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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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了也是有可能的。
好像童燊伏在他肩上忽然不掙紮了。
他疑惑地朝後望：“童老板？”
“……放，手。”
童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蚊吟。
……這聲音不太對勁啊？林泓羽奇怪地反應了會兒，後知後覺自己的胳膊就亙在童燊屁股底下，把那兩團擠得略微變形。
草！他就說怎麽這麽軟！
一大股氣血唰得直往上湧，林泓羽跟踩了電一樣，忙不疊把人一推，“啊……！”童燊自然反應不及，跌坐在地。
“童、童……”
“……還不快點扶我。”童燊艱難地撐坐在地上，許是皮膚白，羞恥的紅藏都藏不住。幸而他蒙了絲巾，脖子也是半高領，看起來沒那麽窘澀。
林泓羽趕緊一胳膊把他撈起來，“沒事吧……”
“什麽聲音啊童先生！”門忽然被推開，阿光急吼吼地沖進來。
結果就見倆人半摟，貼得極近。齊刷刷地望著他。
阿光僵在當場。
完了……全完了。阿光吞了口唾沫。罪上加罪，自己真的會被滅口的。
——
春日照碼頭在鄒城東南方，是除開鄒西客運站外最重要的客運途徑之一。但近年水路管轄縮緊，船只運行成本升高，選擇以乘船方式到達鄒城的旅客數隨之降低，春日照逐漸轉型為貨運碼頭。轉型中間期一度寥落，有關部門也有關閉碼頭、將有限的經費用於建設高速車站的打算，但恰逢有社會資助，便保留了下來。沒想到經過調整運營，如今倒還算繁榮。
資助人就是童燊。
鑒於此，他“霸據”鄒城的態勢似乎得到某種默認，或者說，是因為他“霸據”，所以主動出巨資保留春日照碼頭也被采納。
於是春日照碼頭在悄無聲息中更換了一大批管理人員，不過也無人在意。對於百姓來說，只要有生意可做，日子有滋有味，其餘的不過是霧裏看花水中望月。
“阿澤！”
在碼頭最前方靠近臺階處，有個男人站在那兒遙望海面。他聞聲回頭，露出略顯黝黑的皮膚和不耐煩的側臉。
不過在看清來人後，那種不耐煩很快消散。
“昂。”他應了一聲，順勢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在梁子琛走近的同時丟到他懷裏。
“哈哈！”梁子琛叼出一根伸手攬住他，“懂我！”
男人與梁子琛看起來歲數相近，也許懶得做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年輕些。他似乎對梁子琛的行為感到無趣，卻與表情相違背地從口袋裏又摸出打火機，側手給他點了火。
梁子琛也很厚臉皮地低頭去湊。
“憋死了啊！只有出來才能抽兩口。”
阿澤並沒有接他的腔，而是看著海面道：“來了。”
那裏有一艘黑點大小的貨船。
梁子琛瞇了瞇眼，暢快地吐起煙圈，朝後頭招手：“準備幹活。”
“琛哥，一共十五箱。”
梁子琛一邊走一邊打量卸下來的箱子，最後一個邊上立著個中等個頭的男人，皮膚黑糙，嘴唇很厚，五官似是混血。他雙手抱臂，身側還帶著兩個瘦黃的男女。那兩人看起來有些瑟縮，拘束地帶著口罩，雙手交握，雙膝微屈，一身著裝單薄且普通。
“萊比。”黑糙皮膚的男人粗聲粗氣地開口，等他自報家門。
“梁子琛。”
“喔！”男人眼睛一亮，率先伸出手與梁子琛屈臂交握，“帕明提起過你。”
“榮幸。”梁子琛懶散地丟了煙踩滅，“路上有情況嗎？”
“很順利。”
“這兩個人是？”
“帕明的禮物。”萊比說，“上次的交談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你們講究禮尚往來，這就是他的回禮。”
梁子琛舌尖抵上牙頜，不動聲色地觀察了眼那兩個男女，碼頭風大，他們卻額頭是汗，甚至有些哆嗦。
“帶他們去廁所。”
阿澤擡頜示意兩人跟他走。
“太客氣了吧。”他勾起嘴角。
萊比張開雙臂，“一點心意而已！帕明十分期待正式合作，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出來。”
“要求沒有，不過建議倒是有一個。”梁子琛將煙遞給對方，對方擺擺手，他便自己咬進嘴裏，望著那艘貨船道：
“出於隱蔽考慮，你們會不時變更路線，這很保險。不過我這邊也有我的難處，不事先通知海上交接點，我們要避過官方視線臨時開船也很難。交接點你們選可以，但是也要考慮考慮我們的情況，任意妄為卻不為交接之後的事情負責，這可不叫合作。”
萊比笑瞇瞇地摸摸下巴，“你想讓我們提前告訴你？”
梁子琛吐了口煙，“這不是應該的嗎？”
萊比轉過身，臉上的笑以一種很離奇的速度緩慢消失，他撩起油滋滋的外套插進褲口袋，“不可能噢。”
“如果你們執意要這樣的話，”萊比將手搭上腰部，“我只能殺了你讓童先生改變主意。”
梁子琛盯著他手掌覆住的槍。對方招搖地帶了兩把，簡單地用外套蓋住，完全沒有遮掩的打算。
萊比，那個身上至少背了五條人命的萊比。只聽說他在頌坦被人收服，沒想到竟然是在葛譯文麾下……
梁子琛瞇起眼：“看來葛先生很看重和我們的合作啊，連大名鼎鼎的萊比都派出來親自接頭。”
“為帕明效力是我的榮幸，他是個令人敬佩的野心家。”萊比拍拍他的肩，“既然童先生也派出了他最滿意的部下，我們當然也要這麽做。”
梁子琛沈默地盯著他，許久，才忽而露出笑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萊比再次與他握掌，眼睛裏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梁，我可是非常期待能有機會和你切磋。”
阿澤站在遠處喊了一聲。
“我也很期待。”梁子琛說。
船走後，阿澤走到梁子琛身後。
“他們出手很闊綽。”
對方沒有回應。
“餵？”
梁子琛摸了摸腦袋，自言自語，“這殺人魔也就長得普普通通嘛。”
阿澤很無語他一聲不吭居然是在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
“這些箱子裏的東西怎麽辦？”
“給兄弟們分了吧。”梁子琛伸了個懶腰，“對了，那些……”
“我知道怎麽解決。”
“果然還是你最讓人放心。”
阿澤很煩他老壓在自己肩上，但鑒於推不開，也就沒有推。“回去？”
“回啊，童先生還在等我消息。”
阿澤便沒有再說話。
兩人往回走，沒走多遠，便看見兩個弟兄神色緊急地朝這邊跑，“琛哥！不好了，琛哥！”
他們立刻止步。
不消弟兄說明，梁子琛已然看見了。
一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集裝箱那方，把他們放哨的弟兄全給押了，為首一個黑墨鏡的瘦男人正插著口袋，皮鞋踩在他的人的臉上，悠哉游哉地朝他們吹了個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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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64
