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吻來得急切兇猛，像化不完的糖水在其中纏綿。兩人忍耐的極限在此劃開，早就不可收拾。這吻一直持續了很久，吻到許江祁的嘴巴都有些發麻，呼吸不順，身體發軟就要掉下去被沈洛延一只手捆住了腰。

懷裏的人是真實了，身體上的接觸也是。想牢固住，感受是切切實實的。

沈洛延嘗到了一點鹹味松開對方才發現許江祁苦忍半天的眼淚瞬間決堤，對方淺棕色的眼眸滲進了他的心。

他沒看到過許江祁哭成這樣，曾經那個被那麽多事情阻擾的人都不會流淚的他，卻在這些年放下了偽裝堅強的一面，在他面前展現出那些年所壓抑在心裏的想念。

九年他等得太漫長了，卻又一直都在漫長的九年裏等著時間一點點拉短。

沈洛延給對方抹掉臉上眼角的淚水，湊過去親了親他的眼尾，沙啞低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說:“別哭，我心疼。”

“我……”許江祁不知所措，拉著對方的手臂垂著眼聲音發顫，“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的，但我。”

“我知道。”沈洛延抱住他，順著對方的脊背撫摸著安慰。

知道許江祁這些年來的不容易，知道他的努力，知道他想念著他，想把他的事都告訴自己。

他也是一樣，可見了面卻什麽話都開不了口，像卡在喉嚨裏想說出口都是一種艱難。

“我太想你了，”許江祁額頭抵在他肩膀，低著嗓子，“我以為再也不會見到你了……”

“我也是，很想很想。”沈洛延低聲說，把人更緊了些，把自己這些年尋找的一無所獲，絕望無助的心情都釋放出來。

沈洛延牽著對方下了樓，在轉頭仔細看看許江祁發現他瘦了一圈，臉上明顯憔悴的狀態，感覺他的手腕一捏就斷。

十月份快過，天氣已經快要逐漸轉涼，今天上空陰沈無光。許江祁穿著長白襯衫，袖子挽到了手腕上，露出當年送給他的珍珠手鏈。胸前的扣子解開兩顆露出清瘦的鎖骨，下身筆直的黑色直筒褲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肆意出塵，適當的融洽在周圍青瓦白墻的江南之中。自己身旁的少年變成了成熟穩重的男人，在他眼裏卻依舊很耀眼，像他說過的，不管多少年後，對方年少蓬勃的氣息始終不會變。

“回去擦點藥，再把眼睛敷一下。”沈洛延擡起許江祁的手來瞧瞧他被燙傷的地方，滿眼心疼，在紗布上輕輕落下一吻。

許江祁心口麻了一下點了點頭，沈洛延底下眼看著對方的側臉問:“怎麽過來的？開車？”

“嗯，”許江祁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很快移開，對方太高了跟之前一樣都要仰著眼看，“車停在了東新村大門外。”

“坐你的車回去吧，”沈洛延不要臉的說，“去你現在住的地方坐坐。”

“你也開了車？”許江祁問。

“嗯，”沈洛延說，“不用管，我停在之前的出租房那，留著他放那沒多大事。”

許江祁點頭來到車前打開車門，沈洛延上前攔住說:“我開吧，你瞇一會。”

許江祁沒意見，把車鑰匙給了對方。上了車沈洛延就探過身子幫他把安全帶給系上了，在他頭上摸了摸，“睡吧。”

許江祁昨晚又是很晚才入睡，早晨又沒睡得懶覺這時候倒是很困，把地址告訴對方，沈洛延打開導航。從同裏到他的住所要花幾個小時的時間，許江祁很快閉上眼睛。

車子開了出去，中途沈洛延的餘光好幾次看著對方。在十字路口停下等紅綠燈他看了過去，許江祁似乎睡得不安穩，眉頭緊鄒著。他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蓋到對方身上。

紅綠燈剛剛好把車開出去，到達目的地許江祁就醒了過來。聞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薄荷香，睜開眼沈洛延就把外套拿了過去，還帶著眼鏡，轉過頭對他說:“到了。”

