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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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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犯了大錯,被人保了才有了到楓城別墅幹活的差事。童燊使喚下來發現此人忠心靠譜,便留為己用,但究竟是犯了什麽錯才給打發到這偏僻地方來當小二,梁子琛從來不肯說。

兩年來,尋找童敏一事終於有一絲線索。

“……夫人確實帶了一筆現金,她當天購買的車票是去章嘉湖的。”這天下午,梁子琛正在馬廄門口低聲和童燊匯報。

“章嘉湖?”

“是,但是章嘉湖站監控並沒有搜索到夫人的影像,現在無法確定夫人是在章嘉湖站失蹤的,還是根本沒有上車……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當時神智清醒,買了車票後還檢查了找零……”

童燊握緊手裏的鞭子,“神智清醒……那她還記不記得這裏還有個親生兒子!自己跑了算什麽?”

“對於夫人來說,少爺留在這裏是最安全的……”

童燊狠狠瞪他一眼,梁子琛只好抿起嘴。

“她嫌我累贅,拖她後腿!”童燊一鞭子甩在木柱上,氣得直跺腳,“到底是她養我,還是我養她,就算是那時候太小,可現在我已經十六歲了,她難道都不想來看看我嗎!”

梁子琛神色凝重,其實任何人來看一個女人失蹤五年,又沒有防身技能,大概率是不會有什麽好消息了。也許是童燊九歲前童敏總是忽然消失又忽然出現,所以他從不認為她會有生命之憂,頂多是這一次消失的時間有點過於長了,可是作為局外人的梁子琛看來,尋找不過是“無用功”。

“母子連心,夫人一定有她的苦衷……”

童燊忽然回頭,“誰!?”

梁子琛立刻警覺,快步擋在他身前。

竟然有個男人站在兩步遠處,有些迷茫地望著他倆。

梁子琛面色沈了,“江源?”

“不好意思,”江源擺擺手,“我這就走。”

“站住。”童燊不爽地走出來。

江源還真止步了。

“偷聽我們說話啊。”童燊朝梁子琛示意,後者立馬去查看附近有沒有別人。

他扥了扥馬鞭,走到江源面前來,“你聽到什麽了?”

男人深吸一口氣,很坦然地回答:“聽到童少爺在說你母親的事。”

“邦”地一聲,童燊在他眼前拉緊馬鞭,“很好,既然如此,我就要殺人滅口了。”

江源聞言,居然笑了,那表情就跟看見小孩兒跟他鬧似的,“童少爺,我可以問一下原因嗎?為什麽聽到你母親的事就要被?”他還神態輕松地做了下抹脖子的動作。

童燊直接上手用馬鞭勒他脖子,直把人逼得靠在墻上,“等你死了,閻王爺會告訴你的。”他兇狠地低聲道。

“啊。”江源有點喘不過氣來,但是也沒掙紮,雖然他和童燊之間不管是身高還是實力都有明顯差距。

他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商量道:“童少爺,你確定要在這殺了我嗎?會惹出不小動靜的。”

果然是個硬頭皮的,這時候還油嘴,也不怕給勒死!童燊看他那臉就生氣,這種攀附劉宏邀功的人死一個少一個!殺了就地埋,誰敢找他算賬!

他踮起腳使勁兒,卻被跑過來的梁子琛一把攥住手腕,“童少爺,冷靜!這不是地方!”

童燊甩開他,“你管我!不堵住他的嘴,你我都要死!”

梁子琛急了,“他是來送東西的,不按時回去,那邊一定會出事!”

童燊咬緊牙,童敏的去向是劉宏的禁區,上一個幫他查的男人已經失蹤一年多,他知道,九成九是死了。所有人都跟他說劉宏是富商,是生意人,可他清楚,普通生意人身上不會有洗不去的血腥氣,那是再昂貴的西服和香水都掩蓋不掉的味道。

面前的男人是劉宏的心腹,他一定會告訴劉宏自己在查童敏,那麽自己和梁子琛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就算自己能保命,梁子琛必死無疑,他還有個老母要養。

“咳……!我同意阿琛的觀點。”江源扯開脖子邊上的馬鞭,輕而易舉地,順便揉了揉發紅的皮膚,“我受宏哥所托送些禮物來給童少爺,碰見你們談話實屬意外。”

