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捏著抱枕，心間熱意消退了些，但目光還是不敢往蕭淮身上放，假裝把註意力放在面前的屏幕上。

投影儀不知放著哪部電影，皚皚白雪間的小村莊裏，有個金發少女眺望遠方，音樂平和舒緩，沖淡了剛才暧昧的氛圍。

雪夜靜謐，那金發少女默默凝視著月色，不知道等什麽。直到一個渾厚的男聲喊到她的名字，她才從山頭雀躍歡快的沖出去，墜落進一個高大男子的懷裏。

他們相視一笑，金發少女接過青年的打火機，替他點燃雪茄。

煙霧繚繞，他們熱情抱在一塊，在漫天白雪中盡情擁吻。

顧瑛呼吸一頓，視線飄忽不定，旁邊蕭淮意味深長的視線快把她灼燒出個洞了。

手機屏幕亮了亮，蕭淮懶懶點開看，顧嘉絮絮叨叨的：“我這邊還要等會結束，妹妹在幹什麽？”

蕭淮瞥了眼屏幕上吻得難舍難分的情侶，指腹隨意摁著：“看電影。”

“妹妹情緒怎麽樣？有沒有不開心？你多關註她一下。”

蕭淮這會有了理由，光明正大打量著顧瑛。顧瑛本就尷尬，被他直白赤裸的目光這樣掃過，越發手足無措，單薄脊背往後縮著，就快要把自己團成團藏到抱枕後面去了。

“她很開心。”蕭淮敲下幾個字，沒有再理顧嘉。

屏幕上久別的情侶都擁抱完了，顧瑛還是縮在後面不看他一眼，蕭淮轉動著茶幾上煙卷，主動解釋著：“剛才是顧嘉在問你的情況。”

顧瑛果然看了過來，側頭問他：“他們還沒談完嗎？”

“情況有點覆雜，”蕭淮慢條斯理拿起卷紙，啞光黑色卷紙上似乎還有層紋路，他悠悠曲起指頭，那些雜亂的煙草乖順屈服於他的指腹，慢慢融進卷紙裏，“調換嬰兒，拐騙或遺棄，王家總是要背一個的。”

顧瑛看著他曲指卷好煙，手指撥弄著銀制火機，一舉一動說不出的危險撩人。

顧父和顧嘉或許是想給人定罪，但顧母總是猶豫的。親生父母有罪，對顧柳如來說是種懲罰，她繼續留在顧家，這事總會傳出去讓她擡不起頭，她要是跟王家人上一個戶口本了，日後影響就更大。

蕭淮卷好煙卻並沒有點燃，只是隨意放在一邊，指尖轉動著銀質火機：“事情都敗露，他們是想接顧柳如回去的。”

顧瑛搖搖頭：“顧柳如不會想回去，今天晚上她就找理由沒回家，應該是不想和王家人見面。”

啪嗒一聲，藍色火焰在蕭淮指尖躍動流連，他散漫往後一靠：“顧柳如不想見也得見。做了錯事，總得受點懲罰。”

顧瑛隱約覺得蕭淮是做了點什麽，但她沒有問，只是沈默看著他指尖明滅不定的火焰。

投影儀上舒緩的音樂忽然停了，槍聲將女人的哭喊攪動得支離破碎，顧瑛茫然看過去，剛才還熱情相擁的情侶已經滿臉鮮血，金發少女在血汙之中倒下，她手裏攥著一個打火機，身旁時已經倒下的愛人。

她身後的黑暗像一層網，詭異恐怖，不斷閃現著一張張邪惡猙獰的笑臉。

…這到底是個什麽題材的電影？

蕭淮眉骨沈了下來，靜默看著屏幕上的少女哭泣。

“他為什麽死了？”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打擾到影中人的悲傷。

“他是反毒品組織的成員，”蕭淮食指蹭過火焰，他眼也不擡，沈默看著還未卷起的煙草，“妨礙了這個街區的人做生意，然後他就死了，在那個女孩面前被射殺了。”

硝煙摧毀了這個平靜的村莊，再多的雪也遮不住他身上的血跡，而金發少女只是哭，絕望無聲的悲坳。

顧瑛看向蕭淮，這一瞬他身上的所有情緒都好像褪去了，只剩下冰冷的一塊，化不開，鑿不透。

金發少女的愛人死去，她不再停留於那個小村莊，她提著行李坐上火車來到全新的城市，遇到了另一個英俊的男人。

她們再次相愛，在結婚前夕，她撞見未婚夫熟練將針管紮進血管裏，註入了什麽東西。

少女楞在原地，忽然就崩潰大哭了起來。

手機鈴聲打破寂靜，蕭淮沒接，站起身來對顧瑛招招手：“顧嘉說好了，走，送你回去。”

顧瑛跟在他身後，遠遠就看見顧嘉像個路燈一樣佇立在門口，眼巴巴望著看著前面。

顧瑛有些想笑：“兩家也沒隔多遠，哥哥怎麽這麽擔心我。”

蕭淮嘖了一聲，玩世不恭叼住煙頭：“他怕呢。”

“怕什麽？”顧瑛擡頭看他，路燈照出她臉上細小的絨毛，也照亮那雙剔透的眼。

蕭淮叼著煙湊近，瞇著眼笑：“怕我把人拐走，怕我家變你家。”

顧嘉眼尖，看見顧瑛的第一眼嘴裏就開始喊妹妹妹妹，腳步生風往這邊趕。

蕭淮似乎是想氣顧嘉一把，把打火機遞給顧瑛，低下頭顱，語氣散漫：“給我點個？”

顧瑛眸光閃動，沒有去接打火機，反而緩緩擡手，捏住了他叼住嘴裏的那支煙。

距離被打破，細白的手指就停在他唇邊，她擡眼，眼波似含著月光，盈盈望著他。

蕭淮垂眼，目光掃視似要把她拆之入腹，脊背卻不經意彎下，向她靠近。

“蕭淮哥哥。”

她喊了一聲，在他直白的視線中，慢慢將那支煙從他唇中抽出來。

他的唇是幹的，煙的那一段卻殘留著淺淺的牙印，被她這樣捏著，無端暧昧。

顧瑛往後退了一步，幼嫩的臉有些許紅，肩頭布料松松松垂下，露出圓潤肩頭：“抽煙不好。”

“你…要不，別抽煙了。”

這話似乎用盡了她所有的勇氣，說完眼睫起落輕顫，不看他就轉身走得飛快，單薄蝴蝶骨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蕭淮保持著那個姿勢沒有動，良久之後才低笑一聲，指腹碾過下唇，懶散看著那個被顧嘉圍住的身影。

膽子倒是比想象中的大點。

還順走了他一支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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