許江祁楞了好一會才點頭下了車，發現對方已經重新套好外套，那金絲眼鏡收了起來，許江祁剛想問對方怎麽帶上了眼鏡，但還是沒問出口，帶著他上了樓。

許江祁住的地方不是高樓小區，但也是小區，只是每棟只有三層樓的小區別墅。裏面種了銀杏來的時候有梧桐和香樟，出去就是個小街區。

許江祁帶著他來到樓上打開了門，狗就搖著尾巴但看到許江祁身後還有人的時候，狗沖沈洛延叫了兩聲。他卻很淡定沒被嚇到，只是看到一條那麽大的狗有點驚訝罷了。

“別亂叫。”許江祁命令，“回你的地方待著去。”狗很聽話的立馬不叫了，主人的話不能不聽，但他還是站在原地不動一直盯著沈洛延。

沈洛延還是很有禮貌的問:“要換鞋嗎？”對方現在住的地方是鋪了地磚的。

許江祁看了一眼鞋櫃，轉過頭對他說:“沒合適的鞋子給你穿，不用換了。”

“我可以穿你的。”沈洛延說。

許江祁只好把自己的鞋子拿出來給對方換上，自己穿著王宇那天穿過的，已經洗過了。看著沈洛延穿著白襪子露出來的五個腳趾他就憋不住想笑。

“你穿著真的舒服嗎？”許江祁抿著嘴問。

“穿你的肯定舒服。”沈洛延上前捏了捏他的臉。

“我去給你倒水。”許江祁撇過眼走去了廚房。

沈洛延嘴角挑了點弧度，目光環繞著對方現在住的地方，哪都挺好的。但還是跟之前一樣看著很冷清，屋裏有點暗，該有的家具都有，就是變得比之前住的地方好了很多，沒了古樸的氣息變成了當代大氣雅光的房屋。

把視線放到一直盯著他看的狗身上，上前蹲下去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頭。

許江祁從廚房出來就看到狗乖巧的任著沈洛延順他的毛發，他怔了一下心裏卻暖乎乎的。

“看來它很喜歡你。”許江祁把水遞了過去，“昨天王宇來的時候它都是兇巴巴的看著，王宇想上手摸都不敢。”

“是嗎？”沈洛延笑了笑，站了起來接過水，“什麽時候買的？”

“我哥送的。”許江祁眼角微垂，停住片刻才接著說，“那個時候就想著帶給我一只狗，在我做不了事的時候狗能幫著些。”

聽到這沈洛延的心抽了一下，把水放到桌子上蹲了下去撈起許江祁左腳的褲子，看到裏面架著木板固定著。跟高一那時一樣，還需要支撐一段時間。

他不知道許江祁這些年來是怎麽過來的，沒有他的日子肯定過得艱難，兩人卻在往反方向跑，直到拐彎處的轉變，把一條拉直的線曲了彎，讓兩人重新踏上新的征程。

他心疼的上手摸了摸，許江祁僵了一下，只感覺自己的腳一瞬間被暖和的手掌鋪蓋，有點癢。

“沒事了，”許江祁低頭看著對方彎曲的背，都能清楚的看到背上骨頭突出的輪廓，他蹲了下去伸手摸著對方的側臉，“再過段時間就能拆了，別擔心。”

沈洛延沈悶的嗯了一聲，擡起眼來問:“它叫什麽？”指的是那條狗。

“嗯……”許江祁把目光飛快的轉向一旁，迅速站了起來走到櫃子前，“我得給他餵吃的了。”

“不告訴我它叫什麽嘛？”沈洛延窮追不舍聲音低了點。

“你自己去問它。”許江祁指了指狗。

“它都不會說話。”沈洛延樂了，從身後抱住他，把下巴磕在他肩上，在對方耳畔低聲問：“不會是關於我的吧？”

對方自戀的程度依舊顯赫當年。

“想得倒是美。”許江祁淡定反駁。

“確實想得很美。”