童燊狠狠抽手,暗暗考慮不殺掉那麽能不能割舌頭的可能性。

江源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童少爺大可不必動怒,我雖然為宏哥做事,說白了也是混口飯吃,童少爺是他的掌上明珠,我得罪誰也不敢得罪你,那於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反言之,我進了楓城別墅再沒出去過,那邊也不會放過……他,”

他指向梁子琛,“畢竟這個地方敢和我動手的除了童少爺就只有大名鼎鼎的鐵頭琛啦。”

童燊定定地盯著他,緩慢上前一步,“少爺……”梁子琛想阻止他。

江源垂眼與他對視,忽而童燊冷不丁拔了他腰上的槍,直接抵住他的腦門。“我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江源沈默。

“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童燊冷冷地說,“隨身帶著這東西,比□□還像□□,說的話當然也不能信。不堵了你的嘴也會招麻煩,還不如一絕後患。”

“那這樣如何。”江源再次提議,“我聽見你們在找人,我可以幫忙。”

童燊眸子微微一動。

“交換條件。我幫忙找人,同時保守秘密,這樣一來阿琛和他母親的命就保住了,就當我為上次洗了童少爺的馬,還有這次的不請自來賠罪,如何?”

……這條件有誘人之處。如果江源真願意幫忙找,也許會更方便,因為他是劉宏跟前的紅人,要查線索探口風比備受冷落的梁子琛要容易得多。可萬一這只是他的緩兵之計……

就在童燊思索當口,忽然一陣輕風,他都沒反應過來已然被奪了槍,隨即整個人一旋,直接落入江源虎口鉗制。

“少爺!”梁子琛臉都白了。這人速度怎麽這麽快!?

童燊使勁掙紮了下,男人的胳膊非常有力,根本不是他可以反擊的。

“童少爺,友情提醒,”江源把槍擱他眼前,“不開保險是殺不了人的。”

“江源,你敢!”梁子琛怒吼。他甚至沒有任何辦法,身上沒帶武器,童少爺根本不是練家子,幾乎一用力就會……

下一秒,江源竟然松了手,把童燊輕輕推到梁子琛懷裏。

“少爺!”梁子琛急壞了,趕緊上下查看。童燊捂著脖子咳嗽幾聲,沒有大礙。

江源很淡定地把槍插在腰後,“有沒有打小報告,明天就會知道了。”

“你給我站住!”梁子琛剛要追就被童燊拉住。

這人……說不出哪裏不對勁。童燊暗道。或許是因為自己受劉宏寵愛,他才想討好攀附?

總之……他就算告訴了劉宏,自己也有辦法對付他。劉宏那種老色魔,對還沒得手的東西可是有求必應的。

隨後半月,毫無異動。

“他真沒說?”梁子琛半信半疑。

“看來還不蠢。”童燊挑了匹馬,拍了拍馬脖子,輕巧地翻身躍上。

陽光頗好。

童燊騎著馬肆意奔跑了幾圈,出了一層汗,漸漸放慢速度,愜意信步踱走。走著走著,又見大門那方來了一撥人。

他勒住馬,又是這家夥。

“又來幹什麽。”

童燊盯著牽著馬繩的男人的腦袋頂。

“宏哥讓我先把東西送過來,他隨後到。”江源語氣輕松,就跟他們之間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還抽空摸了下米洛的臉。

童燊理所應當地拿他當馬童,“你真沒說?”

江源回頭反問,“說什麽?”

“……算你識相。”

“討好童少爺,機不可失。”

童燊瞥他一眼,雖然這人一副甘為馬前的樣子,但好像並不打心底想討好他這個少爺,這令他產生一股很不爽的感覺。“你不是說幫我查,查到什麽了?”

“這幾天太忙了。”

“什麽啊,你壓根沒查?”

“童少爺,我雖然看起來很閑,但是也沒那麽閑,一有空還得來給別墅給您送東西呢。”

童燊拉住馬,江源也只得停下來。

“果然不可信,狗腿就是狗腿,一丘之貉。”他罵完,兩腳一夾,兀自騎著馬去前頭了。

江源只好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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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59

“我的心肝寶貝兒子!讓爹地看看長變了模樣了沒有?”