“別來無恙啊，帥哥。”
碼頭上的人手全部集中至梁子琛身後，兩方局勢劍拔弩張。
“簡老板。”梁子琛危險地開口，“你這是什麽意思？”
“啊。”簡柒挑了下眉，俯身看向腳下的馬仔，暗暗加重力道，逼得對方吃力地痛呼起來，“上次童少爺突然來訪，似乎對我有一點小小的意見……”他用掌根撫了下額頭，“我很是困擾啊。莫非是在怪我簡柒不懂規矩，沒有主動上門拜訪？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嘛。”
他說完，一腳將人踢開。
阿澤幾人忙把扶起來。
上門拜訪？誰不知童燊身體抱恙根本不出門，怎麽可能在冷風不歇的碼頭？
“簡老板的心意我會轉達童先生，請回吧。”
“啊，好冷淡啊。”簡柒朝天嘆了口氣，“怎麽說我們也是見過一面的，算是老朋友，連杯茶也不給嗎？”
梁子琛雙手抱臂，“沒記錯的話簡老板自己開的就是茶樓，應該不缺我們這一杯粗茶吧。”
“可是和你這樣的男人喝茶的機會並不多呢。”簡柒伸出中指，慢悠悠地推了下墨鏡，他的手指和他這個人一樣細細長長，明確是個男人，但行徑卻昭彰自己和普通男人並不相同，且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味。
“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喝一杯？不喝茶也行哦。”
梁子琛眉頭緊鎖，他真摸不透這個簡柒是個什麽奇怪的生物。
“餵。”
另一個方向傳來一聲低沈的男聲。
梁子琛擡起頭，竟然才發現那邊還有個男人，身量高大，黑衣黑褲，頭發偏長，看起來十分陰沈。男人並沒有看向這邊，只是不耐煩地催促：
“別浪費時間。”
那個家夥什麽時候在那兒的！？而且給人一種……比簡柒還要危險的感覺。梁子琛不由握拳警惕。
“知道了知道了。”簡柒倒是很聽他的話，擺擺手很惋惜地道：“帥哥，今天茶喝不上咯。說說正事吧~”
阿光還楞在康覆訓練室門口，裏頭兩個人迅速分開，佯裝無事發生。
“對、對不住，童先生！”他使勁捂住眼睛，留個碩大的指縫，“我什麽都沒看見！”
剛說完，立馬有人著急忙慌沖過來，險些把他撞倒，“童先生！呼……不好了！碼頭、碼頭出事了！”
童燊臉色瞬間緊繃。
“出什麽事了？”林泓羽大聲問。
那手下支支吾吾，不停望童燊眼色。林泓羽兩步沖上去把他領子揪住：“老子問你出什麽事了，聽不見我說話？”
“阿泓！”童燊出聲制止。
好啊，一個兩個都瞞著他，童燊果然都是把他蒙在鼓裏的！“不說是吧，我自己去！”
阿光嚇壞了，趕緊拉他，“阿泓，你瘋了？你幹什麽！你傷還沒好！哎！”
“滾開！”
他壓根拉不住，周圍沒人敢阻止，竟就眼睜睜望他跑了。
“童先生……”
“讓他去！”童燊表情相當不耐，“除了急性子就是鬧脾氣，不吃些虧，永遠不長記性！”
“可他傷……”
“他自己選的，自己擔！”
四下沒人敢吱聲了。
童燊摸索著坐下來，方才開口：“碼頭什麽情況了？”
碼頭已是一片狼藉。
“噢，我就說嘛。”簡柒驚喜地咧出白齒，“我們童少爺可是鄒城的話事人，怎麽可能沒有最起碼的裝備呢。”他將槍口斜斜對著懷裏人的下頜，墨鏡後的目光在看到梁子琛手裏的槍後迸發出愉悅的情態。“那麽現在是你先還是我先呢？要不，pretty first？”
他將槍口抵上阿澤的喉口。
梁子琛咬緊牙頜，他也抓了個對方的馬仔作人質，但是很顯然自己這邊處於下風，因為人質量級根本不同。
而且還得分神註意那個黑衣男人。
從方才打得不可開交起，他就一直事不關己地靠在集裝箱邊，直到此刻也沒出過手。現在兩方勉強互相牽制，如果那個男人趁虛而入，自己這邊很難保證不吃虧。
……該死，他應該多帶些人進來。但今天要與葛譯文做交易，人太多容易引起註意……
“阿琛！”
“不可以說話噢。”簡柒用槍敲敲阿澤的臉，“你現在是人質，要乖一點呢。不過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會走神，看來你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人物嘛。”
聞言，阿澤抿唇斜了他一眼。
“姓簡的！”梁子琛狠狠攥住馬仔的頭發，“你們好像沒搞清楚這裏是誰的地盤！敢輕舉妄動，我保證你們一個也不能活著走出去！”
“這麽兇，看來你們是沒打算為殺了別人的合作夥伴而道歉啊，知不知道那為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呢，平白無故給別人扣一頂殺人的帽子很讓人不爽哦。雖然拉彭那家夥遲早是要死的……不過我嘛，還是比較喜歡親力親為。”
簡柒微微伸出脖子，墨鏡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想到童少爺在頌坦還養了殺手鐧？真叫人好奇，不知道願不願意和我們分享下呢？”
“簡老板。”
懷裏的人質忽然出聲。
簡柒轉動眼珠，冷冷地蔑著他。
“簡老板，你們之間的事情跟我無關。我不是童燊的人。你拿我威脅他毫無用處。”
“是嗎。”簡柒瞥向對面遲遲沒有動手的梁子琛，“他這不是不敢輕舉妄動了嗎。”
“因為我是白的。”阿澤很冷靜地抓著他的手臂，“這裏是春日照碼頭，是官方地盤，我死在這裏的話童燊無法交代，當然，殺我的人也跑不了。”
他的穿著確實和其他人不同，胸口還別了工作證件，有官方標志。
簡柒咧開唇角，“那就好玩了。”他歪著頭望向梁子琛，“黑白勾結，真是讓人心寒！如果你死在這裏，那麽童少爺不但要對付興會，還要想辦法應付警察，那不是更好玩了嗎，嗯？”
話音沒落，他便扣動扳機。
只聽得清脆的“咯噠”聲，阿澤狠狠握著簡柒的手臂一旋，不料子彈直接擦過下巴，他悶叫一聲頓時血流如註。
還未等簡柒補一槍，一個馬仔跌撞撲來逼得他退了兩步，回過神時梁子琛已然沖至眼前。
他擡手就開槍，奈何梁子琛料到他的反應，槍托甩過來砸得他手腕一麻，槍便失了準頭，緊接著又是一拳，竟直接砸在他的面頰，他登時頜骨劇痛，幾乎脫臼。
簡柒不可置信地抹了嘴角的血，只怕自己最珍視的臉都腫了。他憤憤地揉了揉酸痛的頜骨，x的，梁子琛可真是一點兒力氣沒留啊。
“好樣的。”
他面色不虞地咬合幾下，幹脆收了槍，又脫了西服，露出綁了皮質背帶的襯衣。
阿澤滿脖子的血，吃力地提醒：“小心！”
當然要小心。梁子琛舉起槍，只見對方活動了下脖子，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直沖過來，那速度幾乎時反人類的。梁子琛一驚，幾乎是在瞬間感到手臂一震，對方飛起一腳直接踢了他的槍。
來不及驚訝了。
梁子琛本能擡手格擋他的下一腳。好快！雖然瘦，可是力道絲毫不亞於自己這種體型的男人，且動作靈活，明顯受過長期格鬥訓練。
