻沒在她火辣的身材上停留分毫。暗色的酒液像被禁錮的鮮血，蕭淮扣著杯口搖晃，骨節分明的手透著欲，看得旁邊女人暗自舔唇，想過來替他捏肩。

蕭淮不動聲色避開了，將酒杯放在桌前往前推了些，酒液搖晃快要溢出杯壁，濺了幾滴在他手背上。

他漫不經心拿紙擦去，眼也不擡：“至於顧家的那個小姑娘。”

蕭淮餘光都沒斜一下，漆黑眼眸猶如生冷一塊鐵：“老子的女人。楊總要搶？”

他連掩飾都不掩飾一下，反而讓楊蘇試探的話停在了嘴邊。

當初查到蕭淮格外護著一個女人的時候他就覺得蹊蹺，蕭淮從不留情更沒和女人走近過，這個驟然出現的女人像是他人為制造出來的弱點。

他從新跟著他的女人顧柳如身上查，才發現那姓顧的小丫頭是顧家新找回來的孩子。顧家和城東事一向不沾邊，但他們要是真為了蕭淮而對顧家孩子出手了，怕也是要吃大虧。

真真假假，竟讓人分不清蕭淮是什麽意圖。

旁邊打桌球的幾個人突然爆發出爭端，蕭淮一言不發倚在沙發上，懶懶朝那邊看了眼，怒不顯面，漆黑狹長的眼眸卻令人胸口猛地一緊。

楊蘇索性丟了手裏的牌：“淮哥的東西，我可沒有盯上的打算。”

他話裏有話，暗指城東的局面：“現在這樣我也覺得還不錯，只是淮哥這樣的才智，只往正道上跑總是可惜。”

這半年來楊蘇的勢力被打壓得所剩無幾，在邊緣徘徊，口子越是收緊，蕭淮卻越是謹慎。他心裏門清，像楊蘇這種本就沒有底線的人，反撲起來才最要命。

更何況楊蘇暗地裏還在和黑皮有聯系，他就等著楊蘇忍無可忍聯合黑皮過來算計他。

楊蘇讓人倒滿酒，蕭淮眼尾瞇起，倒也沒拒絕，慢悠悠喝著：“你我都是商人，難道還不明白做生意又不是黑白水墨畫，哪裏有什麽正道之分，不過是看哪邊回收利潤多罷了。”

“楊總說的東西賺是能賺的盆滿缽滿，但風險也大，一沾上就難脫釣，走哪都被盯著。就算我費盡心思打通好關系，也總是要掉層皮的。”

楊蘇瞇眼看著蕭淮，辨別著他的表情。楊蘇對旁邊人示意一眼，酒杯被再次滿上：“庇護所管不了那麽多人，就推幾個出去擋擋。你我賺了錢又沒事，何樂而不為呢？”

蕭淮只喝酒，斂眸不語，似在沈思。

蕭淮沒一口應下，“我得想想。”

楊蘇笑著點點頭，一杯接一杯灌酒。

等到蕭淮從酒店離開，已經是半夜了。

“淮哥，回哪去？”李凱插上鑰匙，透過後視鏡看向後座領帶松散不羈坐著的男人。

回哪都一樣，車窗映出他生冷的眼神，蕭淮聲線低沈：“去酒店。”

線放得夠長了，酒精在腦中發酵，晃動著數十張人臉。他瞇著眼假寐，又想起剛才手機的震動，手慢慢伸向口袋。

還沒碰到手機，餘光瞥見了路邊纖細的身影，蕭淮突兀開口：“停車。”

“啊，咋了哥？”李凱不明所以後放慢了車速，趁著空當往後看了一眼。

路邊人來人往，暖黃色的燈下飛蛾毫不顧忌往上沖擊，邊上有個捧著手機的小姑娘站在路口張望。

她就隨意套了個白外套，直筒牛仔褲細細圈著她的腰，手裏捏著手機也不知道在等誰。夜色漸沈，她身邊的小攤小販都在收攤了，單薄的身影站在那，有幾分茫然無措。

李凱見蕭淮要下去，忙不疊叫住他：“淮哥，今天楊蘇的話你不記得了嗎？”

“他拿顧妹妹試探你呢，你要下去把人接了那不就坐實了。”

蕭淮漆黑狹長的眼輕輕一動，隔著車窗和回頭看來的小姑娘對視。

李凱試探著往前開了些：“淮哥你要是擔心，我就打電話叫幾個兄弟在後面悄悄跟著，保證把人完好無損護送到家。”

蕭淮嗤笑一聲，車沒停，他就已經打開了車門。

“淮哥！”李凱嚇得一踩剎車。

蕭淮叼著顆糖，咬碎的聲音令人牙酸：“行了，我的女人我自己護著。”

顧瑛就這樣被撈上車，跟著蕭淮回到酒店了。

在車上的時候兩人一句話都沒說，現在進了酒店，蕭淮房卡也沒插，只兩步把外套脫了丟在地上，坐在椅子上朝顧瑛招招手。

“過來。”

夜色太黑，只有拉開的窗簾透出點點光源，照著地上那件沈默的黑外套，映出幾分暧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