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想回避，晃眼的白就越是不散開。

江峻有些煩躁地閉上眼，不耐靠在椅子上，發出“嘭”地一聲。

這聲動靜不大不小，但足夠被關註這邊的人捕捉到。

班長小小松了口氣，江峻看起來不是很開心，她就知道的，他不喜歡和別人說話。

其他眼巴巴的男生暗中對視一眼，好像在意料之中，看樣子嗎，江峻應該不喜歡這一掛的女生。

顧瑛似乎是被那聲動靜嚇到了，動作一頓，接著盡量控制了自己動作的範圍，兩只不大的手飛快扒拉著書包往抽屜裏塞，做好後才咬咬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她好像覺得江峻剛才的動作是在生她的氣，絞盡腦汁想了好久，才側過頭，小聲說：“謝謝。”

她沒說謝什麽，但江峻知道她是在謝自己剛剛給她讓出了位置。

江峻淡淡掃了一眼，隱隱綽綽的面容在他眼中有一瞬的清晰，似乎是因為她很白，所以顯得那雙眼尤其的亮，臉頰上的霞紅也格外明顯，看著像是被誰欺負了。

江峻壓下身子，慢慢趴在桌子上，把臉埋了進去。

看起來好像是不準備搭理她，顧瑛也不生氣，只是安靜地拿出自己的課本，打開筆蓋的那一瞬間，她聽到一旁清淡短促的一聲“嗯”。

顧瑛嘴角牽出一個小小的笑，窗外的薄日照得她的臉像是在發光，披散的長發在肩旁晃動，柔順的像是綢緞。

發尾是卷的。

那趴著的人頓了頓，默不作聲地將頭轉向了另一邊。

“他真的分不清人臉嗎？”顧瑛一面翻看著書，一面問系統。

“是的，臉盲會使人辨別不出別人的臉，只能靠身體特征認人，這種情況有先天的，也有後天因為頭部受傷，導致大腦內部面部識別系統受損。”

顧瑛在幹凈至極的書本上寫上自己的名字：“那江峻是哪種？”

系統回答的很快：“後面一種。”

顧瑛筆尖一頓，系統說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出現了些問題，因為靈魂的破損，他似乎少了感知情緒的能力，喜怒哀樂對他而言沒有一點區別，別人的臉也一樣。

劇情裏的江峻，天資聰穎，大大小小的考試從未落下過第一，在計算機領域更是有著得天獨厚的天賦，但他沒辦法從榮譽中感受到快樂，失敗和成功對他而言沒有一點區別，就連他全部的心血被別人竊取時，他也淡漠註視著，不憤怒，也不傷心。

就這樣一點點變得麻木無神，像一具能行動的玩偶一樣看著所有的一切，心中沒有任何波動，他覺得這裏的一切都很無趣，最後在一個晴朗的日子裏才上天臺，墜落而去。

而那一天，正好是竊取者憑借他的心血獲得國際大獎的那一天。

顧瑛側頭打量著江峻，少年人的身段清瘦修長，挽起一截袖子的手臂流暢緊實，腕骨冷白分明，他應當有雙很好看的手。

同樣都穿著校服，江峻穿著就給人一種清冷不可攀的感覺，他似乎天生就帶著冷意，冷得像山水畫裏最高的那抹凈白。

他坐在這裏誰也不理，但看向他的目光卻從不減少，他就該是那顆最明亮的星。

這麽一顆小行星，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就墜落下去，實在是太可惜了。

現在他靠特征來分人，等到他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那些在他眼中一模一樣的臉他也不會再去分辨了，因為誰對他而言都一樣，都是不帶任何顏色的空白。

如果能成為和他親近的人就好了，成為不用刻意辨別，他就會認出來的那個特別的人。

不過應該不可能吧，江峻好像不想理她，甚至有點討厭的感覺。顧瑛的目光從他的碎發上滑過，慢慢看向黑板。

她身邊人的脊背在幾秒後才一點一點舒展開，修長幹燥的手搭在腦袋上，露出小臂優美的線條。

一下課，班裏的同學就都齊齊回過頭來想找顧瑛說話，但她旁邊趴著位大神，誰都不敢過去。

顧瑛看看睡著的江峻，一臉歉意地看著大家，似乎在說她也有點不敢惹江峻。

班長看著她和江峻身上一模一樣的校服，心裏有點不舒服。江峻和別人坐在一起應該是很怪的一幕，但和這個轉學生待在一塊，卻一點違和感都沒有。

顧瑛的樣子看起來就很乖，似乎是從南方水鄉那般轉過來的，嬌嬌小小的一個，皮膚白得刺眼，那些帶著兔子圖案的文具擺在江峻身邊的樣子也很刺眼。

哪裏有什麽不違和，一定是校服帶來的錯覺，班長的指甲扣進手心裏，往前面走了幾步，正好走到了江峻的桌前。

“顧同學，”她微微一笑，那是一種近乎宣誓主權，主人家般的笑容，“我是程玲，這個班的班長，你好。”

顧瑛點點頭，寬大校服下伸出的手也小小的。

程玲沒有和她握手，只是微笑著說：“班級裏的女孩子，要把頭發都紮起來的。”

顧瑛微怔，慌忙般擺擺手：“抱歉，我、我不知道…”

她現在就想把頭發紮起來，但手上沒有發繩，邊上的人還在看著她，一時間有點窘迫。

旁邊的女生也沒有施以援手，都默不作聲看著她。對她們而言，顧瑛一來就坐到了江峻身邊，讓人看著有點不痛快。

有些人也不是真的喜歡江峻，只是隱約感覺到了顧瑛進來時班裏男生格外不同的反應，就好像這位轉學生是優越的，高於她們一頭的。

只是讓她紮個頭發，也沒對她做什麽。

顧瑛自然能看出她們的心思，不過她也順從地裝出被為難的樣子，黑亮的眼眸若無其事落在江峻立挺的衣領上，目光轉瞬即逝。

旁邊圍觀的男生也跟著顧瑛著急，像模像樣翻著口袋，理所應當的只翻出一堆紙屑。

“不紮也行啊，”張林笑嘻嘻沖過來，擠到程玲旁邊，“老師最近也沒強調了，是吧，班長大人。”

程玲還沒開口，座位被圍住的江峻緩緩擡起了頭。

他修長的手搭在桌子上點了點，似有幾分不耐。淩亂黑發下是清亮又略顯淡漠的淺色瞳孔，面無表情擡起頭時，一絲似有若無的冷意也跟著席卷而來。

江峻身上莫名的氣場讓其他人都安靜下來，忘記了剛才的爭端。

張林本身就有點怵他，當下就要拉著其他兄弟後退，程玲卻躲開了張林的手，臉上不自覺浮現出了笑意。

江峻瞥了眼顧瑛微紅的臉，目光在她垂下的長睫上頓了頓。

他掀了掀眼簾，身子前傾了些，把顧瑛的身子擋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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