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的手機叮鈴響起，顧瑛懵懂坐起來，才發現自己已經睡到日上三竿了。

這幾天她都睡得格外沈，是因為這床很舒服嗎，她揉揉眼，點開手機。

微信裏有人發來了好友申請。

這部手機是江峻給她的，聯系人少得可憐，就只有江峻的黑色頭像掛在上面，看著那個新的申請，顧瑛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她點開那人的頭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孩，一身紅裙站在玉石臺階上，身上的粉鉆項鏈耀眼奪目。

顧瑛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屋子裏的人，那群聲色犬馬、揮霍放浪的有錢人。

對面很快發來了消息：“你好啊。”

顧瑛想了想，禮貌回覆過去：“你好。”

對面人似乎抱著極大的熱情：“我是趙元的妹妹，哎呀，那家夥和狐朋狗友混慣了，前幾天沒嚇到你吧？”

顧瑛茫然看著手機屏幕，直接了當問著：“我很好，謝謝關心。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情嗎？”

對面安靜了幾分鐘，很快甩來一段語音。

顧瑛點開，年輕女孩肆意張揚的聲音響起，帶著天生的傲然：“沒什麽，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啦。江峻這人平時冷心冷清的，難得肯玩玩，你可得把握好，別太天真，該抓住的還是要抓住啊。”

“江峻這幾天應該要送包送鉆石送香水了吧，男人上頭的時候就是這樣，他這樣的身價和手段，不要錯過了機會。”

顧瑛慢慢從床上坐起來，巴掌大的臉沈下來，她想起那個金碧輝煌的別墅裏，那些人打量她的眼神。

怎麽說呢，好像她是刻意攀附權貴的俗物，而江峻恰好看上了她，於是一段不清不楚的關系將兩人糾纏在一起，像紙糊的一層窗花。

而這個女孩，又是以什麽樣的身份，用這樣熟練自然，女主人般的口味好心勸著她？

顧瑛不知道，因為顧瑛缺席了這十年，她一點都不了解現在的江峻，就像她不知道江峻為什麽不問她一樣。

顧瑛冷淡按住語音，無師自通學會了矯揉的聲線：“謝謝姐姐的經驗傳授，你真是個好人呀。

不過，你這麽厲害，為什麽不把握好機會去找江峻呢？”

“是因為不想嗎？”

對面半晌沒有動靜，仿佛被氣到無言。

顧瑛踩著拖鞋噠噠噠下了樓，半靠在吧臺上看江峻和程澤說些什麽。

聽到她的動靜，江峻自然放下了手裏的合同，擡眼看她：“昨天睡得好嗎？”

“好。”顧瑛點點頭，“被子很舒服。”

程澤微笑：“是江總安排的，面料挑得是德國進口的真絲提花面料，裏面填充的羽絨是頂級的冰島雁鴨絨，都是加急用航空運過來的。”

顧瑛怔然，又想起那個女孩的語音。

“男人上頭都這樣。”

她慢慢走到餐桌旁，隨手拿起桌子上的一顆葡萄。那葡萄都跟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一樣，都是乒乓球般的大小，她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甜得彎起眼眸。

江峻不動聲色註視著她，程澤站在一旁適時說：“紅寶石羅馬葡萄，產自日本石川，小姐要是喜歡這個品種，明天我就叫人再送些來。”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個品種的葡萄好像被拍出過八千多英鎊的天價，算下來她一口也有個小幾千了。

顧瑛放下葡萄，興致缺缺坐在椅子上。

她在不開心，江峻看了她一眼，朝外面走去。

別墅裏照顧著顧瑛的習慣，把暖氣開得很高，顧瑛穿著睡裙自在，程澤倒是不住擦著頭上的汗。

他以為顧瑛在想錢財的事，解釋著：“江總他，資產很多。他是第一批來燕京投資房地產的，單是早年那一筆危房劃成了學區房，就已經讓本金翻了幾萬倍了，後來的投資也都是高回報，您不用擔心。”

“不如說您還可以要更多的東西，我想，江總都會滿足您的。”

顧瑛壓下心中的不快，問他：“江峻沒有在計算機領域發展嗎？”

程澤搖搖頭：“江總對計算機和互聯網並不感興趣，或者說是有些抵觸。江總涉獵的實體經濟比較少，還是以投資為主。”

顧瑛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她從未想過江峻會放棄計算機，那曾是他唯一在意的東西。

落地窗外傳來工人的交談聲，江峻手裏拿著圖紙對旁邊的人說著些什麽，神色冷淡，但目光卻是認真的。

“他在幹什麽？”

程澤看了眼身旁一臉認真的小姑娘，輕咳了一聲：“是江總早就準備施工的，嗯…玫瑰花園。”

顧瑛轉頭看了他一眼：“現在是冬天。”

燕京的冬冷得刺骨，玫瑰最是嬌嫩，種下去又能開多久呢？

程澤低下頭：“是的，但江總說這裏該有一片不會枯萎不會雕零的玫瑰。”

顧瑛沈默了，她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你覺得那是為我而開的玫瑰嗎？”

程澤不知道，他覺得江峻某些固執的習慣肯定和故人有關，但他不敢說。

畢竟自己的上司正在討這個女孩開心，他回答：“我想是的。”

“那你認為，江峻是喜歡我嗎？”她擡起頭，目光澄澈幹凈，像流淌而過的月光。

程澤有點猶豫，他已經看了太多燕京那些上層圈子裏的玩樂了，看慣了他們飛來飛去一擲千金哄一個女孩開心，也看慣了他們清醒而快速的從一個女人身邊離開，物色新的對象。

程澤知道江峻不會是這樣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醒，站在岸邊圍觀聲色犬馬，但誰又能保證這樣淡漠的人會不會有丁點真心？

程澤不知道顧瑛和江峻的過往，在他眼裏，顧瑛只是一個忽然出現又忽然走進江峻眼裏的人，而江峻好像總是在找誰。

顧瑛把程澤的停頓看得分明，在別人眼裏，她站在江峻身邊，好像和那些公子哥身邊的女人是一樣的。

她並不喜歡這樣不尊重的評判。

外面開始落雪，江峻對工人點點頭，推開門走進來。

他一身利落風衣，肅穆冷淡，卻小心護著懷裏那簇嬌艷的紅玫瑰。

江峻在門口站了片刻，等到身上的寒意消散，才慢慢走到顧瑛面前。

椅子上懨懨的人不搭理他，他眼皮一擡，看向程澤的眸光裏多了些戾氣。

程澤知道自己應該是說錯了話，忙不疊離開，不做礙眼的存在。

江峻彎下腰，把處理幹凈了刺的花遞給她，漫不經心捏住她的指尖，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縱容。

“又被誰欺負了？”

他湊近了幾分，一雙銳利狹長的眼近在咫尺，快要湊到她的唇上：“我哄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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