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龍騰四海 (3)

關燈
的不能重樣,還有娘家那邊,她也不能不管。

最重要的是老爺,萬歲的表兄,那次出去手上都不能扣扣索索的,否則不是讓人笑死了?還有後院越來越多的的女人…… 這麽算下來,她這兩年是好不容易才積攢下來十幾萬兩銀子,就這麽一竿子倒出去。

伊爾根覺羅氏想想都覺得肉疼的很。

“別叫我!”瑪爾屯氏哪不知道二房打的甚麽主意。

但這個頭她是無論如何都不會開的,擺擺手道:“趕緊走,別在我這兒礙眼。”

說完又告誡額魯,“你要敢幫著動公中賬上的,我明兒就進宮見萬歲,求萬歲給你安排個盛京的差事。”

那木都魯氏聞言忙道:“額娘放心,老爺斷不敢胡來。”

就是要胡來,她都的看著。

好不容易家裏過上好日子,她才不要自己男人為了二房那些狗屁倒竈的事情跑到盛京去過苦日子呢! 雅爾甘夫妻兩苦著臉回到院子,還沒開始吵架,外頭奴才進來報了一個消息,雅爾甘跟人商量了幾句,笑嘻嘻出去赴宴了。

蘇景聽到人說雅爾甘跟榮憲和烏爾袞的獨子琳布喝了一晚上的酒,睡在春芳樓的時候,正在練武場考校弘昐他們騎射。

弘昐弘昀經過數年調養,身體漸好,不過到底不比其餘阿哥們從小練到大,準頭和力度都差了不少。

射了幾十次撐不住,兩人在帳篷下歇息,看弘時跟誠親王府的弘晟還有恒親王府的弘昇比試。

這兩個年紀差不多,連名字都差不多,卻沒有養出甚麽兄弟情誼,而是打小就互相看不順眼。

弘晟覺得弘昇是側室生的,弘昇看不順眼弘晟事多,寫個字不僅挑硯臺,挑墨,連紙都要挑三揀四。

這回好不容易在萬歲面前比試,兩人憋著勁兒,你加一石的力氣,我得加十石。

最後兩人的臉都憋紅了,一看背部和胳膊上的肉就僵硬無比。

弘時左看看又看看,再低頭看看自己那張弓,頓時覺得有些丟臉,但他想了想,最後還是沒人換,埋起頭搶先嗖嗖把奴才手裏的箭射空,就朝帳篷底下跑。

坐在蘇景右側帳篷的哈宜呼見了,氣的使勁搓手裏的帕子,埋怨道:“我就知道,他一準兒要偷懶!” 年熙給哈宜呼遞了一杯茶,語氣溫和的道:“五貝勒年歲還小,倒不用太著急。”

“怎麽不急?”哈宜呼接過年熙手裏的茶,嗔道:“他都十五了,若不是萬歲疼愛他們,早讓他們出宮開府。

但再遲,也就是今年的事兒,到時候一家之主,府裏上上下下都要指望著他,還這麽胡鬧怎麽成?” 年熙聽到開府二字,才要說甚麽,場中已經起了變化。

“這是怎麽了!”哈宜呼也已聽到騷動之聲,擡眼望去,發現一大堆侍衛正朝弘昇他們那邊去,嚇得忙站起來四處張望,“弘時呢,弘時呢?” “公主別急。”

年熙握住她的手,朝中間明黃色帳篷那裏看了一眼。

哈宜呼會意,見到侍衛已經簇擁著人朝蘇景那裏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叫了貼身的嬤嬤去打聽。

數息之後,嬤嬤小跑回來道:“公主,是誠親王世子的弓弦斷了。”

“斷了?”哈宜呼驚呼一聲,她也是學過騎射的,很清楚皇室宗親們用的弓弦都是上等的牛筋,別說是弘晟,就是號稱滿洲第一巴圖魯的萬歲,想要把弓給拉斷,那都得費不少的力氣。

自小就在王府中長大,現在又是大清公主的哈宜呼,立即察覺到事情不簡單。

她低頭叮囑年熙,“咱們過去瞧瞧,你輕易別開口。”

自己倒罷了,是公主,就是問幾句說了甚麽也不要緊,額駙卻不一樣。

“放心。”

年熙捏了捏妻子的手。

蘇景面色有些難看。

一發現弓弦崩斷的時候他就知道弘晟的傷輕不了,但沒想到會嚴重到可能一只眼睛失明的地步。

弘晟的臉上,被反彈回來的弓弦切割出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這傷自左邊眉角橫過左眼,一直到弘晟的下顎。