實在太過突然，且動作連擊，梁子琛反應不及，被一腳踢撞在集裝箱上。對方沒有容他喘息，又是一腳。
巨大的一聲。空集裝箱被蹬出皮鞋印。
梁子琛回手絞住他的小腿，對方不由地動了下眉頭。他死死咬牙，活將一個成年男人甩起來，狠狠砸向集裝箱。
男人發出一聲憋悶的痛哼，迅速躍起。他擡手摸了下臉上的灰，看見正常光線下的手指，便摘了碎掉的墨鏡丟到一邊，露出一張長相略顯陰柔的臉。
梁子琛捏了捏拳頭，沖了上去。
能和自己赤手空拳對打還不完全落於下風的，在鄒城乃至蘇海也數不出一兩個來。梁子琛甚至使出了十成十的本事才能躲過那些角度刁鉆的攻擊。
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打架的套路完全不是一般混街仔，而是雜糅了格鬥、拳擊，甚至有地下競技的陰險招式。
他一把鉗住對方的右臂，那手指上不知何時戴了釘戒。
“啊哦，被發現了。”
簡柒勾了下嘴角，矮身一鉆攻他下巴。
這一招九成九的人防不住。
梁子琛瞳孔微張，熟練地出手擒住。簡柒眼中滑過一絲訝異。
“跟我玩這招，你還嫩了點兒。”
簡柒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沒看出來，大名鼎鼎的梁子琛還混過地下，原來大家都有過黑暗的過去嘛。”
他說完，立刻擡膝擊他下身。梁子琛手一松，叫對方搶了機會快速掙脫，一個滾身撿到地上的槍對準了梁子琛。
“別動。”
梁子琛僵硬頓住。
“不可否認和你交手很過癮，”簡柒慢悠悠站起身，再次揉了揉下頜，“不過我很討厭別人打我的臉，更討厭輸。看在大家都有過不妙的過去的份上，給一個優待俘虜的機會，怎麽樣？”
梁子琛面無表情，敏銳的眼神在對方身上梭巡反擊的機會。“比如呢？”
“興會歡迎你這樣的人才。”簡柒說，“我們給的，可以是童燊的十倍。來我這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為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朋友賣命，日子過得朝不保夕。不過說起來，跟著童燊你應該根本沒有嘗過權力的滋味吧？真可惜，你這樣的男人居然在幹一些無能的事情，不怕你的女人瞧不起你？”
梁子琛眉尾微動。
“看來被我說中了。男人只有在擁有權勢的時候才會擁有金錢和女人，什麽也沒有的男人是沒有尊嚴的。整天窩在那座山上不憋屈嗎？說到底，童燊根本沒有把你的前途納入考量，否則也不會讓你做一個可有可無的馬仔。”
梁子琛忽然擡眼。
簡柒立刻敏覺反應，但已經來不及，背後人一刀抵在他的喉口，將他死死箍住。
“果然是你！老子就要看看你三番兩次到底想幹什麽！”
林泓羽摸進碼頭這角的時候就看見有個細瘦的男人拿槍指著梁子琛，他頓覺那身影眼熟，與幾次坑他的墨鏡男極其相似，於是想也不想便沖了上來。
梁子琛急吼：“小心，他有槍！”
簡柒被箍得掙不開，幹脆朝後反手一槍。林泓羽堪堪偏頭避過，直接把人反壓在地搶他手裏的槍。“你媽的，敢害你爺爺！”
他終於看清了，這是個細長眼睛的男人，面生，既然不是有舊仇，那就是興會想拿他開刀！林泓羽咬牙切齒，“以為我抓不住你是吧，啊？看我不宰了你！”
對方忽然擡腿纏住他的腰側，左手佯裝攻他耳顳，林泓羽本能一擋，卻驚覺腰上纏的兩條腿力大無比，猛地一絞，轉眼將他反壓制。
林泓羽腰上的刀口被壓得劇痛無比，他痛苦地喊了一聲，身上忽然一輕，簡柒竟被梁子琛兩掌拎起來，死死拖拽在臂間不得動彈。
眼看簡柒手裏的槍再次掉落，林泓羽立刻爬過去，一把抓住，跪起身吼道：“給老子別動！”
簡柒兩只細長狐眼陰怒地盯著他。
林泓羽粗喘著占領先機，正要起身上前，忽然也不動了。
一把槍正松松頂在他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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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65
“放開他。”
男人粗啞地命令梁子琛。
林泓羽微微一抖。那是個很難聽的聲音，也沒有情緒，好像在平平陳述一句尋常的話，但就是因為平平才令人吃驚，仿佛扣下扳機叫子彈穿過人的腦袋也是件無所謂的事情。
他咽了口口水，發現梁子琛的表情也非平常那般篤靜後，便知身後的男人或許比想象的更難對付。
確實，梁子琛此時正處於急躁的判斷之中。他無法預測面前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會做出怎樣的行為，因為根本不曾有過交手。放開簡柒也好，不放也好，對方開槍也都是一瞬之事。雖然在碼頭殺人很荒謬，可是興會做事……又好像不無可能。如果死的是林泓羽……那童先生……
就在思索之際，林泓羽忽然毫無預兆地竄身反擊。
“不要！”梁子琛怒喝。
男人極其輕松地避開了林泓羽左手的刀，並在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的瞬間直接踢開他的手腕，接著便利索地當胸一腳，林泓羽便像個沈重的皮球一般飛出去，狠狠撞上集裝箱堅硬的尖角。
“啊……咳！”林泓羽本就受了傷，肋骨沒好全，這一腳幾乎令他動彈不得。他吃力地擡起頭，面前的男人再次將槍口擡起。
對方的面目令林泓羽心口一驚。那張臉毫無情緒，仿佛眼皮、鼻子、嘴都是泥巴雕的，只有兩個眼珠屬於活人。但那倆眼珠和黑洞洞的槍口一樣深不見底，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太陰沈怪異了，林泓羽被震懾得木在原地。他從小就不怕打架，對方人比他多也好，體型比他大也好，他都敢沖上去揍，從沒有哪次這樣還沒正式交手就直觀地認知到自己和對方完全不是一個層次和量級。
男人漆黑的眼珠盯了他許久，才轉向梁子琛，重覆一遍：“放開他。”
“餘望，那小子是童燊的寶貝，先殺了他！”
梁子琛立刻將簡柒鎖緊，“那就一起動手啊！現在外面都是警察，我有本事叫你們插翅難飛！”
簡柒被掐得青筋暴起，“呵……警察？碼頭還堆著頌坦送過來的好東西，你敢叫警察？”
梁子琛的刀已然刺破他的皮膚：“那就試試！？”
外頭的警鳴聲愈來愈近。
“簡柒。”餘望出聲，“該走了。”
“怕什麽！他不敢叫警察！”
餘望不聽他的，直接收了槍，陰冷的目光掃了眼四處，那些馬仔便紛紛終止纏鬥，捂著傷處聚過來。
“餘望！”簡柒氣憤不已。
梁子琛戒備地松了手。
簡柒根本沒有解憤，一把抓起地上的外套，又摸了摸頸子上的血痕，“梁子琛，好樣的！要是留疤，我跟你沒完。”
“隨時奉陪。”
一個馬仔頂著滿腦袋血跑過來，在簡柒身側低聲說了什麽。他的眼神瞬間陰戾，“走！”
梁子琛趕緊將刀收到腰後，“阿泓，你怎麽樣？”
“他大爺……”林泓羽捂著肋骨咳了幾聲，貌似傷得不輕。
梁子琛趕緊跑過去：“過來幾個人，快！”
——
