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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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都心中有數。

看到十四爺嚇得面如金紙,德妃還有甚麽不明白的。有些事,她其實只是猜測,她從心底裏盼望著不是自己的兒子幹的。她在後宮浸淫半生,甚麽樣的詭譎人心,陰謀算計沒有見過,後宮的女人狠起來,母族,姐妹,都可以丟到九霄雲外。後宮尚且如此,更別說為了一個皇位,那龍座就是累累屍骨堆積起來的。可明白歸明白,作為一個母親,她絕不希望自己的兒子也如史書上那些人一樣,兵戎相見,你死我活。

即便弘暉告訴她,他讓人給弘昊下藥露了痕跡,怕要被人查到,且事情與十四有關的時候,她驚慌,畏懼,以致在太後面前出醜失了聖心,她咬著牙跟李家討人情,讓李家把弘昊院子裏那個奴才給除了,就此捏了一個把柄在李家手上,不得不答應會想辦法將李煦的庶女安排給老四做庶福晉。

第二回,又是烏喇那拉氏膽大包天,竟然用厭勝之術謀害弘昊的寵妾,弘暉一送口信,她不惜在萬歲眼皮子底下出手,把娘家都給搭了進去,想法子堵住烏喇那拉氏的口,不讓事情越鬧越大。

還有石家,她困在永寧宮,境遇越來越難,實在無能為力,怕萬歲徹查,只得趁著老四過來的時候連一個理由都找不出來的硬逼著老四,要老四答應不要再糾纏此事,最好求萬歲早些再給他選一個太子妃,將東宮安穩下來。

一次又一次,她跟在後頭收拾爛攤子,收拾的心力交瘁。

但就算如此,她還是不肯相信和十四有關,她只告訴自己,她是為了弘暉,她是心疼孫子。

然而,她日夜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證實了。

也罷,這一天,遲早要來。

德妃笑容蒼涼,沒有再訓斥十四爺,冷靜的道:“不要再哭了,你告訴我,弘暉手上到底有你甚麽把柄?萬歲,總不會信他的空口白話。”

十四爺忙道:“是,是庶人烏喇那拉氏,不知道怎麽回事兒,她竟給弘暉留下一封書信,道兒子是因內務府一案想要置弘昊於死地,所以暗中聯絡她,要她將弘昊騙出宮中。”說到這個的時候,十四爺竟然覺得有些委屈。

德妃冷笑道:“她倒也沒說錯。”

十四爺小心翼翼的看了德妃一眼,沒有吭聲。

“錯有錯著,是你小看了烏喇那拉氏。”德妃淡淡道。

十四爺睜大眼睛,“額娘您的意思是,烏喇那拉氏未必知道兒子……”

“沒錯。她留下這麽一封信給弘暉,不過是因你是你四哥一母同胞的親弟弟,還有我活著,想要咱們母子無論如何都要護住弘暉罷了。”德妃渾濁蒼老的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恨意,假若此時烏喇那拉氏站在她面前,肯定會被她撕成碎片。

“豈有此理!”十四爺氣的脖子都粗了。自從被弘暉找上門,他就以為自己當初的安排出了紕漏,弘暉手裏必然還有烏喇那拉氏留下的其餘證據。所以他不得不憋屈的被一個侄兒當作手裏的刀劍,想要他借人就得借人,想要他給銀子就給銀子。雖說他未必沒有順勢利用弘暉的想法,但那種日夜不安的滋味實在是難受。

“你也別高興,就算我猜對了,你以為你就沒事了?”德妃簡直對十四爺失望透頂,“弘暉說的話,萬歲未必會信,可烏喇那拉氏的遺書,萬歲一定會信!”

人死了,說的話反而沒人去懷疑。所謂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正是這個道理。

十四爺傻在當場。

他明白德妃話裏的意思,也很清楚一旦弘暉吐口,再有順著多爾濟那裏往下查,他就再沒有僥幸的道理了。

“額娘……”十四爺重又跪下,膝行幾步到德妃身前,抱住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額娘,兒子該怎麽辦?”

看到六神無主的十四爺,德妃仍然忍不住心痛。罷了,兒子是自己生的,她不護著,還有誰能護著。她一狠心,冷冷道:“怎麽辦,你當初是怎麽對弘昊的?”

“弘昊。”十四爺呆住,他看著德妃,試探的問,“額娘的意思,是……”

德妃摸著他的臉,整個人都柔和了不少,“十四,回府去罷,好好睡一覺,明天就都好了。”

十四爺走後,殿中靜的就像一座墳墓。

高嬤嬤猶豫了又猶豫,還是哆嗦著唇道:“娘娘,您可要三思啊。”

原本像一座雕像一樣坐了很久的德妃面無表情道:“三思甚麽,三思看著十四怎麽去死?”