劉宏一進來就把童燊抱懷裏不撒手。

童燊很不適地推開他,“父親,我出了一身汗,想先去洗個澡。”

劉宏卻像沒聽見一般,把他拉進沙發緊貼著坐下,胳膊一伸摟懷裏,左手夾著大雪茄,滿嘴煙氣,完全不顧童燊被煙味嗆得直咳嗽。

“跟爸爸說說,這些天都做什麽了?”

“……騎馬。”

劉宏神色不明,“光騎馬了?”

他語調有細微變化,童燊都能察覺出來。這些天知道劉宏不在,所以他把那些上門教各門課程的老師全趕了出去,有一個還被他抽了兩鞭子——只因為那人心高氣傲,說他缺家教。

想必這些事都傳進劉宏耳裏了。

“那些老師,我不喜歡。”他小聲答。

更深層次的原因就是他不想被當作金絲雀,被培養成奇怪的多功能寵物,即便可以令他掌握很多技能,可是那些課的最終目的都是為了滿足劉宏的癖好。

劉宏沒什麽表情,一邊看他一邊抽煙,“誰陪你騎馬?梁子琛啊。”

童燊立刻否認,“沒有,我自己要騎的,他這個人很無聊,我不喜歡和他說話。”

“是嘛。”劉宏撣了撣煙灰。

炎熱的太陽將連貫的落地玻璃外的草坪曬得綠油油。童燊瞪大眼,看見梁子琛被幾個人團團圍住拳打腳踢。

他抓緊皮沙發,沒吭聲。

“還是不留了吧。”劉宏在他臉側呼出口煙,捏了捏他的耳垂,“你說呢,寶貝兒子。”

“他什麽也沒做錯……”

“教少爺不務正業,就是他的錯。”

劉宏略直起身,把雪茄搭在煙盞邊上,拍拍童燊胳膊,“乖兒子,陪老爸到樓上談談心。”

童燊眸子一顫,垂著頭不動。

劉宏明顯不悅,彎指托起他下巴,“爹地兩個月沒來看你,你就這麽表現給我看?”他朝門口候著的保鏢示意,那人便迅速跑到園子裏,暫停了對梁子琛的處罰。

童燊遠遠望著梁子琛蜷縮在地,爬不起來,手指幾乎要將沙發皮摳出個洞來。

“來。”劉宏撫了下他的背,自己先上了樓。

如果要選這個別墅令人厭惡的角落,童燊會選除了馬場之外的每一個角落。但一定要選最厭惡的,他會選更衣間。

很大,分門別類的架子櫃子,燈光,鏡子,應有盡有。

他幾乎在顫抖,一件一件脫了衣服,又把新的高定衣服穿上——在沙發裏坐著的男人的目光下。

他不想看鏡子,因為那會看清楚男人的表情,可是這個更衣間為了讓他明白自己的身體有多令人垂涎,裝了無數鏡子,就好像有很多個劉宏在同時盯著他,梭巡他,他沒法視若無睹。

童燊忍著喉頭的抵觸將衣裳最上面的紐扣也系緊。

“轉過來。”

他僵硬地面朝對方。

男人露出滿意而欲動的神態,示意他坐到腿上來。

童燊本能地退了一步。

“過來。”

童燊握緊拳頭,不肯挪步。

於是劉宏便站起身,親自走上前,“為什麽要怕爹地呢?”

他的手一搭上腰,童燊幾乎抖了一下,反應劇烈地掙紮起來。也許真的是因為兩個月沒見,劉宏憋壞了,不但沒松手,還使勁摟住他嗅他的頭發,那種發自深處的惡心和抵觸令童燊差點尖叫,“你幹什麽!”

咚咚咚。

有人敲門。

劉宏擡起頭,童燊便趁機逃出控制,遠遠貼在墻邊。

門開了,有個男聲在外頭說:“宏哥。”

劉宏興致全無。

“爹地過些天再來看你。”

……要怎麽形容這種殘留在頭皮上的厭惡和恐怖。劉宏什麽也沒做,可是卻比什麽都做了還令人驚懼。他到底為什麽要過這樣的日子?

有人進來了。

童燊條件反射地握住根衣架。

江源只跨進來半步,手裏遞了條熱毛巾。

童燊確實很想很想擦掉頭皮上殘留的觸感和氣息。他紅著眼瞪著對方,想叫他滾。

但是江源並沒有等他開口,將毛巾搭在門把上,沈默地走了。

——“江源叫人偷偷帶了話,他說那邊都知道您得了嚴重蕁麻疹,這段時間不能見風見冷水,必須靜養。”

童燊摸摸馬鬃,“……那真是謝謝他了。”

“最起碼劉宏暫時不會來了。”梁子琛撓撓頭,臉上的傷還沒好,看起來十分狼狽,“您說江源到底什麽意思?”