VIP房門口立著幾個高壯的黑衣男人來回踱步，偶爾路過的病人會張望兩眼。但那間病房大多數時候都是房門緊閉，看不到裏頭的樣子。
加濕器噗噗冒著水汽，童燊將茶杯遞給一旁的阿光，開口問：“阿澤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梁子琛伸手將杯子接過來輕輕放在桌邊，“其它弟兄也都安排好了，該瞧傷的瞧傷，不會虧待。”
童燊神色並不輕松，“拉彭的事不過是個由頭，我們動不動手他們都會來這麽一遭。他們三番五次這樣試探，看來是不打算掩飾目的，撲空一次，就不會撲空第二次。”
梁子琛點點頭，“我看簡柒這回的架勢是奔著搶貨來的，幸好童先生臨時決定推遲正式交易的時間，這回送過來的依舊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做‘演練’，讓興會空手而歸。今天沒得逞，下次還不知道要使什麽絆子。”
正說著，床上的人忽然咳嗽起來，似乎轉醒。
阿光驚喜道：“童先生，阿泓醒了！”瞧見童燊面色淡厲，忙訕訕斂了大白牙。
“咳……咳！”林泓羽迷迷糊糊地望向天花板，白森森的，還有一圈熟悉的滑簾軌道。
怎麽又在病房了？
他艱難地揉了揉腦袋，轉過臉來，才發現沙發那裏好幾個人，個個都盯著他。
除了唯一坐著的那個。
得，不必說，又得挨訓。
“都在啊。”他又躺下去。
看那吊兒郎當的樣子，阿光都替他捏把汗，忙不疊道：“醒了就好，那個、我去叫醫生！”
“叫什麽醫生，又沒大事兒。”梁子琛走到床邊朝他肩膀給了一拳頭，“誰叫你跑去碼頭的？幸虧沒踢到你裂了的兩根肋巴骨，不然就等著開胸手術吧！”
“要不是你們做好事不帶我，我至於自個兒過去嗎？”林泓羽枕著胳膊抖腿，“果然吧，人興會都來上門搶了，還就我一個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去，那墨鏡男指不定得把你崩了。”
梁子琛覺得好笑，“那我還得謝謝你？”
林泓羽撇撇嘴。
“行了，別不平衡了。你一身彩掛得跟個木乃伊似的，誰敢把活兒交給你？總不能都坐這兒等你養好傷幹活，這麽多張嘴不吃飯了？我們能等，那興會能等？成天瞎折騰，凈給童先生添亂。”
“我……”
“別啰嗦了，就為送你過來我連午飯都沒吃，老老實實呆著，我吃飽了再輪到你吃。”
林泓羽蔫蔫地沒反駁。
耶？阿光很震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林泓羽被誰壓制，不愧是琛哥啊！
“不走？”梁子琛皺眉道。“噢！噢！”阿光趕緊一溜跟上。
沙發裏的人坐著沒動。
林泓羽擡眼皮瞅瞅他，決定對方不先說話那自己也不說。
童燊當真不說。還端起茶慢悠悠地喝。
半晌，林泓羽憋不住了。
他使勁折騰了下，把床搖出很大動靜。
童燊依舊沒什麽反應，還晃晃頭吹開茶葉，老氣橫秋的樣子。
他就不信了。林泓羽幹脆下了床，作勢要離開房間。
童燊完全沒有阻止。
他便動作誇張地拉開門，外頭的弟兄立刻集聚過來，“醒了啊，阿泓。這是去哪？”
“不去哪，轉轉。”
幾個人卻肩膀碰肩膀，默默把門口堵住。
林泓羽疑惑地歪起頭。“什麽意思，你們幾個？”
他們幹笑笑，“你這剛醒，還是歇會兒吧，啊，別難為我們，這一動手又給你骨頭弄折了，多麻煩，是吧。”
“你大爺，老子又不是粉條做的！”
林泓羽瞪著眼，他們卻看天看地，就是不直視他。
“去你x的。”他摔上門。
童燊閑散地閉上眼，貌似是準備小憩，等會飯來了直接開飯。
林泓羽氣不打一處來，連身上的病號服看著都惱火，他煩躁地脫了，胸口一大塊剛收獲的淤青，顯得他非常矬。他幾步跨到童燊跟前，“我明明都好差不多了，你還打算拘著我？”
“不是很能耐嗎，想出去就出去好了。”
林泓羽一把抓住他手腕，逼他把眼睛睜開，“要換成我哥，你還會這麽對他嗎？”
童燊很從容，“換成他，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
林泓羽氣笑了，“餵，童老板，我今天好歹還救了人，怎麽被你說得一文不值？我要不去……”
“你要不去事情也還是會一樣。”童燊打斷他，“阿琛跟了我這麽久，這種小事要處理不來，我們也不會撐到現在。你唐突出現，不過是給他們看到我收的新人有多愚蠢、多沖動、多不堪一擊，你暴露了我的短板，對我百害無一利。”
林泓羽動了動嘴，沒駁出像樣的話來。
“你看見了，興會要揍你，甚至殺你，易於反掌。今天是在官方碼頭，阿澤及時報警救場，如果換成別的地方你已經小命不保了。你自己反省反省，再給你次機會你能打得過餘望嗎？如果沒有警察出現，你會有什麽後果？”
林泓羽很沒出息地發覺童燊說的確是事實。
如果他不去梁子琛會怎麽解決這一點他猜不到，但是自己的出現確實讓簡柒他們抓到了把柄。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急躁了？現在童燊拿他做江源的弟弟看也許不會多心，次數太多，對他的計劃沒有任何好處。
“自從你從頌坦回來，總有點不一樣了。”
林泓羽敏感地捏了下拳頭，“怎麽不一樣了？”
“你雖然之前也沖動，但沒有現在這樣不顧分寸，而且……越來越幼稚。”
又是幼稚……
“是啊，我就是幼稚。”林泓羽頂了下腮，“我沒讀過書，又不像童老板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仔、無賴，做事就這樣咯。”
他的語氣完全就是油混子。
不，他本來就是油混子。
可童燊聞言卻眉頭一蹙，露出冷厲的神色。
□□幫派話事人訓自己的手下是油混子，那不是等於罵自己？林泓羽諷刺地睨著他。
可童燊沈默片刻，卻道：“是我慣壞你了。”
他的情態緩和不少，“……也許可以說明，你是信賴我的。或許經歷過頌坦這一趟，你才知道誰對你好。”
林泓羽一楞。
以前他盡量表現得沈穩可靠，用以獲取童燊的信任，可是在頌坦那鬼地方游歷一遭他發了瘋地想回鄒城，回平蘭山。童燊一直對他容忍有加，潛移默化中他便越來越“過分”，直接默認自己在童燊跟前享有特殊待遇。
有了江源這一層關系，他似乎潛意識裏更加肆無忌憚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是因為知道童燊會愛屋及烏，還是在氣惱自己被當作江源的影子。
也許兩者都有？
“……你對我，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自己為什麽反反覆覆說這句話？到底想確認什麽呢？想聽到什麽呢？
“……是嗎。”
童燊蹙了下眉，答得依舊模棱兩可。
是嗎？又來了。
“童老板，你好像認為搞暧昧很好玩？你知道葛譯文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你很擅長玩弄身邊的男人，讓他們死心塌地前赴後繼，這一招用在你心裏那個人的弟弟身上，不覺得膈應嗎？”