看弘晟捂著臉嗷嗷慘叫,血還在不停往地上滴,很快就將一小塊土都染紅了,就算先前看不順眼弘晟的弘昇都忍不住吸了一口涼氣,弘時更是打了個哆嗦。

至於更小的福宜已經摟著福慧和福沛兩個弟弟,眼裏含著淚要哭不哭了。

蘇景面沈如水,讓石榮趕緊將他親自制的止血藥拿來,替弘晟初步止血後,令太醫細細診治。

得知弘晟情況穩定,才道:“福宜,帶著弟弟們回南三所去,大哥今日許你們多吃幾個冰淇淋。”

福宜乖乖的點頭,牽著福慧和福沛,還有其餘年紀比他小的堂弟們一起走了。

“把弓拿上來。”

蘇景接過侍衛呈上的弓,仔細看了看,就發現這弓不僅弓弦有問題,就是弓木,也被人做了手腳。

按照常理,弓木本身當有一定的韌性,所有的木頭不是越堅硬越好,而是要契合弓弦。

可這弓木,被人多上了兩層漆,導致硬度大增,弓弦收緊之時,弓木本身彎曲度不足,使弓弦壓力大增,平日還顯不出來。

可一旦將全力將弓拉滿,弓弦必斷! 反彈回來的弓弦,別說是割掉人半邊臉上的肉,若弘晟力氣再大一些,或者運氣不好,弓弦反回來沖著脖子等要害而去,那絕不只是瞎眼,而是掉命! “有意思。”

蘇景把玩這弓許久,忽然笑了起來。

“奴才罪該萬死!” 已是禦前侍衛總管的石榮跪在地上請罪,他此時已是滿頭大汗。

禦前見了血,一不小心,可是滔天的禍事。

他雖是萬歲心腹,但也知道這次的事情可大可小。

蘇景一笑,反問道:“你請甚麽罪?這弓……”手在弓身上一劃而過,淡淡道:“是弘晟自己帶進來的。”

留下的阿哥們,就沒有一個是傻子,已經從話裏聽出了蘇景對誠親王府的不滿。

果然蘇景下一句就道:“傳旨,立即讓誠親王入宮來見朕!”說完擺駕離開了。

弘時看聖駕走遠,在原地跳了兩下,“嚇死我了!” 哈宜呼真是快被他給氣死了。

周圍還一群人呢,就他在咋咋呼呼的。

偏偏這會兒她又不好教訓他。

弘時顯然沒註意到哈宜呼的臉色,他竄到已經傻了的弘昇身邊,“唉,你們方才幹甚麽了,他是怎麽把弓弦給拉斷的,你看清楚沒有?” 他看清楚甚麽! 入宮之前,他阿瑪就再三叮嚀,打算今年給他請封世子了,雖說有他九叔在,請封的折子萬歲多半會準,但架不住萬一啊。

所以讓他今兒一定要在萬歲面前好好表現。

誰知又倒黴的跟弘晟和弘時分到一起。

弘時胡亂射了就跑,他還心道不用為難了,正好把弘晟給壓下去,鼓足勁兒去拉弓,誰知道就聽見旁邊砰的一聲響,扭頭看的時候弘晟已經捂著臉成了個血葫蘆! 他嚇都嚇死了,弓也丟到地上,還是渾渾噩噩被小太監架著過來的,能知道甚麽? 而且為甚麽要問他,難道是懷疑他在弓上做了手腳? 心裏打了個突,弘昇忽然覺得,他應該立即去找自己的阿瑪和九叔。

“問你話呢?”弘時看弘昇臉色一會兒一個樣,站在原地也不說話,好奇的用手戳了他幾下。

他一戳,倒是讓弘昇徹底醒過神,客套兩句,就說要出宮回府。

“阿哥慢著些,萬歲有旨,今日考校雖出了些差錯,但諸位阿哥當賞還要賞。

阿哥且先去給宜太皇太妃請安,等著萬歲的旨意。”

魏珠客客氣氣帶著侍衛把人攔下來,動作卻是一點不收斂。

原本還只是有些害怕的弘昇頓時手汗如漿,至於其餘看熱鬧的阿哥們,也是紛紛面色難看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再說一下,第一男主沒有廢後,第二,男主不是渣男。