童燊又想起那天男人遞毛巾時的表情,那眼神不是同情,而是……隱忍。他搞不明白對方在隱忍什麽,是看不過去劉宏的行徑,還是看不起自己被豢養的現實?

可是江源的眼神遠比這兩點都要覆雜。

為了裝得像樣,童燊只能減少騎馬的次數,但好消息是劉宏真的沒來。是啊,蕁麻疹可是會長滿腫包,那才不是劉宏的癖好。

但是江源帶醫生來了。

梁子琛滿臉黑線地堵在門口,“砸場子啊?”

江源湊到他耳邊低聲密謀:“放心,讓童少爺躲被子裏不出來,大家好交個差。”

梁子琛信不過他,想了想,“等著。”便自個兒進屋跟童燊知會去。過了會兒又開了門,語氣不善:“進吧。”

童燊貫來脾氣驕縱,誰都知道。他躲被子裏打死不出來,倆保鏢一個看天一個看地,誰也不幫忙,醫生勸了一頭汗也沒轍,為了交差,只好作蕁麻疹開了過敏藥和調養藥,這任務就算幹了。

“走吧。”梁子琛抱臂趕客。

江源反而坐下了。

梁子琛防備地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童少爺囑咐我查的事情有一點線索,不知道童少爺感不感興趣。”

床上的人立刻打了個咕溜,露出個頭毛淩亂的腦袋,倆眼睛鈴鐺似的盯著他。

江源露出特別無害的笑。

童燊扭扭頭,示意梁子琛去門口把風。自己掀開被子坐起來,“說吧。”

真是頤指氣使啊。

江源開口道:“上次梁子琛查到她買了章嘉湖站的汽車票這一線索無誤,我搜羅了中間所有站點的監控,之所以章嘉湖沒有她的身影,是因為她在章嘉湖前一站梔子山就下了車。根據車站影像,她做了易容,所以會騙過大多數人的眼睛。”

童燊皺眉:“那你怎麽知道是她?”

江源聳肩,“聽說童少爺和你的母親長得非常像。”

他說得特別理所當然。

長得像是事實,幹嘛說的像很了解我的臉一樣?童燊暗暗不爽。

“到了梔子山之後,她用一張□□入住一家旅館,一次性付清兩周房費,並且不允許清掃房間。但是兩周後旅店服務員清房時,才發現房間早就沒有人了。她的行蹤再次失去頭緒。”

童燊抿緊嘴,在梔子山失蹤?他們和梔子山,完全沒有交集啊。

看他這副表情,江源便知道這段信息是無用的。“但是買通清掃大媽後,她透露,房間有一點白色的粉末。也就是說您母親離開梔子山時,也許神智並不非常清醒。”

童燊立刻竄下床,“你是說?”

江源點了下頭。

童燊唇色瞬間發白。他太了解了……每次童敏抑制不了那股螞蟻般的噬咬,非要吸那個的時候,她是完全瘋了的,根本分不清東西南北,也分不清自己是誰。她去梔子山也許只是為了買一點粉末,可是吸完誰能照顧她?

都過去五年了……

“但是有個好消息。”江源不知何時立在他跟前,輕聲道:“上個月,她似乎出現在一家旅店。”

“什麽,上個月?”童燊一把攥住他,“哪家旅店?你是不是已經找到她了?”

“噓。”江源看了眼門口,將嗓音壓得更低,“那地方你很熟悉。不過我還沒有去確認,明天再告訴你結果。”

童燊哪等得了,“我也要去!”

江源手插口袋,並不打算帶上他,“您還是在家等我吧。”

童燊脾氣又來了,攥著他衣裳憤怒地威脅:“你不帶我那我就告訴劉宏你查她的事,說你陽奉陰違,來我這不務正業,打我的人,欺負我的馬!”

江源震驚:“哇……童少爺,我這麽賣力地幫你查線索,你就這麽栽贓我?”

童燊病急亂投醫,又梅開二度,摸他腰上的槍,這回江源可有經驗了,單手就把他牢牢箍住,

“童少爺,這事兒你知道輕重,這麽鬧我絕不會帶你去。”

童燊咬咬牙,只好道:“那你說怎麽才帶我去?”