許江祁聽到對方很啞的笑了一聲，還沒反應過來自己的頸側就被咬了一口，慢慢變成吮。他瞬間麻痹在原地，血液直沖頭頂。

許江祁吞咽了下，回過神轉過頭瞪他，“你屬狗的嗎？”

這次確實是被咬痛了。

“我屬你的。”

許江祁被說蒙了，下一秒嘴唇感受到了擠壓。這次比在東新村那時還要兇猛，只要一碰就會覆水難收。他覺得自己的唇形又被仔細的描摹了一次，從上唇到下唇到對方探出舌尖，整個屋內都是兩人彼此交換的氣息，密密灼灼的接吻聲，許江祁被吻得全身軟，羞恥的吞咽著快到心跳裏窒息。沈洛延把他抵到墻上，他們緊緊擁抱，交換著彼此的體溫，在寂靜昏暗的屋內裏相互依靠，該有的情緒都在這一刻如巖漿一樣爆發。

兩人松開對方，沈洛延點了點對方的唇，啞聲道:“幫你吻濕了，就不是幹巴巴的了。”

許江祁全身都在發燙，羞澀著不看對方的眼睛，被沈洛延捏著他的臉給扳正。

“你胃不好嗎？”沈洛延問，解釋道：“上次聽到一個男的說。”

許江祁想到兩人見面的時候，徐州文說的那句話卻被對方一直記在心裏，怪不得給他送早餐的時候會在裏面放一瓶藥。

“沒，”許江祁順著氣，聲音低啞，“偶爾會疼，沒多大事。”

“求你對自己好點，”沈洛延又親了一下對方的嘴角，抵著他的額頭，很啞的說了一聲，“不然我心會很疼。”

許江祁悶悶的嗯了一聲，抱住對方，明明自己也是一樣瘦了很多，抱的時候都能摸到那塊堅硬的背骨。

“你戴眼鏡是近視了嗎？”許江祁最後還是問出了口。

“一百多度，接近兩百。”

“怎麽弄的？”

怎麽弄的？

他要怎麽說，就嚇編幾句還是糊弄玄虛。

就說他天天抱著一個雕像躲在被窩裏哭？把眼睛哭瞎了？不是。還是拿著手機每天都盯著對方的照片看，一看就是一整天一次次放大一次次縮小，把眼睛看瞎了？時時刻刻等著好友通過的信息。

可能是在他大學的時候，拿著許江祁打印出來的照片不顧別人異樣的眼光去到附近的大學詢問，你們學校有沒有叫許江祁這個人。去了T大，見了馮減對方卻嘆了氣，說他早就聯系不到許江祁了。他總是來到T大的門前，總感覺下一秒對方就會從裏面奔出來。但想到對方現在的處境，他心揪成一團。最後沒有消息，他本以為自己每個城市都走一遍便能相遇，卻曾未見過。

然而，什麽時候近視的他記不清了，只知道有一天早晨起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看東西變得有些模糊了，那些一點小小的東西都成了虛影。

“不重要了，”沈洛延抱著他，“去幫你擦一下藥。”

對方不說許江祁都忘了自己要塗手上的藥，許江祁靠在沙發上眼睛上敷著毛巾，手邊是沈洛延一點點小心翼翼的幫著他抹著藥，他覺得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好奢望的了。

“你會在這待多久？”許江祁手扶著毛巾防止毛巾隨著他起身的動作掉下。

“聽他們的安排，”沈洛延幫他把紗布包好，“可能過兩天就走。”

“還會回來嗎？”許江祁問。

“我有空就來陪你。”沈洛延說，“不會讓你等了。”

“飛國外太遠了，”許江祁心不在焉，“你怎麽可能會有空來來回回的飛。”

“國外？”沈洛延稍稍擡眉有點奇怪，“我沒出國，一直都在國內，在深圳那邊。”一猜就知道是沈桂，然而他卻什麽都不知道。

一直在國內？

原來沈洛延一直都在國內，是沈桂騙了他。明明這個人跟你一樣都身在家鄉，自己卻以為兩人隔了一個遙遠的大陸。

“那你找過我嗎？”許江祁低著聲旋即一問。

沈洛延點頭“嗯”，擡手幫對方扶著，把他拉到自己懷裏抱住，“找過，卻不知道你在哪。”