而且我覺得有些親可能不懂,有些女人,其實根本不在乎你愛不愛她,還有甚麽所謂的敬重,都不重要,她在乎的是你給沒給她想要的東西,顯然,我們榮憲公主的女兒並不想要任何男人的愛情,她是草原長大的雄鷹,再說就劇透了。

不過我寫的是一個和歷史上的榮憲公主作風有些相似的納睦綽克,請你們先看下去吧,你們會發現,男神依舊是男神,他或許不懂愛,但他尊重有能力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

☆、第 125 章

王興提著膳食禦膳房出來, 一路點頭哈腰回到翊坤宮。

玉珠已經親自等在宮門外, 看到王興, 不由埋怨道:“怎麽這麽晚?主子都餓的吃了好幾塊點心。”

王興一擦汗, 聞言有些緊張的問,“主子沒用宮裏的膳房罷?”他在南三所帶了那麽久, 好容易被挑中到主子身邊,哪怕不是最得寵的靈妃, 好歹靜嬪懷著身孕啊,說不定就能生下皇長子, 到時候他這個翊坤宮太監總管就不一樣了。

“沒。”

玉珠左右看看, 低聲道:“咱們宮裏那麽多眼睛,哪敢用膳房的東西?” 再說, 萬歲讓自家主子每日去養心殿的禦膳房領膳,那是顏面和恩賞, 哪怕是餓的快死了,都不能吃的膳房供的東西。

“那就成。”

王興松了一口氣, 和玉珠一起提著午膳往裏走。

靜嬪吃了幾塊點心,這會兒倒不太餓,看見王興回來,也沒怪罪他,問道:“今日怎麽晚了許久,是不是前頭出了甚麽事兒?” 王興看著玉珠帶了兩個宮女擺膳,走過去低聲把練武場上的事兒說了。

靜嬪聽見,忙道:“那誠親王世子如何了?” 王興搖搖頭, “回主子,奴才不過是聽了幾句,哪敢隨意探問。”

靜嬪有些失望。

不過她心裏明白,哪怕她是後宮裏頭一個有身孕的,但咋後宮的地位卻並不如何顯赫。

不說寵冠後宮,前朝又有個萬歲心腹的舅舅做靠山,還有本就出身滿洲老姓的靈妃納喇氏,就是之前萬歲守孝後,冊封為淑嬪的瓜爾佳氏,漢姓為石,乃是以前的廢太子妃,現在的理親王妃的親侄女,瓜爾佳一族是何等龐大,石家在朝上又如何人多勢眾,但凡有點心眼的,都知道。

說起來,她出身赫舍裏氏,因理親王的關系,還和淑嬪有些往來。

不過這點往來,也在她有孕後煙消雲散了。

還有鐘粹宮偏殿的於貴人,雖是漢人,還是奴仆出身,又年歲已大,但於貴人自幼就服侍萬歲,還和萬歲的心腹石家幾兄弟有兄妹之誼,就是萬歲,若沒有一點情分,也絕不會封了一個貴人出來。

再有先帝賞賜給萬歲的侍妾,一個陳貴人,一個喜塔臘貴人。

萬歲自江南帶回來的曹嬪,個個都有幾分地位。

更別提上記名留下的秀女,佟佳氏、年氏、鈕祜祿氏、富察氏、西林覺羅氏、哪一個背後沒有族裏撐腰。

她一個雖有孕,卻並不得萬歲如何偏愛的靜嬪,不過是運氣好了幾分,又算甚麽呢?大概只有她宮裏的這些奴才,才整天覺得她懷著皇長子,只等孩子生下來就要一飛沖天了罷? 皇長子?她可不像做慧妃。

靜嬪腦子裏過了一圈,摸著肚子目光有些覆雜,還是道:“既然不好打聽,這事兒就當不知道。”

玉珠把筷子遞給靜嬪,猶豫道:“主子,要不要給世子送些傷藥?” 靜嬪夾了一筷子白玉豆腐放到碗中,“不用。”

玉珠倒也立即明白過來,送傷藥,到時候出了差錯,就說不清楚。

她正懊惱,忽然外面跑進來一個小太監,神色慌亂道:“主子。”

他過去先在王興耳邊說了了幾句話,王興臉色當即變了,“主子,靈妃有孕了。”

