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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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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裏的顧瑛忽的打了個冷顫,她茫然擡起頭,同一旁惶恐的小婢女對視著。

青柳忙接過玉扇:“手上沒個輕重的,還是奴婢來伺候殿下吧。”

顧瑛揉揉太陽穴,輕閉上眼:“不必扇了,到了。”

這宮裏的路,她太過熟悉。

顧瑛起身,在青柳的攙扶下,踩著小廝的背走下馬,瞇眼看著朱紅的宮墻。

這具身體是在這裏長大的,但看到宏偉龐大的宮墻,她心裏率先湧上的情緒居然是恐懼。

有女聲在背後遙遙響起:“呀,這不是淑安公主嗎?”

顧瑛轉過身去,瞧見一弱柳扶風般的女子款款走來,朝她福了福身。

青柳知道自家殿下向來懶得記人,在一旁小聲提醒著:“殿下,這是榮太傅的嫡女,榮小姐。”

新帝登基時朝上本有三名太傅,一年後陸太傅被斬於午門,而範太傅為人清廉古板,除了政事其他一概不理會。

榮太傅在朝多年,最近一段時間愈發有淩駕於朝臣之上的意味,榮家嫡女出現在宮裏,似乎也有了些別的意思。

顧瑛懶懶點頭算是打招呼了:“榮小姐。”

榮柔嫻笑意不變,幾步就走到了顧瑛身邊:“公主今日怎的有空來宮中,是來找陛下的嗎?”

一句話既把顧瑛擡高在皇宮之上,又無形透露著她同皇上的熟絡,可惜青柳聽不明白榮柔嫻的話有哪裏不對,只是覺得不舒服,下意識擋在顧瑛身前,警惕地看著她。

顧瑛看了眼前面的路,皺起眉頭。

離乾坤宮還有些距離,這個人不會一直要拉著她講話吧?

天熱,顧瑛不想開口,她拍拍小婢女的手,一邊往前走一邊淡淡點頭。

榮柔嫻的笑意淡了些,她的目光從顧瑛頭頂的石榴包金絲月釵上劃過,落在她身上那匹煙羅紗裁成的千褶裙上,輕聲說:“公主身上可件件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東西,我記得宮裏上下也就五匹煙羅紗,分得貴妃娘娘和太後,也就公主殿下能得完整一匹了。

說來,方才我還瞧見家府中的婢女撞見陛下親賜的冰送入公主府中,真是讓人好生羨慕。”

好聒噪,顧瑛皺起眉頭,斜斜看了過去。

她生得精致小巧,但人嬌縱跋扈慣了,自有一股氣度,這麽斜著看人,倒還有幾分淩厲的味道。

“你會羨慕的地方還有很多,”顧瑛扶了扶珠釵,神色波瀾不驚,“榮小姐不必太在意,習慣了就好。”

榮柔嫻呼吸一窒,銀牙都要咬碎了也只能笑著點點頭:“公主說得是。”

誰不知道淑安公主奢華鋪張,驕縱無能,可皇帝偏偏縱容呢?

榮柔嫻深吸了一口氣,她沈住氣,緩步跟在顧瑛身後。

禦前的公公見了兩位忙上前相迎:“殿下,榮小姐,您兩位今日趕巧,倒是一路來了。”

聽著著語氣,這位榮小姐來的次數還不少,顧瑛掀了掀眼簾:“皇兄與榮小姐有約在前,那本公主在偏殿裏等一等就好了。”

李公公忙弓下腰去:“瞧殿下這話說的,您哪次來陛下不都是馬上迎接的,陛下就在裏面,殿下請進。”

“榮小姐今日是受太傅所托吧,還請往這邊走,在書房稍作等候。”

榮柔嫻張了張嘴,又忍住了,只對著顧瑛柔柔弱弱的笑。

顧瑛冷淡點頭,大步跨進殿內。

外頭常說公主驕奢無度,卻不知這古樸恢宏大殿內要比她那奢華好些倍,隨便一個不起眼的小物件都價值千金。

也就是皇帝慣會做表面功夫,偽裝信手拈來。

雖然是炎夏,這殿裏卻涼快極了,正中央的鎏金異獸紋銅鼎中盛著大塊大塊的冰,旁邊青鶴瓷九轉頂爐裏燃著雅香,明黃色的身影就側臥在榻上,好不愜意。

說得是禦賜的冰塊,但倘若真的有心,也不會是賞賜那一小瓶的碎冰。

顧瑛收回視線,規規矩矩行禮:“淑安給陛下請安。”

皇上好似才聽見背後的動靜,恍然轉身:“是淑安啊,你怎的還是來了。”

顧瑛沒有動,只繼續低著頭:“收到了皇兄賜的冰,特來謝恩。”

皇上哈哈大笑,擡了擡手:“快起來,過來坐著。你這丫頭,朕不是說了嗎,你不需要行禮。”

顧瑛這才起身,在皇帝膝下的軟凳上坐下。

皇上看著她這副乖順的樣子很滿意,先帝特賜她殊榮不必行禮又如何,掌上明珠又如何,在他面前還不是規規矩矩的,賜她些冰,她就得老老實實頂著日頭過來覲見他。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淑安啊,你這幾天,又幹什麽好事了?”

“朕可是聽說了,前些天搶了明家娘子訂的羅群,又掀了小侯爺家的後園,還燒了先生的頭發,你這丫頭可不安生啊。”

顧瑛只同從前一般轉過頭去,撒嬌般嘟囔:“是明家娘子自己要和我搶,搶不過我還來告狀。那小侯爺同我是願賭服輸,至於先生,皇兄,我念不進去書,我只想玩。”

皇上似無奈地嘆氣,擡手拍了拍她的腦袋,笑容不變:“那今日,你動用私刑當眾懲罰下人,又是為何?”

上午才發生的事,這消息傳得比她人來的都快,顧瑛垂下眼簾,沒有拆穿這兄妹和睦的氣氛,只是氣惱般開口:“不是我想胡來,皇兄,是那個奴隸自個撞上我的馬車的,可把我嚇了一跳。”

“朕怎麽聽說是你看上別人了?”

皇帝瞇了瞇眼:“聽說那奴隸樣貌不錯,額間更是有點奇特的印記,淑安喜歡那樣的?朕倒是記得,從前陸家的二公子似乎眉間也有類似的痣痕呢。”

空氣漸漸凝固起來,奴隸同陸家公子相似與她同陸家從前的關系連在一起,沈沈朝顧瑛砸去。

顧瑛卻好像沒感受到大殿裏沈悶的氣氛,只手撐著腮,漫不經心說著:“啊?陸公子,哪個陸公子?”

皇帝不動聲色觀察著她的表情:“便是之前的陸太尉家的幼子。”

顧瑛蝶翼般的長睫輕顫,離陸家出事已經有五六年了,皇帝竟然還在留心有沒有漏網之魚嗎,他在忌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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