“聽話,一切都好說。”

童燊憤憤,被這人拿了把柄,等他找到童敏,非把這家夥收拾一頓不可!

“那你松手。”

江源松開桎梏,童燊滿臉不爽地捏捏胳膊,“你別忘了,我出不去,這問題你得解決。”

江源失笑,“合著童少爺什麽也不幹啊。”

——童燊在這房子生活了五年,居然不知道西圍欄有那麽大個洞。

“別琢磨了,明天我就會讓人把那兒堵上。我就一個腦袋,架不住童少爺任性。”

“嘁。”童燊撇過臉,很煩自己老被這人看穿計劃。

說到那家旅館,童燊確實熟悉不過。九歲之前,他和童敏一直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最後兩年幾乎都是在那家破旅館度日的。他還記得,每個房間月收費70,一天只要兩塊多,但是沒有熱水,沒有吃食,沒有衛生間,電路時好時壞,還有很多蟑螂和老鼠,它的唯一作用就是遮風避雨,那裏住著的都是無家可歸、被遺忘的人。

即使是70塊,都需要花大力氣湊出來。他會撿塑料瓶,撿硬紙殼,什麽能賣錢他就撿什麽,有時候好不容易存出零散的一百塊,第二天又會“不翼而飛”。童敏好像完全不懂溫飽才是最基本,她幾乎是童燊養活的。沒有房錢,他們又要睡車站,睡地下通道,她也不在意。

說出來誰也不信,那樣破碎的日子,還有臭烘烘的房間,他其實很想念。

“你們在那兒住了多久?”

“……不到兩年吧。”童燊轉過臉來,很自豪一樣,“信不信,那種地方你一天也住不下去。”

江源開著車答,“我信。”

他說話老是溫和得過分,跟身上帶槍的行徑一點也不相符。童燊總覺得這人和其他保鏢不太一樣,該怎麽說呢……沒有殺意?

或許吧。

不過人總是會偽裝的。

下車前,江源遞給他一個黑色口罩,自己也戴了一個。兩人踏進旅店,江源咳了一聲,用一種變了調的嗓音和老板搭話,大意是自己是前段時間找姐姐的男人,問那個房間在哪裏。

老板是收了封口費的,一聽便趕緊拍拍腦袋,“我帶你們去!”

旅店還是那個老樣子,破破爛爛,到處都是陳年殘垢。樓梯狹窄失修,踩上去搖搖欲墜般吱呀作響。燈泡也不大亮,顯得屋頂很低,非常壓抑。童燊一邊走一邊看每個角落,那些童年回憶全數湧上來。

他差點絆到,還好江源在後頭拉了一把。

老板悄摸聲兒地把他們領到三樓,“就在307,天天鎖著門也不讓打掃,怪得很!我一聽你們要找就知道對了,她一看就是自己跑出來的,那衣服臟的,嘖嘖,肯定不正常!”

聞言童燊便要張嘴問,江源卻拉住他,繼續用那嗓音說:“多謝啊,要真是我姐姐,必有重謝。”

老板高興得很,直擺手,把備用鑰匙拿給他,“那你們自己進去看看吧。”

江源接了鑰匙,等他走了,深深看了眼童燊。

童燊低下頭拿過來,頓了片刻,緩慢插進鎖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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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60

夜風透過大開的窗子撲面而來,帶起熟悉的發黴的味道。

房間幾乎什麽也沒有,一張床,一根衣桿,一張細腿窄桌。

童燊走進去,腳邊幾個泡面盒子,衣桿上掛了條幹癟變形的毛巾,桌上空無一物。被子拱起皺褶,很淩亂。

他抓住被角,掀開。

一只蟑螂飛速滑過。

怎麽能抱有期待呢?就像不應該期待她會在晚飯時間帶吃的回來一樣,也不該期待她會在自己想念她的時候出現在他面前。

江源立刻蹲下身檢查泡面盒,“她應該剛離開不到兩天,面湯還沒有腐臭變質。”

“她回來,為什麽不找我。”童燊揪緊被角,“我不相信她會忘記有我這個兒子……”

“也許根本就不是她。至少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一定是她。”

江源說著,查看房間每一個角落,包括床底。但是這一次並沒有發現任何粉末。他忽然不知道這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如果有,大約能佐證她是童敏,可也說明她再次不清醒;如果沒有,便不能作證她是誰,卻又能證明童敏並非不清醒地離開。

他想了想,掀開被子,連同枕頭下和床墊都查了一遍。

有張字條。

江源拿起來,神色瞬間沈了。

“那是什麽?”