“娘娘……”高嬤嬤跪在地上,泣淚道:“弘暉阿哥,那,那可是……可是太子的兒子,您的孫子。”

“是啊,是孫子,又不是我生出來的。”德妃近乎冷酷的道:“放心,大不了我還老四一條命就是了。”

話說到這個地步,高嬤嬤不敢再勸,只是暗自在心裏發愁。

她固然對德妃忠心耿耿,但她畢竟不是孤家寡人,若只是自己的一條命就罷了,但此事,一旦做下,死的不是她一個。可自己主子的性情,她伺候了幾十年,沒有人比她更清楚。

當初連皇貴妃照著規矩抱養了太子,都能恨幾十年,現在為了救兒子,天知道到底能幹甚麽事情出來。

高嬤嬤看著遠處黑暗的夜空,就像是看到一個噬人的野獸,這野獸張大了嘴,就等著把整個永寧宮都給吞進去。

次子午後,蘇景歇晌醒來,讓赫舍裏氏服侍換了身常服,正打算將康熙給他的折子看完,魏珠面無人色的走了進來。

跨過門檻的時候,魏珠甚至腿腳都在拼命顫抖,以致站立不穩,跌在了蘇景身前。

但魏珠顯然顧不上他的失禮,只是擡頭望著蘇景,嘴張了幾次都沒說出話。

蘇景面色驟然沈下去,將人提起來喝問道:“到底出甚麽事兒了。”能讓魏珠這樣訓練有素的大太監出現這種情形,蘇景直覺不對。

“是,是……”魏珠好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哆哆嗦嗦道:“是太子,太子中毒了。”話未說完,屋中已沒了蘇景的人影。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會少點,因為我要出去玩,爭取今晚再寫點

☆、第 118 章

“怎麽回事。”蘇景對滿屋子跪下請安的人視而不見, 疾步向前走到床邊, 看到康熙, 頓了頓,道:“孫兒見過汗瑪法。”

康熙起身讓開位置, 急道:“弘昊, 你過來瞧瞧你阿瑪。”

事急從權, 蘇景沒有多禮,過去給昏迷中的四爺把脈。只是一過去, 他就發現四爺唇色發紫, 氣息微弱, 顯然中毒極深。再一把脈, 感覺脈相如野馬奔騰,血液蒸騰, 氣息橫沖直撞, 這是毒素在臟腑中肆虐,以致內臟逐漸失去功能, 無法協調周身才有的癥狀。

見蘇景皺眉,康熙心裏一個咯噔。但此時寢殿中還有許多閑雜人等,康熙勉強壓下焦急,沒有開口詢問。

直到蘇景施針完畢, 康熙才將人叫到安靜的側殿, 開門見山的直問道:“弘昊,你老實告訴朕,你阿瑪到底如何?”

蘇景看向康熙, 勉強道:“汗瑪法放心,孫兒必然會……”

“弘昊!”康熙哪能看不出蘇景的不對勁,他大喝一聲,怒道:“朕是以皇帝的身份問你,你告訴朕,你阿瑪,大清的太子,到底情形如何?”

“汗瑪法……”蘇景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跪得康熙頭暈目眩,心痛欲死。

“汗瑪法。”蘇景顧不上別的,忙扶住康熙,卻被康熙抓住手,又問了一次,“你告訴朕實話。”

“阿瑪所中之毒猛烈無比,已深入臟腑,孫兒以銀針定脈暫時將毒鎖住,可,即便輔以珍稀藥材,也只能堅持三日。”蘇景沈聲道。

康熙身子晃了晃,追問道:“若找出下毒之人,拿到解藥?”

看蘇景沈默不語,康熙急道:“弘昊。”

蘇景眼眶通紅,哽咽道:“汗瑪法,孫兒只怕,並沒有解藥。”

“甚麽意思?”

蘇景卻沒有說話,望向康熙,“汗瑪法,孫兒想知道阿瑪到底是因何中毒?”

康熙雖然心急如焚,但他也知道蘇景不是個糊塗的人,立即就道:“朕已讓人封鎖皇宮,令梁九功查探此事。他應該問出些甚麽了。”

果然滿身血腥氣的梁九功帶回了線索。

“蘇培盛交待,今日朝會後太子爺就出宮去探望安貝勒,回宮後用過午膳,由瓜爾佳庶福晉服侍著歇晌,誰知才躺下半刻鐘,就聽到瓜爾佳庶福晉的叫聲,蘇培盛連忙帶人進去,太子爺已經吐血昏迷了。”梁九功說到這兒看了蘇景一眼,又道:“奴才讓太醫查過太子爺用的午膳,還有瓜爾佳庶福晉的寢殿,並沒有甚麽特別的東西。”

梁九功所說的安貝勒,指的就是弘暉。

“服侍太子的那些奴才呢,有沒有開口的?”康熙冷冷問道。

“回萬歲,都說甚麽都不知道!”