童燊垂眼“望”著翹起的腳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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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66
過分了。
是有點過分了吧？
林泓羽獨自煩躁地琢磨。
他看向空了的沙發，回憶童燊昨天的反應。
不，準確地說，昨天說完那句話後對方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甚至是毫無反應，沒有回嘴，更沒有罵他。
但是童燊也沒有留在這裏用午餐。他撤走了守在病房外面的弟兄，平靜地回了平蘭山。
所以此時此刻林泓羽可以隨意出入，去康覆治療室胡鬧也好，直接跑出醫院也好，不會有任何人阻止。
是生氣了？還是……無可辯駁才走了？
“來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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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童燊伏在他肩上忽然不掙紮了。
他疑惑地朝後望：“童老板？”
“……放，手。”
童燊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蚊吟。
……這聲音不太對勁啊？林泓羽奇怪地反應了會兒，後知後覺自己的胳膊就亙在童燊屁股底下，把那兩團擠得略微變形。
草！他就說怎麽這麽軟！
一大股氣血唰得直往上湧，林泓羽跟踩了電一樣，忙不疊把人一推，“啊……！”童燊自然反應不及，跌坐在地。
“童、童……”
“……還不快點扶我。”童燊艱難地撐坐在地上，許是皮膚白，羞恥的紅藏都藏不住。幸而他蒙了絲巾，脖子也是半高領，看起來沒那麽窘澀。
林泓羽趕緊一胳膊把他撈起來，“沒事吧……”
“什麽聲音啊童先生！”門忽然被推開，阿光急吼吼地沖進來。
結果就見倆人半摟，貼得極近。齊刷刷地望著他。
阿光僵在當場。
完了……全完了。阿光吞了口唾沫。罪上加罪，自己真的會被滅口的。
——
春日照碼頭在鄒城東南方，是除開鄒西客運站外最重要的客運途徑之一。但近年水路管轄縮緊，船只運行成本升高，選擇以乘船方式到達鄒城的旅客數隨之降低，春日照逐漸轉型為貨運碼頭。轉型中間期一度寥落，有關部門也有關閉碼頭、將有限的經費用於建設高速車站的打算，但恰逢有社會資助，便保留了下來。沒想到經過調整運營，如今倒還算繁榮。
資助人就是童燊。
鑒於此，他“霸據”鄒城的態勢似乎得到某種默認，或者說，是因為他“霸據”，所以主動出巨資保留春日照碼頭也被采納。
於是春日照碼頭在悄無聲息中更換了一大批管理人員，不過也無人在意。對於百姓來說，只要有生意可做，日子有滋有味，其餘的不過是霧裏看花水中望月。
“阿澤！”
在碼頭最前方靠近臺階處，有個男人站在那兒遙望海面。他聞聲回頭，露出略顯黝黑的皮膚和不耐煩的側臉。
不過在看清來人後，那種不耐煩很快消散。
“昂。”他應了一聲，順勢從口袋裏摸出煙盒，在梁子琛走近的同時丟到他懷裏。
“哈哈！”梁子琛叼出一根伸手攬住他，“懂我！”
男人與梁子琛看起來歲數相近，也許懶得做多餘的表情，看起來年輕些。他似乎對梁子琛的行為感到無趣，卻與表情相違背地從口袋裏又摸出打火機，側手給他點了火。
梁子琛也很厚臉皮地低頭去湊。
“憋死了啊！只有出來才能抽兩口。”
阿澤並沒有接他的腔，而是看著海面道：“來了。”
那裏有一艘黑點大小的貨船。
梁子琛瞇了瞇眼，暢快地吐起煙圈，朝後頭招手：“準備幹活。”
“琛哥，一共十五箱。”
梁子琛一邊走一邊打量卸下來的箱子，最後一個邊上立著個中等個頭的男人，皮膚黑糙，嘴唇很厚，五官似是混血。他雙手抱臂，身側還帶著兩個瘦黃的男女。那兩人看起來有些瑟縮，拘束地帶著口罩，雙手交握，雙膝微屈，一身著裝單薄且普通。
“萊比。”黑糙皮膚的男人粗聲粗氣地開口，等他自報家門。
“梁子琛。”
“喔！”男人眼睛一亮，率先伸出手與梁子琛屈臂交握，“帕明提起過你。”
“榮幸。”梁子琛懶散地丟了煙踩滅，“路上有情況嗎？”
“很順利。”
“這兩個人是？”
“帕明的禮物。”萊比說，“上次的交談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你們講究禮尚往來，這就是他的回禮。”
梁子琛舌尖抵上牙頜，不動聲色地觀察了眼那兩個男女，碼頭風大，他們卻額頭是汗，甚至有些哆嗦。
“帶他們去廁所。”
阿澤擡頜示意兩人跟他走。
“太客氣了吧。”他勾起嘴角。
萊比張開雙臂，“一點心意而已！帕明十分期待正式合作，有什麽要求可以盡管提出來。”
“要求沒有，不過建議倒是有一個。”梁子琛將煙遞給對方，對方擺擺手，他便自己咬進嘴裏，望著那艘貨船道：
“出於隱蔽考慮，你們會不時變更路線，這很保險。不過我這邊也有我的難處，不事先通知海上交接點，我們要避過官方視線臨時開船也很難。交接點你們選可以，但是也要考慮考慮我們的情況，任意妄為卻不為交接之後的事情負責，這可不叫合作。”
萊比笑瞇瞇地摸摸下巴，“你想讓我們提前告訴你？”
梁子琛吐了口煙，“這不是應該的嗎？”
萊比轉過身，臉上的笑以一種很離奇的速度緩慢消失，他撩起油滋滋的外套插進褲口袋，“不可能噢。”
“如果你們執意要這樣的話，”萊比將手搭上腰部，“我只能殺了你讓童先生改變主意。”
梁子琛盯著他手掌覆住的槍。對方招搖地帶了兩把，簡單地用外套蓋住，完全沒有遮掩的打算。
萊比，那個身上至少背了五條人命的萊比。只聽說他在頌坦被人收服，沒想到竟然是在葛譯文麾下……
梁子琛瞇起眼：“看來葛先生很看重和我們的合作啊，連大名鼎鼎的萊比都派出來親自接頭。”
“為帕明效力是我的榮幸，他是個令人敬佩的野心家。”萊比拍拍他的肩，“既然童先生也派出了他最滿意的部下，我們當然也要這麽做。”
梁子琛沈默地盯著他，許久，才忽而露出笑臉，“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萊比再次與他握掌，眼睛裏閃爍著嗜血的光芒，“梁，我可是非常期待能有機會和你切磋。”
阿澤站在遠處喊了一聲。
“我也很期待。”梁子琛說。
船走後，阿澤走到梁子琛身後。
“他們出手很闊綽。”
對方沒有回應。
“餵？”
梁子琛摸了摸腦袋，自言自語，“這殺人魔也就長得普普通通嘛。”
阿澤很無語他一聲不吭居然是在思考這種無聊的問題。
“這些箱子裏的東西怎麽辦？”
“給兄弟們分了吧。”梁子琛伸了個懶腰，“對了，那些……”
“我知道怎麽解決。”
“果然還是你最讓人放心。”
阿澤很煩他老壓在自己肩上，但鑒於推不開，也就沒有推。“回去？”
“回啊，童先生還在等我消息。”
阿澤便沒有再說話。
兩人往回走，沒走多遠，便看見兩個弟兄神色緊急地朝這邊跑，“琛哥！不好了，琛哥！”
他們立刻止步。
不消弟兄說明，梁子琛已然看見了。