江源似乎不知道怎麽說。

童燊察覺異樣,直接拿了過來。

上頭是童敏的字跡,雖然亂,但尚可辨認。

——【寶寶,你就當沒我這個媽吧。】

童燊擡起頭,碰上江源擔憂的眼神,他嘴唇動了動,疑惑地問:“世界上怎麽會有媽……這麽不負責任?”

——童燊病倒了。

雖然他本就“病”了。

他懨懨地在床上躺了半個月,也不怎麽吃東西,人眼見著就瘦削下去。

他聽見房間外有吵雜聲,開了門,是梁子琛在憤怒地揪著江源衣裳問罪。

“讓他進來。”

江源站在床邊,第一句話是:“對不起。”

“你的任務結束了,可以不用再往我這跑。”童燊擡起頭,露出蒼白的臉色,“滾吧。”

江源並沒有因為他的態度而惱怒,他似乎想說什麽,眉眼情緒濃重。

“我讓你滾。”童燊盯著他,“不要用這種同情的眼神看著我,我不需要,你以為你幫了我一次我就會對你心懷感激嗎?她為什麽會離開我,劉宏心裏有數!你這樣的人就是他的狗腿,他的刀,我看到你就恨得咬牙切齒,你給我滾!”

他瞪著眼,兩顆淚直溜溜地滑了下來。

江源握了握拳,“……如果這樣說你可以發洩情緒,我不介意。我也不認為我幫了你,我只是在這件事情上沒有和你的養父占據同一個立場,做了心裏想做的事情而已。同樣的,如果我先去查看房間看見紙條,一定會選擇瞞著你。”

童燊走近,眼裏有淚和隱怒,“不一個立場?誰逼著你鞍前馬後為他效勞?在這裏假惺惺地巴結我毫無必要,我遲早,遲早反了劉宏!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江源及時捂住了他的嘴。

童燊奮力推搡拍打,狠狠瞪他,江源皺緊眉頭,語氣難得威懾性:“你不為自己想,也為她想想!她為何故意買錯票,又為何易容喬裝,不來找你是不是有苦衷,你想過沒有!”

童燊楞了。

見他不鬧,江源才緩緩松手,“我說了,在這件事情上我和他不是一個立場,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都不改變想法。”

童燊確實陷入被拋棄的悲傷之中,從未深思這些問題。童敏在躲劉宏,這分明是顯而易見的,劉宏一開始跟他說在全力找他母親的話,全都是無稽之談。相反地,也許童敏就處在驚懼之中,惶惶不可終日。

“沈湎其中毫無價值。”江源嘆了口氣,“吃點東西吧。”

梁子琛完全沒有想到,江源走之後,童燊居然主動要求送食物進去。他本來對這個男人私自把童燊帶出去害他病倒一事記恨在心,如此一來,反倒看不明白了。

雖然還沒好全,但是童燊狀態有所好轉,也願意出門騎騎馬,上一些無關緊要的課。

過了幾天,劉宏來看他了。

彼時童燊正騎在馬上心思重重,馬童牽繩繞著別墅帶他散心,剛到前花園,便看見劉宏夾著雪茄走近。

童燊微微轉動目光,看向他身側的江源。對方只與他對視一眼,便轉過去,不作交集。

於是他也避開,下了馬,喊道:“父親。”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起,劉宏來看他,他第一反應都是去看江源有沒有一起來。但是如果劉宏抽不出空,而是叫江源替他送東西,童燊反而會故意躲一躲,叫他前花園後花園好一通找,心裏特別過癮。

不知道是折騰“劉宏的心腹”很過癮,還是看江源找得腦門出汗,拿他沒轍那副樣子讓他過癮。

但是有段時間,來送東西的換了個臉生的。

童燊的笑頓時淡了,把那人上下一瞅,扭頭就走。那人渾摸不著頭腦,以為得罪了這脾氣摸不透的驕縱太子爺,連著幾回送東西都是小心翼翼的。

隔了很久,江源終於出現了。

“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童燊騎在馬上,冷眼斜他,“這不是父親跟前的大紅人嗎。”

他馬鞭敲敲,叫他來牽馬。

這叫江源身後的一眾小弟有點兒翻泡泡了,源哥在那邊幹的都是不得了的大活兒,怎麽也不能當個馬童……

江源卻大度地示意他們把東西搬進去,自己當真走上前,給童燊牽馬。

童燊騎在馬上晃晃悠悠,居高臨下打量他,這人還跟往常一樣很講規矩,太子爺不開口,他也不先開口閑談。

童燊清了下嗓子,“幹什麽去了?”

