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瑛剛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的姿勢不太對。

她頭上不知都戴了些什麽，重得嚇人，稍稍一動珠釵步搖就相繼搖晃起來。

顧瑛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寬袖隨著動作往下滑落，遮住雪白皓腕，她垂眸，看見自己正朝著倒在地上的奴隸伸出手去。

奴隸身影搖搖欲墜，半跪在她身下，伸出去的手像是企圖抓住某根救命稻草，但顧瑛那蜀錦制成的精致小鞋已然碾在了他腫脹的指骨上。

那十指血肉皆被沙石磨礪得模糊，哪怕她沒怎麽使力，奴隸還是悶哼一聲，當即顫抖起來。

系統開口道： “宿主，你的身份是當朝嬌縱跋扈的淑安公主。人設崩塌會引起世界規則的註意，請宿主小心。面前的是陸淵，這個世界的任務對象。”

“奴隸陸淵在街上不小心撞到了公主的馬車，淑安公主當即下令杖責三十，又因看見陸淵額間的紅印來了興致，下馬車靠近了陸淵，問他要不要做自己的面首，被拒絕了。”

顧瑛垂眸，面前人的後背血肉綻開，猙獰的傷口都同布料粘在一起，連挺直脊背都無法做到，只能身體前傾著減輕痛楚，可怖可憐。

腦海裏的記憶翻滾，顧瑛端著架子掐住他的下巴道：“擡頭。”

那奴隸沒有反應，顧瑛指尖微動，盤算著先把手收回來。

誰知那奴隸忽的側過頭，幹澀的唇瓣堪堪擦過顧瑛蔥白指尖。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這奴隸的呼吸聲好像兀地沈重急促了許多。

指尖觸感粗糲，顧瑛動作一頓，敏銳地聽見一旁婢女小小的驚呼聲。

小道上本還都圍站著些人，現下個個都戰戰兢兢低著頭快步離開了，一眼都不敢多看，唯恐下一個血落當場的就是自己。

淑安公主的驕縱他們都是知道的，聽說從前她還在宮裏的時候，有宮人不小心弄臟了她的手，她當場就讓侍衛把那宮人的手給砍了，這奴隸本就因為蹭到了公主的馬車被杖責，現在再這樣，估計是沒有活頭了。

一旁的小婢女扯了扯風萍的袖子，小聲問道：“風萍姐姐，殿下不是著急進宮嗎，怎麽......”

她說著又看了那奴隸一眼，有些不忍。

風萍面色平靜，好像已經習以為常了：“殿下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們只用候著就可以了。”

只是之前匆匆一眼，那奴隸額間的印記有些像從前陸家小公子的描述。

風萍暗自思索，雖說陸家那事有些年頭了，但若真有漏網之魚，還是得盡早稟報陛下，以絕後患。

奴隸還俯在她指尖戰栗，顧瑛照著之前的樣子矜貴地將手又往前伸了些，緩緩捏著他的下巴上，稍稍用力，就使得他擡起了頭。

入目是他眉心的一點血紅，幹涸的血漬漬遮住了翻開的皮肉，才不致使他看起來嚇人。

那是這位公主親口下的命令，讓人生生挖去了他眉心的朱砂痣。

他細長濃黑的眼睫垂著不願掠起，卻又一直細細顫抖著，不像是驚惶，反而更像是蟄伏著的興奮。

顧瑛指尖用力推了推他，他才死氣沈沈擡眸，露出一雙荒蕪而又陰暗的眼來。

眉間的血珠滾落，凝在睫羽之上，結成幹涸的一塊，他的眼神也好像沁著血，在俯首間乍現冷戾。

但顧瑛稍稍靠近幾分，他的眼就像是蒙起了一層霧，渙散迷離，連視線都變得炙熱。

顧瑛本能地覺得不對，她這樣貿然杖責了這奴隸，他該憎惡、仇恨自己，為什麽方才他眸中好似閃過了癡迷般的幽光？

她再細細去看，又好像沒事都沒有，只有暈不開的墨黑。

停頓太久容易讓人生疑，顧瑛沒有細想，只冷冷道：“你可知錯？”

美人落字飄渺，令人心神搖曳，卻沒有一人敢接過話頭。

那奴隸緩緩擡眼想說些什麽，又好像因為劇痛，半個字音都吐不出來。

他恍惚瞥見面前細嫩的手指一晃而過，潔白的帕子隨著主人的一聲輕哼墜落在地，沾了汙穢。

陸淵闔眸，掩去眼底意猶未盡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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