一幫人不知何時出現在集裝箱那方，把他們放哨的弟兄全給押了，為首一個黑墨鏡的瘦男人正插著口袋，皮鞋踩在他的人的臉上，悠哉游哉地朝他們吹了個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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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64
“別來無恙啊，帥哥。”
碼頭上的人手全部集中至梁子琛身後，兩方局勢劍拔弩張。
“簡老板。”梁子琛危險地開口，“你這是什麽意思？”
“啊。”簡柒挑了下眉，俯身看向腳下的馬仔，暗暗加重力道，逼得對方吃力地痛呼起來，“上次童少爺突然來訪，似乎對我有一點小小的意見……”他用掌根撫了下額頭，“我很是困擾啊。莫非是在怪我簡柒不懂規矩，沒有主動上門拜訪？所以我這不是來了嘛。”
他說完，一腳將人踢開。
阿澤幾人忙把扶起來。
上門拜訪？誰不知童燊身體抱恙根本不出門，怎麽可能在冷風不歇的碼頭？
“簡老板的心意我會轉達童先生，請回吧。”
“啊，好冷淡啊。”簡柒朝天嘆了口氣，“怎麽說我們也是見過一面的，算是老朋友，連杯茶也不給嗎？”
梁子琛雙手抱臂，“沒記錯的話簡老板自己開的就是茶樓，應該不缺我們這一杯粗茶吧。”
“可是和你這樣的男人喝茶的機會並不多呢。”簡柒伸出中指，慢悠悠地推了下墨鏡，他的手指和他這個人一樣細細長長，明確是個男人，但行徑卻昭彰自己和普通男人並不相同，且絲毫沒有要掩飾的意味。
“怎麽樣，要不要和我喝一杯？不喝茶也行哦。”
梁子琛眉頭緊鎖，他真摸不透這個簡柒是個什麽奇怪的生物。
“餵。”
另一個方向傳來一聲低沈的男聲。
梁子琛擡起頭，竟然才發現那邊還有個男人，身量高大，黑衣黑褲，頭發偏長，看起來十分陰沈。男人並沒有看向這邊，只是不耐煩地催促：
“別浪費時間。”
那個家夥什麽時候在那兒的！？而且給人一種……比簡柒還要危險的感覺。梁子琛不由握拳警惕。
“知道了知道了。”簡柒倒是很聽他的話，擺擺手很惋惜地道：“帥哥，今天茶喝不上咯。說說正事吧~”
阿光還楞在康覆訓練室門口，裏頭兩個人迅速分開，佯裝無事發生。
“對、對不住，童先生！”他使勁捂住眼睛，留個碩大的指縫，“我什麽都沒看見！”
剛說完，立馬有人著急忙慌沖過來，險些把他撞倒，“童先生！呼……不好了！碼頭、碼頭出事了！”
童燊臉色瞬間緊繃。
“出什麽事了？”林泓羽大聲問。
那手下支支吾吾，不停望童燊眼色。林泓羽兩步沖上去把他領子揪住：“老子問你出什麽事了，聽不見我說話？”
“阿泓！”童燊出聲制止。
好啊，一個兩個都瞞著他，童燊果然都是把他蒙在鼓裏的！“不說是吧，我自己去！”
阿光嚇壞了，趕緊拉他，“阿泓，你瘋了？你幹什麽！你傷還沒好！哎！”
“滾開！”
他壓根拉不住，周圍沒人敢阻止，竟就眼睜睜望他跑了。
“童先生……”
“讓他去！”童燊表情相當不耐，“除了急性子就是鬧脾氣，不吃些虧，永遠不長記性！”
“可他傷……”
“他自己選的，自己擔！”
四下沒人敢吱聲了。
童燊摸索著坐下來，方才開口：“碼頭什麽情況了？”
碼頭已是一片狼藉。
“噢，我就說嘛。”簡柒驚喜地咧出白齒，“我們童少爺可是鄒城的話事人，怎麽可能沒有最起碼的裝備呢。”他將槍口斜斜對著懷裏人的下頜，墨鏡後的目光在看到梁子琛手裏的槍後迸發出愉悅的情態。“那麽現在是你先還是我先呢？要不，pretty first？”
他將槍口抵上阿澤的喉口。
梁子琛咬緊牙頜，他也抓了個對方的馬仔作人質，但是很顯然自己這邊處於下風，因為人質量級根本不同。
而且還得分神註意那個黑衣男人。
從方才打得不可開交起，他就一直事不關己地靠在集裝箱邊，直到此刻也沒出過手。現在兩方勉強互相牽制，如果那個男人趁虛而入，自己這邊很難保證不吃虧。
……該死，他應該多帶些人進來。但今天要與葛譯文做交易，人太多容易引起註意……
“阿琛！”
“不可以說話噢。”簡柒用槍敲敲阿澤的臉，“你現在是人質，要乖一點呢。不過這個時候他居然還會走神，看來你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人物嘛。”
聞言，阿澤抿唇斜了他一眼。
“姓簡的！”梁子琛狠狠攥住馬仔的頭發，“你們好像沒搞清楚這裏是誰的地盤！敢輕舉妄動，我保證你們一個也不能活著走出去！”
“這麽兇，看來你們是沒打算為殺了別人的合作夥伴而道歉啊，知不知道那為我們帶來很大的麻煩呢，平白無故給別人扣一頂殺人的帽子很讓人不爽哦。雖然拉彭那家夥遲早是要死的……不過我嘛，還是比較喜歡親力親為。”
簡柒微微伸出脖子，墨鏡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想到童少爺在頌坦還養了殺手鐧？真叫人好奇，不知道願不願意和我們分享下呢？”
“簡老板。”
懷裏的人質忽然出聲。
簡柒轉動眼珠，冷冷地蔑著他。
“簡老板，你們之間的事情跟我無關。我不是童燊的人。你拿我威脅他毫無用處。”
“是嗎。”簡柒瞥向對面遲遲沒有動手的梁子琛，“他這不是不敢輕舉妄動了嗎。”
“因為我是白的。”阿澤很冷靜地抓著他的手臂，“這裏是春日照碼頭，是官方地盤，我死在這裏的話童燊無法交代，當然，殺我的人也跑不了。”
他的穿著確實和其他人不同，胸口還別了工作證件，有官方標志。
簡柒咧開唇角，“那就好玩了。”他歪著頭望向梁子琛，“黑白勾結，真是讓人心寒！如果你死在這裏，那麽童少爺不但要對付興會，還要想辦法應付警察，那不是更好玩了嗎，嗯？”
話音沒落，他便扣動扳機。
只聽得清脆的“咯噠”聲，阿澤狠狠握著簡柒的手臂一旋，不料子彈直接擦過下巴，他悶叫一聲頓時血流如註。
還未等簡柒補一槍，一個馬仔跌撞撲來逼得他退了兩步，回過神時梁子琛已然沖至眼前。
他擡手就開槍，奈何梁子琛料到他的反應，槍托甩過來砸得他手腕一麻，槍便失了準頭，緊接著又是一拳，竟直接砸在他的面頰，他登時頜骨劇痛，幾乎脫臼。
簡柒不可置信地抹了嘴角的血，只怕自己最珍視的臉都腫了。他憤憤地揉了揉酸痛的頜骨，x的，梁子琛可真是一點兒力氣沒留啊。
“好樣的。”
他面色不虞地咬合幾下，幹脆收了槍，又脫了西服，露出綁了皮質背帶的襯衣。
阿澤滿脖子的血，吃力地提醒：“小心！”
當然要小心。梁子琛舉起槍，只見對方活動了下脖子，以一種極快的速度直沖過來，那速度幾乎時反人類的。梁子琛一驚，幾乎是在瞬間感到手臂一震，對方飛起一腳直接踢了他的槍。
來不及驚訝了。
梁子琛本能擡手格擋他的下一腳。好快！雖然瘦，可是力道絲毫不亞於自己這種體型的男人，且動作靈活，明顯受過長期格鬥訓練。
實在太過突然，且動作連擊，梁子琛反應不及，被一腳踢撞在集裝箱上。對方沒有容他喘息，又是一腳。
巨大的一聲。空集裝箱被蹬出皮鞋印。
梁子琛回手絞住他的小腿，對方不由地動了下眉頭。他死死咬牙，活將一個成年男人甩起來，狠狠砸向集裝箱。