咣當一聲,靜嬪手中的銀筷已摔落桌面,將一碗濃白的雞湯打翻的滿桌都是。

“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景看過納喇絳雪,從寢殿出來,坐在榻上望著下面瑟瑟發抖的一幹奴才,臉上已滿是風雨欲來之色。

今日本是休沐,他原本想要借著考校宗室子弟的機會宣布將幾位太皇太妃送到王府中有諸王供養,誰知先是弘晟出事,接著納喇絳雪有孕才被查出來,就有人直接送了一碗大黃湯! 雖然這湯不可能入得了納喇絳雪之口,但如此行徑,簡直是挑釁他這個九五至尊的威嚴!他或許不是真的愛上了納喇絳雪,但納喇絳雪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

他或許還無法體會到甚麽父子天性,但維護自己的骨肉,是責任,和本能!維護自己的權威,更是身為皇上必須要做的事情! “梁九功!” “老奴在。”

梁九功嚇得身子一個勁兒發顫,心裏更是將搗亂的人給罵了個狗血淋頭。

誰料蘇景只是道:“你親自去一趟翊坤宮,看看靜嬪可還安好?” 梁九功頓時有些詫異。

心道萬歲您之前也沒表現出來,不過是讓翊坤宮的人來禦膳房提膳,沒想這會兒靈妃都差點被人害了龍胎,您頭一個惦記的,還是靜嬪肚子有沒有事兒? 以後得對翊坤宮那邊更客氣一些 梁九功心裏打定主意,一溜小跑頂著眾人羨慕的目光走了。

魏珠和他錯身而過,進來道:“萬歲,扈爾拉特大人求見。”

這扈爾拉特,便是為情報部尚書的色勒莫了。

蘇景應了一聲,告誡奴才小心服侍納喇絳雪後,起身去了上書房。

“奴才……” “起來罷。”

蘇景腳步匆匆,一擡手免了禮走到桌後坐下,神色冷凝道:“給朕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 色勒莫心知這回自己已經是失職了。

情報部門本就應該是提前查探情報,預防危險,更不應該將見血的事情留在萬歲面前來處理,何況還有人把手伸到後宮,危及龍種。

好在他接到消息,趕緊從值房趕過去親自審問,結合前段時日的情報,總算把事情理清楚了。

“回萬歲,奴才審了幾個弘晟世子從王府帶進宮的太監,有一個吐了口。

他說自己收了府裏田側福晉三萬兩銀子,只要他把世子的弓偷出去半個時辰就行。”

蘇景有過目不忘之能,誠親王府的田氏生養了幾個孩子,蘇景看過玉牒,自然知道田氏這麽個人。

他挑了挑眉,“這田氏,手面倒是大。”

三萬兩銀子,一個失寵的側福晉,即便能拿出來,也不會隨隨便便就拿去收買一個太監。

色勒莫立即道:“萬歲聖明,奴才前日收到手下人報上來的消息,道田側福晉前日出府,和……” “和甚麽?” “和淑玉郡主見了一面。”

蘇景正在刮茶沫的手頓了頓,難得有些愕然,“你再說一遍。”

色勒莫頂著蘇景的目光,硬著頭皮道:“回萬歲,是淑玉郡主。”

蘇景眼神淩厲,冷冷道:“你所說的,可是榮憲大長公主與巴林親王之女,淑玉郡主博爾濟吉特氏?” “是。”

就在色勒莫以為蘇景還要確認一次的時候,忽然聽到上首傳來一聲冷笑。

“你敢到朕面前來說,想必已查到實證!”蘇景面容上已可見鋒銳之色,“那麽,靈妃之事,也與她有關不成?” 色勒莫心跳如鼓,卻斷然不敢欺瞞,“回萬歲,正是淑玉郡主,在半路上令手下的婢女攔住送膳的太監,問了幾句話後才讓太監前往承乾宮。”

蘇景已聽明白了,“所以,除了她,沒人有下手的機會?” “是。”

色勒莫低聲道:“淑玉郡主和榮太皇太妃一起在寧壽宮中,奴才自作主張,令人把當時和淑玉郡主一起的婢女帶了問話。”

“怎麽說的?” 色勒莫飛快的擡頭看了一眼蘇景,隨即又垂頭道:“回萬歲,那婢女說,淑玉郡主下的並不是大黃,只是一些會讓口舌酥麻的草藥,是從蒙古帶來,絕不會讓人有性命之憂。”

“沒有性命之憂。”

