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什麽，”顧瑛移開視線，專心盯著那排算式。

江峻低笑一聲，懶散的聲線刻意放慢，仔細地將這題拆成容易理解的一節一節，講給顧瑛聽。

顧瑛算是真切知道為什麽他們私底下都把江峻叫做學神，他好像什麽都會，但又能將已經吃透的知識縮化成她能聽懂的樣子，循循善誘。

她連著大半個月偷偷觀察江峻，發現他雖然上課的時候一副疏懶神游的樣子，但老師講到重要的地方，他也還是會認真聽。

不過大多數時候他都閉眼在想些什麽，顧瑛猜他是在完善他的程序。

江峻對計算機的把控完全是出於自己的理解，就像他用目光剖析人心一樣，他所撰寫的程序都極具有攻擊性，一旦進入一臺全新的電腦，就會如蛛絲一般侵入各個角落，讓一切代碼都無所遁形。

這種程序更貼近於病毒，主動權都掌握在江峻手上，他可以任意控制程序侵入的電腦，把電腦裏的一切資料傳輸到任意一個聯網工具上。

但他的本意並不是制造出這樣一個難以消滅的病毒，相反，他是在一次一次碰撞剖析後，反推出能夠全面保護電腦的程序設置。

就像江峻這個人，看起來冷淡可怕的，但稍稍靠近一點，就會發現他溫柔得不行。

顧瑛趴在手機裏看他，五一長假，江峻一家出去旅游，他一個人坐在家裏哪都沒去。

江峻已經一整天都坐在電腦面前一動不動了，她忍住想要撒嬌的本能，提醒道：“這個時間，該吃晚飯了。”

她知道江峻厭食，對進餐這件事並不積極，不停按動著手機震動的開關，努力提醒他：“江-峻，你得吃點東西！”

“呼叫江峻！”

“江、峻！主人！”

江峻早在她開口道第一秒就暗中看向了她，但一直沒出聲，淡淡看著屏幕裏的少女抱著兔子喊他，一聲比一聲軟，翻來覆去喊著他的名字。

門外保姆的敲門聲恰到好處響起，三下之後就安靜了，那是江峻留下的慣例。

他側眸看著手機裏氣鼓鼓的少女，垂下眼簾：“你倒是像個鬧鐘。”

顧瑛點點頭，伸出三根脆嫩手指：“當然，吃飯、休息和運動，我要好好監督你。”

江峻嗯了一聲，擡手隔著屏幕輕觸著她的臉：“那先就謝謝小管家了。”

屏幕裏的少女溫馴貼上來，明明知道隔著一層屏幕他們無法真正的觸碰，她還是笑得很開心。

要多久之後，在面對面的時候她也能對自己這樣撒嬌？

江峻驀地收回手指，對上小家夥茫然的眼，他緩緩淺笑：“說來，我們學校的運動會馬上就要開始了。”

“你要給我加油嗎？”

屏幕裏的少女抱著小兔子玩偶，撐著腦袋自然應聲：“要啊。”

他淡漠的聲線多了絲誘哄，緩緩設下圈套：“那我把手機帶到學校去，怎麽樣？”

顧瑛是沒辦法做到人和程序同時出現在江峻面前的，她撥弄兔耳朵的手一頓，不知該怎麽巧妙的接話。

她只停頓了幾秒，江峻就慢慢俯下身來，一雙狹長銳利的眼無限逼近，瞳中清淺的光迫人心魂：“怎麽，不願意了？”

顧瑛對上那雙眼，只覺得有冷光順著視線一直晃進了她心底。

她移開視線，柔軟的臉頰微微鼓起，是尋常撒嬌的模樣：“沒有不願意，但是你跑步的話，沒辦法帶手機的。”

“跑步？”江峻的聲音拉長，稠密睫羽緩緩垂下，一瞬不瞬凝視著顧瑛。

屏幕裏的少女跪坐在沙發上，身上穿著的寬大T恤堪堪遮到大腿，在腰間曼妙的塌陷小段弧度。

她仰頭時黑發從肩線垂落，露出小截白皙，那雙清潤的眼茫然了一瞬，而後睫羽撲閃，是可見的緊張。

顧瑛躺在這沙發上撒嬌懶散久了，一下子忘記了偽裝，江峻這樣反問，她才想起來這是江峻第一次在小人面前提起運動會，她應該是不知道江峻報了長跑的！

屏幕裏少女的手快要把兔子耳朵擰成麻花繩了，她抿出一個微笑，語氣輕快：“運動會不就是比跑步嗎？”

江峻不緊不慢伸出手，點點她的腦袋，狹長眼中流淌的冷光幾乎快要令顧瑛承受不住，快要吐出實話，他才從容不迫開口：“確實如此。”

顧瑛沒有松懈，她望著江峻深刻分明的側臉，心中隱隱感受到了一種險意。

是支配者放線勾人，貓爪玩弄老鼠時的從容危險。

她撐起身子，試探性發問：“雖然你跑步的時候沒辦法帶手機，但你其他時候我還是能偷偷出現的，你要帶我過去嗎？”

江峻望著她若無其事的樣子低眸，他還沒說話，唇畔一閃而過的笑意就讓人臉紅心跳，讓顧瑛微微失神了。

“不帶，我不習慣帶手機去學校。”

江峻這句話倒是實話，他身邊沒什麽親近的人，不會有人給他打電話也不會有人和他聊天，他獨來獨往到不需要手機。

“這樣啊，”顧瑛佯裝可惜地躺下，語氣輕松了些，“沒關系，我還是會給你加油的。”

小騙子。

江峻靜靜看著她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兩只腿從被單縫隙穿過，露出白晃晃的腳。

她似是困意上來了，抱著兔子打了個哈欠，那雙眼越發水潤，還不忘叮囑他：“外面的飯你還沒拿呢，江峻，快去吃飯！”

一個人吃飯總是索然無味的，好像吃飯也不是件重要的事，這次不吃也沒關系。顧瑛覺得江峻就是因為太孤單了，所以連吃飯也不積極。

她慢慢從沙發上坐起來，讓江峻拍了張他晚餐的照片，然後她從相冊裏把晚餐拽到自己桌子面前，神色平淡，是一種溫馨而從容的淡雅：“我和你一起吃。”

江峻微微挑眉，他俯下身子垂眸看她，他與生俱來的漠然似乎已經融入了骨子裏，但這一瞬，江峻狹長的眼裏像是淬著細碎的火光。

“你說你是我創造出來的程序，二進制裏的一切都有它運轉的使命，那麽，你的使命是什麽？”

顧瑛仰起頭，水潤平靜的眼眸裏是他無限放大的眉眼。

她忽的彎眸一笑，月牙似的眼眸裏清波流轉：“我的使命，是為了你。”

“監督你開開心心，好好對待自己。”

江峻靜默了一瞬，眉骨微沈幾分，眸光晦澀叫人看不清楚。

他想要的，不止是這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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