男人發出一聲憋悶的痛哼，迅速躍起。他擡手摸了下臉上的灰，看見正常光線下的手指，便摘了碎掉的墨鏡丟到一邊，露出一張長相略顯陰柔的臉。
梁子琛捏了捏拳頭，沖了上去。
能和自己赤手空拳對打還不完全落於下風的，在鄒城乃至蘇海也數不出一兩個來。梁子琛甚至使出了十成十的本事才能躲過那些角度刁鉆的攻擊。
這人到底是什麽身份？打架的套路完全不是一般混街仔，而是雜糅了格鬥、拳擊，甚至有地下競技的陰險招式。
他一把鉗住對方的右臂，那手指上不知何時戴了釘戒。
“啊哦，被發現了。”
簡柒勾了下嘴角，矮身一鉆攻他下巴。
這一招九成九的人防不住。
梁子琛瞳孔微張，熟練地出手擒住。簡柒眼中滑過一絲訝異。
“跟我玩這招，你還嫩了點兒。”
簡柒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沒看出來，大名鼎鼎的梁子琛還混過地下，原來大家都有過黑暗的過去嘛。”
他說完，立刻擡膝擊他下身。梁子琛手一松，叫對方搶了機會快速掙脫，一個滾身撿到地上的槍對準了梁子琛。
“別動。”
梁子琛僵硬頓住。
“不可否認和你交手很過癮，”簡柒慢悠悠站起身，再次揉了揉下頜，“不過我很討厭別人打我的臉，更討厭輸。看在大家都有過不妙的過去的份上，給一個優待俘虜的機會，怎麽樣？”
梁子琛面無表情，敏銳的眼神在對方身上梭巡反擊的機會。“比如呢？”
“興會歡迎你這樣的人才。”簡柒說，“我們給的，可以是童燊的十倍。來我這你想做什麽都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為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朋友賣命，日子過得朝不保夕。不過說起來，跟著童燊你應該根本沒有嘗過權力的滋味吧？真可惜，你這樣的男人居然在幹一些無能的事情，不怕你的女人瞧不起你？”
梁子琛眉尾微動。
“看來被我說中了。男人只有在擁有權勢的時候才會擁有金錢和女人，什麽也沒有的男人是沒有尊嚴的。整天窩在那座山上不憋屈嗎？說到底，童燊根本沒有把你的前途納入考量，否則也不會讓你做一個可有可無的馬仔。”
梁子琛忽然擡眼。
簡柒立刻敏覺反應，但已經來不及，背後人一刀抵在他的喉口，將他死死箍住。
“果然是你！老子就要看看你三番兩次到底想幹什麽！”
林泓羽摸進碼頭這角的時候就看見有個細瘦的男人拿槍指著梁子琛，他頓覺那身影眼熟，與幾次坑他的墨鏡男極其相似，於是想也不想便沖了上來。
梁子琛急吼：“小心，他有槍！”
簡柒被箍得掙不開，幹脆朝後反手一槍。林泓羽堪堪偏頭避過，直接把人反壓在地搶他手裏的槍。“你媽的，敢害你爺爺！”
他終於看清了，這是個細長眼睛的男人，面生，既然不是有舊仇，那就是興會想拿他開刀！林泓羽咬牙切齒，“以為我抓不住你是吧，啊？看我不宰了你！”
對方忽然擡腿纏住他的腰側，左手佯裝攻他耳顳，林泓羽本能一擋，卻驚覺腰上纏的兩條腿力大無比，猛地一絞，轉眼將他反壓制。
林泓羽腰上的刀口被壓得劇痛無比，他痛苦地喊了一聲，身上忽然一輕，簡柒竟被梁子琛兩掌拎起來，死死拖拽在臂間不得動彈。
眼看簡柒手裏的槍再次掉落，林泓羽立刻爬過去，一把抓住，跪起身吼道：“給老子別動！”
簡柒兩只細長狐眼陰怒地盯著他。
林泓羽粗喘著占領先機，正要起身上前，忽然也不動了。
一把槍正松松頂在他後腦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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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5 章
65
“放開他。”
男人粗啞地命令梁子琛。
林泓羽微微一抖。那是個很難聽的聲音，也沒有情緒，好像在平平陳述一句尋常的話，但就是因為平平才令人吃驚，仿佛扣下扳機叫子彈穿過人的腦袋也是件無所謂的事情。
他咽了口口水，發現梁子琛的表情也非平常那般篤靜後，便知身後的男人或許比想象的更難對付。
確實，梁子琛此時正處於急躁的判斷之中。他無法預測面前這個初次見面的男人會做出怎樣的行為，因為根本不曾有過交手。放開簡柒也好，不放也好，對方開槍也都是一瞬之事。雖然在碼頭殺人很荒謬，可是興會做事……又好像不無可能。如果死的是林泓羽……那童先生……
就在思索之際，林泓羽忽然毫無預兆地竄身反擊。
“不要！”梁子琛怒喝。
男人極其輕松地避開了林泓羽左手的刀，並在他還沒來得及扣動扳機的瞬間直接踢開他的手腕，接著便利索地當胸一腳，林泓羽便像個沈重的皮球一般飛出去，狠狠撞上集裝箱堅硬的尖角。
“啊……咳！”林泓羽本就受了傷，肋骨沒好全，這一腳幾乎令他動彈不得。他吃力地擡起頭，面前的男人再次將槍口擡起。
對方的面目令林泓羽心口一驚。那張臉毫無情緒，仿佛眼皮、鼻子、嘴都是泥巴雕的，只有兩個眼珠屬於活人。但那倆眼珠和黑洞洞的槍口一樣深不見底，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太陰沈怪異了，林泓羽被震懾得木在原地。他從小就不怕打架，對方人比他多也好，體型比他大也好，他都敢沖上去揍，從沒有哪次這樣還沒正式交手就直觀地認知到自己和對方完全不是一個層次和量級。
男人漆黑的眼珠盯了他許久，才轉向梁子琛，重覆一遍：“放開他。”
“餘望，那小子是童燊的寶貝，先殺了他！”
梁子琛立刻將簡柒鎖緊，“那就一起動手啊！現在外面都是警察，我有本事叫你們插翅難飛！”
簡柒被掐得青筋暴起，“呵……警察？碼頭還堆著頌坦送過來的好東西，你敢叫警察？”
梁子琛的刀已然刺破他的皮膚：“那就試試！？”
外頭的警鳴聲愈來愈近。
“簡柒。”餘望出聲，“該走了。”
“怕什麽！他不敢叫警察！”
餘望不聽他的，直接收了槍，陰冷的目光掃了眼四處，那些馬仔便紛紛終止纏鬥，捂著傷處聚過來。
“餘望！”簡柒氣憤不已。
梁子琛戒備地松了手。
簡柒根本沒有解憤，一把抓起地上的外套，又摸了摸頸子上的血痕，“梁子琛，好樣的！要是留疤，我跟你沒完。”
“隨時奉陪。”
一個馬仔頂著滿腦袋血跑過來，在簡柒身側低聲說了什麽。他的眼神瞬間陰戾，“走！”
梁子琛趕緊將刀收到腰後，“阿泓，你怎麽樣？”
“他大爺……”林泓羽捂著肋骨咳了幾聲，貌似傷得不輕。
梁子琛趕緊跑過去：“過來幾個人，快！”
——
VIP房門口立著幾個高壯的黑衣男人來回踱步，偶爾路過的病人會張望兩眼。但那間病房大多數時候都是房門緊閉，看不到裏頭的樣子。
加濕器噗噗冒著水汽，童燊將茶杯遞給一旁的阿光，開口問：“阿澤怎麽樣？”
“沒什麽大礙。”梁子琛伸手將杯子接過來輕輕放在桌邊，“其它弟兄也都安排好了，該瞧傷的瞧傷，不會虧待。”
童燊神色並不輕松，“拉彭的事不過是個由頭，我們動不動手他們都會來這麽一遭。他們三番五次這樣試探，看來是不打算掩飾目的，撲空一次，就不會撲空第二次。”