蘇景玩味的笑了笑,忽然一拍桌案,暴怒道:“她當朕的後宮是甚麽,沒有性命之憂,就可以隨意給人下藥不成!先是弘晟這個表弟,再是朕的妃嬪,是誰給她的膽子,如此胡作非為!” “萬歲息怒,萬歲息怒!” 從未見過蘇景如此的奴才們,頓時跪了一地,屏氣凝神,連呼氣都不敢。

蘇景來回走了兩趟,喝道:“來人。”

當值的石福立即進來。

“帶人去守著,一旦淑玉郡主出了寧壽宮,立即把人給朕帶來!”蘇景一頓,隨即聲調冷酷道:“若有人阻攔,抗旨不遵,立斬不赦!” 作者有話要說: 額,出去玩了,寫的有點少,明天老公上班,我多寫點……另外劇透一下,納睦綽克不是個刁蠻無腦女,男主也沒有沖冠一怒為紅顏,明天你們就明白了。

☆、第 126 章

養心殿前殿中正仁和的匾額下, 蘇景高踞龍座, 俯視昂首挺胸站著的納睦綽克。

對方有一張肖似榮憲的臉, 或者應該說有些像聖祖康熙。

畢竟若榮憲不是與康熙生的像, 未必能在諸皇女中脫穎而出,獨得寵愛, 還在康熙朝時,就封了固倫公主。

這樣一張圓臉大眼, 本來並不算如何出色,但此女身上有一種別於眾人的傲氣, 這傲氣在她身上, 很詭異的不叫人心生厭惡,反而覺得渾然自成。

只這一份獨特的傲, 就能讓她在一眾美人中鶴立雞群,難怪許多人都說此女是蒙古出了名的美人。

但真正讓蘇景意外的, 是納睦綽克的膚色,和時下的白皙美人比起來, 納睦綽克算得上黑了。

蒙古貴女,騎馬放牧,奔跑在草原之中,膚質如此,原本沒甚麽好奇怪的。

不過自從他有意透出風聲要選蒙古貴女為皇後,蒙古各部都精心呵護自己部落中適齡的貴女,這頭一條,就是為這些貴女養出一身如玉肌膚。

而眼前站著的人, 是還沒白回來的,還是根本對討好他這萬歲不屑一顧? 蘇景勾起唇角,看向納睦綽克,終於開口打破殿中寂靜,“你,就是榮憲姑姑之女?” 納睦綽克啊了一聲,隨即道:“是,我是巴林親王的女兒,納睦綽克。”

有些意思。

蘇景察覺到納睦綽克反應有些奇怪,就像是——故意挑釁,之前沒想通的事情他忽然有了些猜測,“你不願做皇後?” “是。”

納睦綽克下意識應了一聲,回過神陡然一驚,待看到上首蘇景的笑容時,才知道自己是被出其不意的一問給弄懵了,把心裏話說了出來。

身為皇上,竟然如此卑鄙! 納睦綽克心裏罵了幾句,很識趣的跪下請罪。

“這是做甚麽?”蘇景挑了挑眉,淡淡道:“朕讓人帶你過來時,你不肯,打傷朕三個禦前侍衛。

到養心殿,你請安,不肯謝罪,朕未賜你平身,你自己免了自己的禮。

到這時,你卻請罪,淑玉郡主,你告訴朕,你請的,到底是甚麽罪?” 納睦綽克心一橫,昂首道:“萬歲,臣女的確不想做皇後。”

蘇景喝了一口茶,道:“說說看。”

沒想到蘇景是這種反應,納睦綽克增添了些許膽氣,抿唇訴說起來,“臣女生在巴林,長在巴林,三歲就隨部落勇士在草原上縱橫,臣女喜歡的是走馬飛鷹,彎弓獵狼,喝酒喜歡烈的,吃肉擅長用刀……” “朕明白了。”

蘇景打斷納睦綽克,望著她微笑道:“所以,你不願意入宮做朕的皇後,你想繼續做翺翔在草原上的雄鷹,是不是?” 蘇景溫和的態度鼓勵了納睦綽克,她眼含希冀的道:“萬歲,您真聖明,您比任何人都明白臣女的心意。”

蘇景搖搖頭,“朕明白,不代表朕要成全你?” 一盆涼水澆下來,納睦綽克臉色變了變,幾番掙紮後道:“萬歲,您要打準噶爾了是不是?” “哦?”蘇景沒有回答這個明顯已是有些逾越的問題,只是看著納睦綽克。

