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恍然，他已經收回了目光，擡手拒絕了細煙，手腕處的菩提串一晃而過，留下悠長靜謐的木質沈香。

江峻。

顧瑛楞楞看著他，應該說是多年後的江峻，到底是多少年，她不知道。

她只看得見江峻身上被沈澱下來的孤冷，冷得凜冽。

他沒有認出自己嗎？

桌上晃蕩的籌碼發出聲響，冷白的指節輕挑開牌，指尖輕點了點。

趙元笑瞇瞇看向那個人：“哎，江總贏了，來吧，你小子準備輸點什麽好東西。”

“喏，這可是全球限量五只的手表…”

“不用。”江峻淡漠打斷那人的話，身子微微前傾，“玩點有意思的？”

那人楞了一瞬，隨後放蕩一笑，勾住女伴的手腕：“當然，江總想玩些什麽。”

他就說嘛，江峻再怎麽禁欲冷淡那也是個男人，總是該有點愛好的。

江峻嘴角也噙著笑，清越疏冷的臉上出現這樣散漫的神情，越發勾得人回不過神來。

顧瑛靜靜看著他，他卻並不回望，只單手支著頭，雲淡風輕：“那就學兩聲狗叫。”

氣氛在一瞬間凝固，笑談聲全都安靜停下，那人一臉不可置信，手下力道漸重，捏得女伴皺起眉頭，又要控制表情憋出個勉強的笑來。

他好歹也算是個有權勢的紈絝，怎麽可能給人學狗叫：“江總又開玩笑呢？”

江峻緩緩收住笑意，語氣還是溫和的，眸中尖銳的寒光卻讓人背後生出冷汗：“不願意？”

趙元內心又嘶了一聲，對顧瑛的看法再次被刷新，他在桌子底下踹了那人一腳，那人咬咬牙，到底還是叫了出來。

“再來。”

江峻丟下牌，閑閑看著桌面，好像剛才只是一時興起了。

其他人驚疑未定，互相交換了個眼神，不知道那人是怎麽招惹了江峻。

籌碼和牌很快被重新分好，江峻淡淡看著牌面，游刃有餘徘徊在輸贏之中，好像什麽樣的牌在他手上都一樣，硬生生打出了些狠戾的氣勢。

一圈轉下來，江峻贏了。

他掀起眼簾，看向之前出言調戲的那個人，看得那人訕訕站起來，才不鹹不淡開口：“給趙元點個煙。”

氣氛冰凍般死寂，江峻恍然不覺，只沈靜地看著牌，那股疏離的氣質令人打心眼裏發怵。

籌碼嘩啦作響，又是江峻贏了。

江峻輕輕擡眼，目光在桌子上轉了一圈，最後雲淡風輕落在黎少身上。

黎少這會預感不妙，乖乖擡手：“哎，我夠自覺。”

女伴替他脫去外套，不動聲色看了顧瑛一眼，眼裏是藏不住的羨慕。

跟在這種公子哥身邊，她們就都想好了自己該付出的籌碼，要機會，要錢要權勢，就不得不對他們玩弄肆意的手段習慣，正是因為如此，這樣少見的偏袒，才更讓人羨慕。

明眼人都看出來了江峻在替之前那個小姑娘出氣，這會都收斂了平時玩樂的樣子，之前和女伴火辣的互動也不做了，一個個在心裏叫苦不疊。

誰知道江峻怎麽就忽然看上那姑娘了，要早知道這出，他們不趕著送這樣的姑娘嗎，那大學城裏這樣脆嫩嫩的小姑娘一抓一大把。

趙元笑瞇瞇看著江峻 ，他慣會來事：“江總，我這褲衩子都沒有，實在是沒什麽能輸的了。就這準備找她算賬的小姑娘，還不知道能晃出什麽呢。”

顧瑛一直安靜站在他們後面，江峻的眼輕輕一動，她馬上回望過去，手裏的玫瑰不安轉動著。

“那就要她。”江峻指尖微動，手上的牌慢悠悠轉動起來，所有人都覺得果然如此，男人總逃不過的，看向顧瑛的目光裏多了些了然，像是在看某種商品。

江峻幽幽補上一句：“手裏的玫瑰。”

不是對待商品和年輕女人的衡量，他只要無關風花雪月的那朵玫瑰。

顧瑛看了一眼那明艷的花，猶豫著看向趙元。

從他們談話來看，自己似乎是損壞了這個人東西，這玫瑰也是他的。

趙元被這姑娘過於敞亮的眼一望，都快覺得自己心裏的想法齷齪了，他晃晃腦袋，恨鐵不成鋼：“快去，江總叫你呢。”

江總，這個稱呼讓他的距離變得好遠，以前，從來不會有人用這樣敬佩又害怕似的語氣喊他。

顧瑛慢慢往那邊走去，白嫩的腳貼著冷的地面，凍得發紅。

江峻不著痕跡看了一眼，淡漠收回目光。

顧瑛將玫瑰遞給江峻，不知道他到底認出自己沒有，她應該怎麽稱呼他，幹脆就沈默著沒有說話。

她不說話，江峻也不接那花，任由那節細膩白嫩的手臂擋在他面前。

這紙醉金迷的糜亂場地最不缺的就是奉承和心機，但她什麽都沒有，只是幹幹凈凈站在他面前，細膩手指上還有被花刺紮出來的點點嫣紅。

其他人也搞不懂江峻的心思，你說他喜歡人家小姑娘吧，他又接花，光晾著人，那姑娘眼裏的無措都快漫出來了。

你說他不喜歡吧，先前耐著性子一個一個替她出氣，怎麽看都和平時冷淡至極的樣子不一樣。

顧瑛擡眼，撞進江峻深沈瞳孔中，她微微張嘴想喊江峻，江峻卻已經收回了目光，對旁邊的程澤說：“把花收了。”

程澤應下，面對顧瑛也不知道該怎麽拿捏態度，只見她一臉的青澀稚嫩，語氣不自覺溫和：“給我吧。”

顧瑛把花遞給程澤，微微往後退了一步，好似又要離開，自覺站到別處去。

江峻餘光微動，低聲道：“站我後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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