梁子琛點點頭，“我看簡柒這回的架勢是奔著搶貨來的，幸好童先生臨時決定推遲正式交易的時間，這回送過來的依舊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做‘演練’，讓興會空手而歸。今天沒得逞，下次還不知道要使什麽絆子。”
正說著，床上的人忽然咳嗽起來，似乎轉醒。
阿光驚喜道：“童先生，阿泓醒了！”瞧見童燊面色淡厲，忙訕訕斂了大白牙。
“咳……咳！”林泓羽迷迷糊糊地望向天花板，白森森的，還有一圈熟悉的滑簾軌道。
怎麽又在病房了？
他艱難地揉了揉腦袋，轉過臉來，才發現沙發那裏好幾個人，個個都盯著他。
除了唯一坐著的那個。
得，不必說，又得挨訓。
“都在啊。”他又躺下去。
看那吊兒郎當的樣子，阿光都替他捏把汗，忙不疊道：“醒了就好，那個、我去叫醫生！”
“叫什麽醫生，又沒大事兒。”梁子琛走到床邊朝他肩膀給了一拳頭，“誰叫你跑去碼頭的？幸虧沒踢到你裂了的兩根肋巴骨，不然就等著開胸手術吧！”
“要不是你們做好事不帶我，我至於自個兒過去嗎？”林泓羽枕著胳膊抖腿，“果然吧，人興會都來上門搶了，還就我一個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我去，那墨鏡男指不定得把你崩了。”
梁子琛覺得好笑，“那我還得謝謝你？”
林泓羽撇撇嘴。
“行了，別不平衡了。你一身彩掛得跟個木乃伊似的，誰敢把活兒交給你？總不能都坐這兒等你養好傷幹活，這麽多張嘴不吃飯了？我們能等，那興會能等？成天瞎折騰，凈給童先生添亂。”
“我……”
“別啰嗦了，就為送你過來我連午飯都沒吃，老老實實呆著，我吃飽了再輪到你吃。”
林泓羽蔫蔫地沒反駁。
耶？阿光很震驚，他還是第一次看見林泓羽被誰壓制，不愧是琛哥啊！
“不走？”梁子琛皺眉道。“噢！噢！”阿光趕緊一溜跟上。
沙發裏的人坐著沒動。
林泓羽擡眼皮瞅瞅他，決定對方不先說話那自己也不說。
童燊當真不說。還端起茶慢悠悠地喝。
半晌，林泓羽憋不住了。
他使勁折騰了下，把床搖出很大動靜。
童燊依舊沒什麽反應，還晃晃頭吹開茶葉，老氣橫秋的樣子。
他就不信了。林泓羽幹脆下了床，作勢要離開房間。
童燊完全沒有阻止。
他便動作誇張地拉開門，外頭的弟兄立刻集聚過來，“醒了啊，阿泓。這是去哪？”
“不去哪，轉轉。”
幾個人卻肩膀碰肩膀，默默把門口堵住。
林泓羽疑惑地歪起頭。“什麽意思，你們幾個？”
他們幹笑笑，“你這剛醒，還是歇會兒吧，啊，別難為我們，這一動手又給你骨頭弄折了，多麻煩，是吧。”
“你大爺，老子又不是粉條做的！”
林泓羽瞪著眼，他們卻看天看地，就是不直視他。
“去你x的。”他摔上門。
童燊閑散地閉上眼，貌似是準備小憩，等會飯來了直接開飯。
林泓羽氣不打一處來，連身上的病號服看著都惱火，他煩躁地脫了，胸口一大塊剛收獲的淤青，顯得他非常矬。他幾步跨到童燊跟前，“我明明都好差不多了，你還打算拘著我？”
“不是很能耐嗎，想出去就出去好了。”
林泓羽一把抓住他手腕，逼他把眼睛睜開，“要換成我哥，你還會這麽對他嗎？”
童燊很從容，“換成他，根本不會做這樣的事。”
林泓羽氣笑了，“餵，童老板，我今天好歹還救了人，怎麽被你說得一文不值？我要不去……”
“你要不去事情也還是會一樣。”童燊打斷他，“阿琛跟了我這麽久，這種小事要處理不來，我們也不會撐到現在。你唐突出現，不過是給他們看到我收的新人有多愚蠢、多沖動、多不堪一擊，你暴露了我的短板，對我百害無一利。”
林泓羽動了動嘴，沒駁出像樣的話來。
“你看見了，興會要揍你，甚至殺你，易於反掌。今天是在官方碼頭，阿澤及時報警救場，如果換成別的地方你已經小命不保了。你自己反省反省，再給你次機會你能打得過餘望嗎？如果沒有警察出現，你會有什麽後果？”
林泓羽很沒出息地發覺童燊說的確是事實。
如果他不去梁子琛會怎麽解決這一點他猜不到，但是自己的出現確實讓簡柒他們抓到了把柄。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過急躁了？現在童燊拿他做江源的弟弟看也許不會多心，次數太多，對他的計劃沒有任何好處。
“自從你從頌坦回來，總有點不一樣了。”
林泓羽敏感地捏了下拳頭，“怎麽不一樣了？”
“你雖然之前也沖動，但沒有現在這樣不顧分寸，而且……越來越幼稚。”
又是幼稚……
“是啊，我就是幼稚。”林泓羽頂了下腮，“我沒讀過書，又不像童老板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一個徹頭徹尾的爛仔、無賴，做事就這樣咯。”
他的語氣完全就是油混子。
不，他本來就是油混子。
可童燊聞言卻眉頭一蹙，露出冷厲的神色。
□□幫派話事人訓自己的手下是油混子，那不是等於罵自己？林泓羽諷刺地睨著他。
可童燊沈默片刻，卻道：“是我慣壞你了。”
他的情態緩和不少，“……也許可以說明，你是信賴我的。或許經歷過頌坦這一趟，你才知道誰對你好。”
林泓羽一楞。
以前他盡量表現得沈穩可靠，用以獲取童燊的信任，可是在頌坦那鬼地方游歷一遭他發了瘋地想回鄒城，回平蘭山。童燊一直對他容忍有加，潛移默化中他便越來越“過分”，直接默認自己在童燊跟前享有特殊待遇。
有了江源這一層關系，他似乎潛意識裏更加肆無忌憚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是因為知道童燊會愛屋及烏，還是在氣惱自己被當作江源的影子。
也許兩者都有？
“……你對我，是看在我哥的面子上。”
自己為什麽反反覆覆說這句話？到底想確認什麽呢？想聽到什麽呢？
“……是嗎。”
童燊蹙了下眉，答得依舊模棱兩可。
是嗎？又來了。
“童老板，你好像認為搞暧昧很好玩？你知道葛譯文跟我說什麽嗎？他說你很擅長玩弄身邊的男人，讓他們死心塌地前赴後繼，這一招用在你心裏那個人的弟弟身上，不覺得膈應嗎？”
童燊垂眼“望”著翹起的腳尖，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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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66
過分了。
是有點過分了吧？
林泓羽獨自煩躁地琢磨。
他看向空了的沙發，回憶童燊昨天的反應。
不，準確地說，昨天說完那句話後對方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甚至是毫無反應，沒有回嘴，更沒有罵他。
但是童燊也沒有留在這裏用午餐。他撤走了守在病房外面的弟兄，平靜地回了平蘭山。
所以此時此刻林泓羽可以隨意出入，去康覆治療室胡鬧也好，直接跑出醫院也好，不會有任何人阻止。
是生氣了？還是……無可辯駁才走了？
“來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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