見蘇景沒有發怒,納睦綽克咽了咽唾沫,暗自攥緊拳頭繼續道:“萬歲,臣女願做您的先鋒。”

“先鋒?” 蘇景沒有開口諷刺讓納睦綽克信心倍增,她又恢覆了點勇氣,“萬歲,臣女……” “先說說弘晟和朕的靈妃。”

蘇景擡手阻止她繼續,目光如電望向她,“朕若沒才猜錯,你故意做這些事,就是為了讓朕厭惡與你,另立皇後?” 原本做這些事兒她就沒深思熟慮過,打的主意也是要被人發現,然後順水推舟被攆回部落去,所以此刻蘇景問起,納睦綽克倒也過光棍,坦率的認罪,“萬歲聖明,正是因臣女不想做皇後,所以在誠親王府見舅舅的時候,臣女發現田氏心存怨望,想要謀害弘晟,臣女怕她對弘晟下黑手,就道臣女不喜歡董鄂氏,讓她幫我教訓教訓弘晟,然後給了她五萬兩銀子,叫他收買弘晟身邊的小太監。”

“你倒是大方。”

蘇景冷笑一聲,道:“你讓人在朕考校宗室子弟前動手,一是方便說服田氏,不讓她生出疑惑,另一個,怕是有意將事情鬧到朕面前罷。”

納睦綽克心虛的道:“萬歲說的一字不差。

“ 她當時想的就是,既然要鬧,肯定要鬧大一些,否則光是在誠親王府折騰,誠親王這個舅舅為了所謂的大局,肯定會把事情遮掩下來。

就像額吉殺了阿爸最寵愛的女奴,一屍兩命,但為了部族,阿爸還不是當甚麽事都沒發生過?若最後風波止在誠親王府,除了她挨一頓罵,還有甚麽意義? 但這事兒又不能太大,想了想去,她就決定委屈一下弘晟。

反正弘晟每次看見她都鼻孔朝天,正好收拾收拾他,查起來她到時候就說看弘晟不順眼好了,也給萬歲留下一個不分輕重的印象,而且還能阻止田氏下更重的手。

“可你沒想到田氏沒有按照你說的在弓弦上做手腳,而是自作主張在弓木上使了心計?所以你在寧壽宮一聽到消息,心急如焚之下就想打聽清楚到底哪兒出了差錯。

沒想到匆匆離開寧壽宮後,巧合的是你又遇到了給靈妃提膳的太監,你知道這是靈妃宮中之人後,心煩中一不做二不休,幹脆讓人下了些無傷大雅的麻藥,想要再鬧點事情出來,徹底絕了你做皇後的可能?” 蘇景說的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然而他所說出來的話卻讓納睦綽克覺得宛若當時的情景再現,甚至她心裏的想法都刻畫的分毫不差。

納睦綽克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想到自己一時沖動後毫不掩飾的下藥行為,再看蘇景雲淡風輕的臉,卻陡然感覺到一陣冰寒之意撲面而來。

那時候在寧壽宮,她親眼看到聖祖太皇太後跟額吉她們相談甚歡,眼看就要定下來萬歲下明旨的日期,還有吉雅等人的封號,她又不是不甘,又是憤恨,還擔憂弘晟那頭是否已依計行事,整個人就像在被火燒一樣!後來知道弘晟出事,很可能要瞎眼,她立即反應過來,自己想要利用田氏,卻反過來被田氏利用了。

所以她怒極攻心之下,出來探望弘晟的路上碰到那個小太監,當時就想,禍都闖了,要是還不成,豈不是白白讓弘昇受了傷。

另外,即使她不願意做皇後,然而一次又一次被人在耳邊叮嚀,說將來一定要小心靈妃,不要在萬歲面前和納喇氏沖突,她不得不承認,對靈妃,她並不喜歡。

只是沒想到,她明著叫人犯的錯,最後雖然如她所願沒有吞到靈妃肚子裏,但卻被人將兔子吃了都暈不了的麻藥換成了大黃。

而且,靈妃恰好就查出身孕。

納睦綽克:“……” “你可有想過,若弘晟果真瞎了,若靈妃有礙,你會如何,巴林部又要如何?”蘇景語調驟然森冷,逼視著納睦綽克道:“你自以為智珠在握,不過是依仗出身,斷定朕將攻打準噶爾,絕不會在此時與蒙古為難,更不會為難素與大清親近的巴林部,加上你額娘的顏面,所以處處行險,全然不顧後果!” “臣女,臣女……”納睦綽克已完全沒有之前的鎮定,嚇得差點哭了出來。

