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靈沒聽見歸風真人說了什麽，她只看見了從屋子裏滾出來的小狗，那小狗滾的頭暈眼花，一停下來就趴在門框上可憐兮兮的，還想往裏面鉆。

“顧師妹正傷心著，可不能打擾她。”月靈一邊嘀咕，一邊踮著腳走過去，把小狗拎了起來。

小狼本就因為忽然的變動而心生煩躁，察覺到有人碰他，瞬間弓起背，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威脅聲，轉過頭就要狠狠咬下去，餘光瞥見這張臉有些熟悉，好像是她認識的人。

“不要去打擾瑛瑛，”月靈還不知道自己差點被咬斷手，嚴肅叮囑著小狗，“她正傷心著。”

瑛瑛，小狼冷戾的眼慢慢變回圓滾滾的樣子，歪了歪頭。

瑛瑛，是她的名字嗎？

他喜歡這個名字，瑛瑛和團團，擺在一起一看就是一樣的。

手上的小狗人性化望著她，好像對她說的話很感興趣，這可比那木頭乖多了，月靈換了只手抱著小狗，往旁邊走開了些。

“你的主人，就是瑛瑛，當然我只是私下裏這樣叫她啦，大家都叫她顧師妹。”月靈想伸手摸摸著狗，小狗卻扭著身子不讓她摸，靈活得不像條狗。

元安盯著狗慢慢皺起眉，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這只狗…好像有哪裏不太對。

它的眼神，太野性了。冷銳的眼眸在陽光下依舊帶著肅殺，比起溫馴的靈獸，更像是某種還沒來得及成長的兇獸。

像是感受到了元安的打量，小狼歪頭看過來，無辜“嗚”了一聲。

元安啞然失笑，是他多心了。

妖獸自古就有著極強的尊嚴感，不管是什麽時候都不會示弱，更不會像他想的那樣裝狗待在顧師妹身邊。

月靈還在喋喋不休：“你的主人可好了，她又溫柔又體貼又乖巧，之前我受了很重的傷，是瑛瑛拼盡全力，用修為的代價把我救回來的。”

“那個時候我看見她慘白的臉就想，該死，這個善良的女人，她這樣盡心盡力對待我，我也一定要保護好她！”

月靈沈浸在往事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發現面前的小狗正一臉不善地瞪著她，兩只爪子蠢蠢欲動，似乎是想撓她的臉。

“好奇怪，”月靈戳戳元師兄，“你看這狗，我怎麽覺得他對我有點意見？”

元安望著屋子，比起這小狗他更在意真人的話。他並不是談魔色變，只是最近魔族那邊似乎有些不太平，有消息說有的魔族開始修煉邪功，他有點擔心。

耳旁的月靈還在嘀咕著，元安輕嘆一聲：“靈獸都是有些智慧的，你想和他搶主人，他當然會覺得受到了威脅。”

月靈恍然大悟，一臉惋惜：“那你瞪錯人了，不是我搶走了瑛瑛，是另一個人。如果他回來了，你可以去咬他，我支持你。”

“你知不知道顧師妹今天為什麽這麽傷心？因為她喜歡的人失蹤了，她很難過。哦對了，這個地方就是她喜歡的人住的地方，她每年都會過來打掃整理。”

小狼聽到月靈的話，尾巴一點一點垂了下去。

他呆呆看著那間屋子，整只獸都好像懨了一樣，提不起精神。

她在傷心嗎，在因為喜歡的人傷心？

小狼不知道喜歡是什麽，只是聽到瑛瑛在為別人傷心，他也有點傷心。

剛才還乖巧的小狗忽然像霜打茄子一樣，半死不活垂在空中，月靈呆住了：“小狗怎麽了？我不會把顧師妹的小狗拎死了吧？”

小狼有氣無力哼了一聲，等到屋子裏的門開了，他一改半死不活的樣子，雙腿一蹬就踹開月靈的手，四肢爪子交替飛快，炮彈似的往顧瑛方向沖。

“這是你的靈寵？”歸風真人探尋的目光從小狼身上滑過，小狼察覺到了危險，也沒有理會，只是跑到顧瑛腳邊，輕輕叫喚著。

“是我的小狗，叫團團。”顧瑛抱起小狼，輕輕梳理著他被風吹亂的頭發。

小狼敏銳感覺到顧瑛的心情更低落了，他著急地支起身子，吻部蹭著顧瑛的下巴，想讓她開心一點。

小狼的舌頭在下巴上蹭來蹭去，分外熱情，顧瑛無奈將他抱緊了些：“團團，不得無禮。”

歸風真人的目光從小狼搖晃的尾巴上掃過，目中懷疑消散，看向顧瑛時則多了些淡淡的愧疚：“你…你且記住我說的話，不必再憂心了。”

顧瑛沒有應聲，面色反而更冷淡了些。只因為她的眉心總是皺著的，就算生氣了看起來也還是那副憂心的樣子。

她平日都沒什麽情緒，但現下著實是有些生氣。

歸風真人進來的那句“魔氣”把令她有些緊張，所以她才把小狼推了出去，讓他去外面玩，避免和掌門直接接觸。

真人確實也沒發現什麽，只是他後來說的話實在是太讓人火大了。

他大抵是知道掌門女兒和淩鳴在一起，很有可能連他們在哪裏都知道，這三年來卻從來沒有提起過這件事，沒有澄清過“淩鳴被顧瑛害死了”這種話。

因為他知道他們在機緣之中，掌門的女兒私自溜下山，同有道侶的混在一起三年，傳出去名聲有損，提起被別人知道機緣之地也會打擾傳承，所以他在掌門的示意下什麽都不說，讓顧瑛一個人背著罵名和愧疚。

就連剛才來勸她，也絕口不提真相，只說命牌還在，淩鳴沒有出事，讓她別擔心。

卻不想她在千山門中是怎麽孤身一人捱過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說她帶來災禍的言論。青蓮真人閉關前把她交給歸風真人，他卻眼睜睜看著顧瑛為著心魔苦苦掙紮。

“真人，”顧瑛忽然擡起頭，直直看向歸風真人。

“淩師兄消失的那一天，真的是為了給我找赤羽草嗎？”

面前的少女身形纖細，眼眶微紅，卻又執著看著他。

她懷裏的狗似乎通曉主人情緒，弓著身子冷冷看過來，喉嚨發出危險的聲音，好像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咬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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