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青柳擦擦頭上的冷汗，“你見著風萍姐姐了嗎？”

陸淵慢斯條理擡眸：“她忙著修繕小廚房，今夜都不在這邊院子裏。”

“壞了壞了，這都沒個人手，誰去守夜呢。”

青柳擦擦額邊汗，殿下不信別的人，素日裏只認她和風萍，現下倒是總愛叫阿圓過去用膳布菜.....

腹中又是一陣痛，青柳顧不得那麽多了，強忍著丟下一句話：“你先替我去守會夜，我馬上就過來！”

陸淵慢悠悠應著：“不急，殿下若是睡了誰守夜都認不出來，我不會亂說的，你就安心去吧。”

沒想到，這人其實是個好人啊！青柳邊道謝邊匆匆離開。

徒留陸淵提著盞燈，不緊不慢地抖落了指縫裏殘留的藥粉。

燭火劈啪，他悠然走著，落在竹木板上的黑影修長，雅靜。

見裏屋燈火已熄，他也沒按照守夜的規矩在門前站好，反而輕挑地推開廂門，幽幽吹滅了燭火。

屋內燃著安神香，裊裊香煙從陸淵的袖袍上翻滾而過，好像要阻止他朝裏頭的人靠近，陸淵袖袍一甩，些許沈香落進青花纏枝香爐裏，屋內越發香甜。

薄紗制成的帳惟輕薄，只有縫隙處斜斜伸出來一只手，懶散垂在床沿邊上。

陸淵在床頭站定，聽得那輕弱的呼吸聲均勻，片刻後才緩緩蹲下，捏住了雪白皓腕。

“殿下的睡姿堪憂，手臂露在外面不就要被蚊蟲叮咬了麽。”陸淵還是那副恭敬的姿態，將她的手臂溫柔推進帳惟內，眼裏陰冷的光卻讓人遍體生寒。

床邊微弱的燭火急促閃動，照在他往裏探的那只大手上。

蜷在裏頭睡得人還渾然不知有什麽在靠近，她額間被熱意籠罩，碎發微濕貼在鬢邊，白日裏淩人的氣勢都隨著香甜的熏香化開了，只剩下那張乖順瓷白的臉。

一聲嘆息幽幽落下：“殿下平日裏這樣愛惹是非，卻不生點警惕性，哪日裏被掐死也不可惜。”

還只依靠那兩個婢女，一個毛手毛腳半點城府都沒有，一點藥就放倒了，護不住人。

一個一直暗中監視她，借著各種各樣的理由同旁人傳信，包藏禍心。

蠢笨，這兩個人有何好相信的。

倒不如信他，也許還能讓她死得好看些。

陸淵掐著人的脖頸，長臂一撈就把人從清涼絲被裏托了出來，連鬢發都被扯散了。

顧瑛背對著陸淵，整個人蜷成一團，隨手圈成團子的長發微微散亂，有幾縷發絲垂下，貼著那白膩的雪頸。

精心編織的琴絲竹涼席在她細嫩的肌膚上烙上了紅印，瞧著像是某種詭異昳麗的符咒。

陸淵的指腹貼在她白皙的肌理之上，徐徐蹭了蹭，在黑夜中不再隱藏的視線如蛇一般詭譎，沿著那纖白的肌膚滾動。

她衣衫淩亂，單薄的裏衣貼伏在玲瓏曲線之上，攏起的領口幽幽洩著雪白，隱約能窺見大片膩白上一點小巧的黑痣。

她的心口處生了顆小痣，在一片雪色中顯得格外蠱惑人。

燭火恍惚搖晃之後暗了許多，他晦澀的眼隱在明滅不定的光中，似乎在克制著什麽。

乍一看陸淵的雙眸好像有一瞬間的不自持，然而下一秒，他又好似沒有半點憐香惜玉之心，從袖中掏出根細長的針，在燭火上烤了烤，然後紮進了顧瑛的脖頸之中。

涼席上的人顫抖了一瞬，細長的眉頭蹙起，櫻桃似的唇瓣蠕動要發出聲音，卻被人若無其事地捂住了，只有殷殷血紅不情不願滴了兩滴出來。

陸淵從袖中拿出半個玉盞，那玉盞裏不知盛的什麽東西，散發著一股子靡艷惑人的味道。

他把銀針緩緩放了進去，等了幾息後便挑了出來－－

毫無變化。

她的血，或者說她這個人，同他猜想的任何一種毒都沒有關系，她更像是一味渾然天成的解藥。

陸淵的目光似刀片般朝那瑩白的肌膚上割去，那朱紅的血半貼在細膩肌理上，艷得勾人。

那究竟是為什麽，陸淵極緩地俯下身子，究竟為何他會這樣地渴求，他仰起頭，指腹輕輕按上了那點殷紅，

還未幹涸的血色被這麽刺又開始委屈地湧動，將他指尖也染上顏色，陸淵半垂著眼，細長的睫羽烏黑斯文，顫動一瞬後他側了側頭，動作極緩地將手指按在了自己的唇上。

薄而蒼白的唇被塗抹上顏色，一直延伸到嘴角，那張本就清雋雅致的臉沾上濃墨重彩的殷紅後更顯妖艷，邪氣的像是個來攝人陽氣的妖物。

早就冷卻的骨子在罌花的味道下活絡起來，他不輕不重揉捏著顧瑛的脖頸，而後環抱住無知無覺的人，輕佻地吻上了那片溫熱。

顧瑛一覺醒來，只覺得頭昏腦脹，在床上坐了好久都沒回過神來。

風萍聽到異動便過來服侍她，見公主難得的一臉呆樣，帳惟又全都撩起來了，驚訝問著：“殿下夜裏頭把紗簾都撩起來了？是熱嗎？”

顧瑛也沒聽清她說什麽，只是糊裏糊塗點頭。

脖子有種癢癢的感覺，又帶著很輕很輕的刺痛，就像是手在無意間被割了一道小口的感覺，顧瑛擡手撓了撓脖子，大腦放空。

風萍見了她的動作，便多看了兩眼。

顧瑛的皮肉嬌嫩，平日裏磕磕跘跘都會留下紅痕，那細膩的脖頸和五指上都殘留著些許紅痕，但又沒腫起來，就像是蚊子淺淺嘗了一口一樣。

風萍稍稍松了口氣：“只是皮膚有些紅，想必到下午就會好了。奴婢晚上再放些驅蟲的花束，殿下就不會被咬了。殿下若是不舒服，就擦些潤露，便不癢了。”

顧瑛腦子空空，聞言也只悶聲點頭，跟個玩偶一樣張開雙手，乖乖把衣服穿上。

出了門，就見青柳那丫頭一臉頹廢地站在門口，顧瑛忍不住問道：“青柳，你怎麽了？”

青柳勉強打起精神：“沒事呢殿下，奴婢就是昨夜裏貪涼多吃了些，有點鬧肚子。”

她本想著早點去接替阿圓守夜，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天亮了人才緩過來。

顧瑛叮囑了青柳幾句，又擡手撓了撓脖頸，陸淵恰到好處出現在她身邊，規規矩矩垂手站好。

只是那雙漆黑的眼裏，似乎殘存著眸中笑意，好似心情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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