蘇景沒有心軟,沈下臉繼續道:“敢在朕的後宮動手,不管大黃之事是否與你有關,你下了藥,是事實,此乃重罪,你當真以為朕會如此簡單句放了你?來人!” 隨著這突來的一聲大喝,納睦綽克渾身發軟摔在了地上。

梁九功帶著兩個身高體壯的嬤嬤從殿外進來。

“把淑玉郡主送到慎刑司,沒有朕的旨意,誰不許見她,更不許放她出來!” 納睦綽克沒有掙紮,乖乖的被太監抓住胳膊帶走,她怎麽也想不明白,明明先前還語氣溫和的萬歲,為何忽然就變了臉?難道,她不想做皇後,反而要成為一個罪人,然後留在皇宮嗎? 待人走遠,殿中一架白玉屏風後繞出一個人。

“皇上果真要用此女?”吳桭臣捋了捋胡須道:“這,臣只怕此女不堪重用。”

看出吳桭臣眉宇間的疑慮,蘇景賣了個關子,“先生可知此女來之前,色勒莫還查出甚麽?” “還請皇上示下。”

吳桭臣做出洗耳恭聽的模樣,但神色間還是一副哪怕萬歲您說甚麽,臣都覺得她還是不行的模樣。

蘇景笑著把一張諜報遞給吳桭臣。

吳桭臣雙手接過,看完之後眉梢挑了挑,顯然很是意外,“這,她竟與和碩特部的紮薩克郡王世子有鴛鴦之盟?” “不錯。”

蘇景點頭,笑道:“先生現在可明白朕的意思?” 吳桭臣沈吟片刻,道:“和碩特部乃是厄魯特蒙古實力最強的部族,世代游牧於天山附近,自祖上起就和準噶爾部爭鬥沖突結下仇怨,如今雖實力遜於準噶爾,但在漠西蒙古中仍是數一數二的強大部族。

若得和碩特部傾力相助,則憑準噶爾,又多了不少勝算。”

蘇景點頭道:“不錯,漠西蒙古一貫表面臣服大清,實則心中另有打算。

和碩特部,也不過是想借大清之力打敗準噶爾,收回他們被其吞並的草場。

但朕,卻不想僅僅有一個說起來好聽的屬國。

況且……還有東面……” “東面,東面……”吳桭臣品了品這話,悚然一驚,不敢置信的看著蘇景,“萬歲莫非要兩線動兵?” 蘇景沒說話,而是話鋒一轉,道:“先生覺得,朕若給劄薩克世子去信一封,願讓佳人,可會得到一個好消息?” “這……”吳桭臣自覺這問題有些難以為回答,若是別人就罷了,偏偏他是後宮寵妃的舅父,而且,眼下談論要送出去的又是選定的皇後。

不過最終他還是公心占了上風,實話實說道:“若色勒莫查證無差,此事當有可謀,只是淑玉郡主畢竟是萬歲先前擇定之人,雖未下發明旨,不過滿朝皆知。

若萬歲再行賜婚,只怕有損萬歲龍威啊。”

甚麽龍威,倒不如說是怕臣民背地嘲笑罷了。

不過他的確不在乎這些浮於表面的東西,但有些事情,身份變了,卻不得不顧忌一二。

所以,皇後要換人,還真的想想法子,至少惡名不能讓他來背。

他,可是真心想立納睦綽克為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 查了一整天清朝歷史時期的地圖,外藩資料,改劇情,問一下,親們要看詳細的外藩戰爭描寫嗎,這個很枯燥,還涉及到很多部落名稱和地域名稱,我估計有些親要暈。

你們要看我就這塊寫一下,不看我就主要寫京城的爭鬥,略掉這個。

☆、第 127 章

羅蔔袞藏布得知納睦綽克之事後, 和保泰擊掌相慶, 急忙入宮求見聖祖太皇太後。

“這是科爾沁的機會, 只要您說句話, 那……”羅蔔袞藏布滔滔不絕,然而即使他舌燦蓮花, 聖祖太皇太後依舊沒松口。

聖祖太皇太後擺擺手,吃力卻語氣堅決道:“吉雅只能做貴妃。”

“可是……”眼看離皇後寶座只有一步之遙, 他們原本的打算還沒用出來呢,哪能死心。

“科爾沁不能再出一個皇後了。”