“……歇了幾天。”

歇幾天?歇幾天都不來?

童燊不高興,“看來是幹了大活兒了,假都這麽長。”

江源好像沒聽出他語氣不對,居然點點頭,“是。”

童燊更不高興,“幹什麽大活了,說來聽聽。”

在楓城別墅,他們幹的活向來三緘其口,最多糊弄作“談個項目”,再具體絕不漏嘴風,就連梁子琛也不對他說,故而江源更不會說。

他這沈默兩秒,直接惹惱童燊,勒住馬道:“不樂意來大可以不來,幹嘛一副做什麽都是別人勉強你的樣子,搞得像我稀得你來!”

江源被罵得莫名其妙,楞了一瞬,趕緊追上去。

童燊不想搭他,他就攔在馬前頭,無奈道:“說話慢個幾秒也不行麽。”

“不行。”童燊昂起下巴,“你不是不樂意說嗎,我還不樂意聽呢。閃開!”

江源不想鬧出太大動靜引人註目,“那你下來。”

童燊貫來不聽人號令,可總不能說“你上來”,米洛願意他還不舍得呢。

於是便一翻身,跳了下來。

“……也沒什麽大事兒,受了點傷,養了幾天。”江源說得雲淡風輕。

童燊十分意外,“受傷?”他立刻把對方打量一遍,露在外面的胳膊脖子看不出什麽,但看臉色確實和以前有區別。

“傷哪兒了?”

江源一攤手,“養好了。”

“我問你傷哪兒了!”

他執著的反應令江源難掩意外,“背。”又補了一句:“早就沒事了。”

童燊這才沒說什麽。

但是他剛剛的反應令氣氛一時寂靜。

過了會兒,童燊又說:“我知道你不是幫他做生意,做保鏢也沒有真賣命的,你要不敢找人算賬,我給你去算。”

他說的時候昂著下巴,眼卻瞥著地面,跟不敢直視他似的。

靜了兩秒。

江源居然笑出了聲。

童燊惱怒:“餵,你笑什麽!”

江源是真樂了,“童少爺這麽關切下屬,非常感動。”

童燊氣壞了,他知道江源是笑他年紀小還學人家裝□□,但他是真打算幫他報仇來著,這麽一笑一點兒湧泉相報的意思都沒了!

他只好嘴硬挽尊:“你不說,有的是人說,我非得把你這個仇報了!”

江源趕緊拉住他,“報了報了,已經報了,不勞童少爺。”

童燊扯開手,“你不早說!”

能早說嘛,江源腹誹,揍他是劉宏下的令,就是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得罪幫內元老,特別是陳之友那種心眼比針還細的。

“那人家幹嘛打你?”

江源笑容淡了,一筆帶過,“路見不平,多管閑事。”

童燊斷定他說的是真話,因為他感覺對方就是這樣的人。“那,你也要看場合的嗎……對方比你厲害,你就別管啊,被打得這麽久下不了床,你是不是傻。”

江源心裏五味雜陳。在看到陳之友欺辱別人的時候,他本能地制止,就像那次打斷劉宏一樣,只不過這次他選擇了更激烈的方式,也就獲得更慘痛的結果。也許正是那次看見童燊驚慌恥辱的表情,他才會對這種暴行加倍憤怒。劉宏罰他的時候他一點沒抵抗,總覺得,這樣是對於那次沒直接出手保護童燊的一點自我安慰。

和宏幫毫無幹系的童燊,是無辜的。

“算了,看在你負傷的面子上,不要你給我牽馬了。”童燊大發慈悲,“你可以騎威爾。”

這優待換誰也受寵若驚,眾人皆知,那幾匹寶貝馬除了他自己誰也騎不得。

不過江源無福消受,看了下時間,只得惋惜,“我得回去了,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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