曾聯系了李陽風讓他把王宇的微信推給自己，微信倒是拿到了，跟王宇解釋清楚對方一樣說跟許江祁斷了聯系。像大學一樣，怎麽都找不到對方的影子。怎麽尋也尋不到，不知道他身在何處，是否過得好。他虔誠合十雙手，跪地於廟祝他一直平安。

“謝謝你。”許江祁拿下敷在自己眼上的毛巾，跟他對視。

“謝什麽？”

“謝謝你的喜歡。”

“……”

餵了狗就接到陸雅的電話問他怎麽還沒來，許江祁只好跟沈洛延說了。出門前沈洛延幫他扣好胸前敞開的扣子，把在對方頸的紅印給遮了些。沈洛延開著車，他也跟對方說了徐州文和陸雅的事。他很感謝徐州文高中的時候，感謝對方的好。他有時候也會在工作幫助徐州文，幫助陸雅忙她工作室裏的事。只是做的事情太多了，時間過於匆快，他也不知道自己幫在了哪。

來到陸雅所在的地方，許江祁牽著狗沈洛延慢悠悠的跟在他後邊，帶他進了二樓敲門，陸雅打開門就看到許江祁後邊還有個人。

“快進來，”陸雅讓了一條路，隨後問:“你身後那位是？”看著許江祁身後一身黑色西裝，長相沒有一點挑剔的清冷臉龐戴著眼鏡她楞了一下，陸雅是個顏控，她沒見過氣質那麽強的人，除了許江祁外，但許江祁身上是一種堅毅的氣質和眼神。對方還很高，一看至少一米八八。

沈洛延剛要開口，許江祁就把沈洛延拉了過來，沒有猶豫的笑著給對方介紹，“他是我男朋友。”

沈洛延也有點懵，來的時候還聽對方說陸雅不知道他喜歡男生也不知道他有男朋友。如果見到對方讓他不要內斂，畢竟陸雅的性子就是直爽大方的，還很能說。

陸雅點了點頭，讓兩人走了進來，回過神來，驚訝的轉過頭看著他問:“你說他是你什麽？你不是沒談過戀愛嗎？你現在跟我說你旁邊這位是你男朋友？真的還是找人扮演的？”

陸雅其實對於這種事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只是聽了有點驚訝罷了。這突然蹦出來一個長得跟他一樣好看的男生是對方男朋友，噢買尬，她吃到了一個重大的瓜。

“你好，”沈洛延先一步微笑回應對方，“絕無虛假。”

陸雅楞了一下，立馬收回那副驚訝的嘴臉，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套的黑色圍裙，撩了一下頭頂，語氣溫柔:“你好，很開心認識你，我是許江祁的朋友。”

許江祁樂了，怎麽變臉比翻書還快。陸雅帶兩人進了一間屋裏，讓兩人坐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去倒了水遞給兩人，“先喝口水。”兩人道了謝，沈洛延習慣性把四周掃了一遍，這裏是休息室，除了沙發電視電腦一些家具外，還有堆了一些箱子，可能是拍攝要用的道具。

他把目光放到一個掛滿照片的墻上，也是對方拍攝掛上去的照片，居然還有許江祁的。他楞了一會，看到那張陸雅在同裏那時拍下許江祁扯狗嘴裏的糖葫蘆的照片，如果不是還看到了其他人他都懷疑陸雅對許江祁有意思。

把目光放到許江祁身上，剛要開口說什麽就聽到了一聲，“小洛。”

雖然大多人的名字都有洛，但這裏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三個還有一條狗。

沈洛延條件反射就看了過去，發現陸雅摸著狗的腦袋說：“小洛晚上姐帶你去吃大餐，讓你爸請客。”

感受到旁人熾熱的目光，心裏莫名不安，許江祁立馬轉頭看向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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