聖祖太皇太後渾濁的眼逼視著羅蔔袞藏布, “哀家走前會留下遺詔, 讓萬歲記得,科爾沁之女, 永不封後!” “太……” 羅蔔袞藏布後面的話沒來得及再說,聖祖太皇太後面色疲憊的讓他退下。

看著羅蔔袞藏布怒氣沖沖的背影, 聖祖太皇太後只能在心裏長長嘆息。

她知道,科爾沁所有人肯定都覺得她病糊塗了。

但她以為, 這是她數十年人生中最清醒的時刻。

從踏進宮墻的那一天起,她就依附別人而活。

起初,依靠太皇太後,後來依附先帝,現在,又靠著萬歲。

為了保住皇後的位置,為了讓蒙古在大清的後宮有一席之地,她當了一輩子的老實人。

現在, 她快死了,總要為科爾沁辦最後一件事。

捂住心口咳嗽了兩聲,聖祖太皇太後推開宮女遞過來的藥,問道:“萬歲可來了?” “快到了。”

聖祖太皇太後閉上眼,“萬歲來了,就叫醒哀家。

有些話,哀家一定要告訴萬歲。”

再不說,可就沒機會了。

半月後的大朝會上,蘇景下了封後與貴妃的聖旨。

冊科爾沁達爾罕親王羅蔔袞藏布之女博爾濟吉特·吉雅為貴妃,賜封號吉,賜住永和宮。

晉靈妃為靈貴妃,改永壽宮為並蒂宮。

若說這兩道聖旨或多或少預料的到,最後封後的聖旨就讓人事先想破頭都沒猜到了。

只因被選為皇後的人既不是先前幾乎已鐵板釘釘的淑玉郡主納睦綽克,更不是人們猜測有些許可能的淑嬪瓜爾佳氏,或是其餘滿洲貴女。

蘇景出人意料,立了準噶爾汗策妄阿拉布坦之女寶音為後,並令欽天監速速擇定吉日,以便策妄阿拉布坦送女入京大婚。

至於原本要做皇後的淑玉郡主,則在自慎刑司被榮憲親自接走後就一直在公主府中閉門不出,直到蘇景又一次召見後,將其破格晉封為和碩公主,然後賜婚和碩特部劄薩克郡王世子——哈爾巴拉。

至此,喧囂已久的皇後之位終於塵埃落定,所有人面對這個結果,心裏都只回蕩著一句話——萬歲的心思,你別猜…… 承啟二年八月十六,聖祖太皇太後在寧壽宮崩逝,遺詔令喪事從簡。

蘇景罷朝五日,守孝百日後,便接到飛馬急報,策妄阿拉布坦抗旨不遵,不願送女入京完婚,已在準噶爾部誓師起兵攻打西藏,其一路勢如破竹,攻入拉薩殺拉藏汗,囚禁□□,和碩特部,土爾扈特部,喀爾喀諸部紛紛遣使入京,向大清求救。

蘇景力排眾議,沒有采納重臣建議自青海發兵平叛,而是陳兵十萬於甘肅安西,令直親王胤禔為主帥,多羅貝勒弘昐為副帥,岳鐘琪為主將,同時調任和碩額駙年熙為四川總督,主持大軍糧草輜重。

至於另一路,蘇景隔了一日,親自前往京郊一座皇莊之後,才密旨令仍被圈禁的和碩額駙多爾濟入宮見駕。

經歷數年關押,原來效命的十四爺都已被圈禁的瘋瘋癲癲,多爾濟早就後悔了。

他後悔的不是挑錯人,而是後悔根本就不應摻和這爭儲之事。

他是蒙古藩王,原本無論誰即位,都只會拉攏於他。

然而他聽了十四爺之言,以為賭對一次就可以擴大草場,吞並他部,成為下一個準噶爾汗,所以一心一意為十四爺效命。

直到在牢中呆了這麽多年,他才想明白他以前的想法何其可笑。

不管誰坐上那個位置,要做的都只會是不斷將強大的蒙古拆分,如何會讓它強大呢? 只是悔之晚矣,他犯下大罪,要殺的人如今已成為天子,能僥幸活命,已經是托娶了一個公主的福,他本沒想過自己會有重見天日的一天,誰知蘇景竟要見他,從十三爺手中接過聖旨那一刻,多爾濟雙手發抖,呆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