梁九功在心裏嘆氣,他是個閹人,喜歡看戲不假,但這回,是真為這些倒黴的奴才們惋惜。太子中毒,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過去的。別說太子這回很可能挨不過去,就算挨過去了,連著蘇培盛帶下面服侍的太監宮女,甚至是大內侍衛們,都別想活命。這一死,可就是上千條人命。

果然康熙聽到不知道三字勃然大怒,他臉色鐵青怒吼道:“狗奴才,太子中毒,他們竟然甚麽都不知道!該殺,全都該殺!”

蘇景沒有勸說康熙,他敏銳察覺到先前梁九功異常的眼神,“阿瑪是不是在安貝勒府進了東西?”

“這……”

“說!”康熙見梁九功那副模樣,氣的爆喝一聲。

“是,是進了幾塊點心。”梁九功嚇得雙腿一軟,忙不疊道:“老奴問過了,太子爺親自餵安貝勒用了湯藥,奴才端了給安貝勒制的養身甜點上來,太子爺看安貝勒不想用,就陪著安貝勒一起吃了兩塊。”

蘇景負手站在屋中,擡頭望如雲端一般高遠的屋頂,道:“弘暉如何了?”

“老奴來前才得的消息,只說是舊病覆發,幾個常給安貝勒診脈的太醫已過去了。”

“這個孽畜!”這四個字,康熙說的咬牙切齒,康熙雖不確定此事是否和弘暉有關,但從目前的情形來看,四爺有很大可能是在弘暉府中中毒,讓他如何能不遷怒。康熙差點想令人把給弘暉治病的太醫都給叫回來,到底還是忍住了。

“舊病覆發,舊病覆發……”蘇景喃喃念了幾遍,兩腮已沖出了淚痕。

看他似哭似笑的表情,康熙大急。

太子已出了事,若大清的太孫再有個三長兩短,即便他是天子,也撐不下去了。

“弘昊,你怎麽了?”康熙近乎小心翼翼的喚了一聲,溫和道:“你放心,你阿瑪的事兒,汗瑪法會想法子,誰也怪不到你頭上。”

康熙知道,此時承受最大壓力的就是面前的孫兒了。畢竟按照梁九功查探出的情況,太子若果真是在弘暉府中中毒,誰最可能是想要殺害弘暉之人呢。

可康熙不信。

其一他信弘昊,信自己最心愛的孫子做不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否則弘昊早有千百次機會除掉弘暉。其二,弘昊雖是太孫,但他這個皇上還在,有前朝惠文帝前車之鑒在。若太子沒了,不管是他還是朝臣,怕頭一個想的都是另立太子,對弘昊而言,殺父殺弟沒有半點好處,他是絕不會這樣做的。

只是……

太子危急的事情一旦傳出去,怕是本已漸漸恢覆平穩的朝廷,又要再掀風浪啊。

難道自己真要自己這個萬歲走到殺子的地步不成?

康熙深吸一口氣,盡量忽略那股碎心之痛,安撫道:“弘昊,你放心。”

一直沈默的蘇景神色悲涼的開了口,“汗瑪法,孫兒只怕阿瑪是代孫兒受過,這一場劫難,本該是孫兒受的。”

康熙心裏隱隱有些猜測,“弘昊,你在說甚麽?”

蘇景笑容苦澀,“汗瑪法可還記得八叔昨日一早進宮在您面前說的話。”

康熙被點醒,將事情前後連起來,陡然明白了。

“畜生!”一語未完,一道血箭自康熙口中噴出,失去意識前,康熙最後看見的,是蘇景焦急的臉。

這一次氣急攻心不僅耗光蘇景辛苦為康熙調養數年才積攢起來的元氣,還使本就數次有中風征兆的康熙血堵風阻,也就是現代醫學上所言的腦溢血。這種情況,若能開顱手術還有一線手機,可在清朝,這就是必死的不治之癥。

好在康熙發病之時,蘇景就在身前,之前蘇景為康熙特制的藥丸也留在康熙身上,所以康熙只失去短短幾息的神志,就立即清醒過來。

接著他不讓弘昊開口,趁才服藥精神尚好連下數道聖旨。

第一道聖旨,立即召鐵帽子王、宗正、大學士,六部尚書,領侍衛內大臣等重臣親貴入宮。第二道聖旨,令護軍統領阿克敦立即護送眾皇子阿哥入宮,第三道聖旨,令九門提督關閉城門,京城戒嚴。

康熙很清楚自己必須抓緊時間,下聖旨後就一直閉目養神,等人來了,二話不說,當著所有人面前傳位於蘇景。凡有反對之人,不是讓禦前侍衛立即拖出去杖斃,便是另阿克敦全族壓入死牢,全然沒有平日仁君的做派。期間不止是別人,連蘇景,他都不讓他開口說一個字。

看到眾人跪下叩拜蘇景之後,康熙咳嗽數聲,下了最後兩道聖旨。

“皇十四子胤禎,心懷叵測,忤逆君父,自今日起圈禁府中,終生不得出府門一步。”

若說第一道聖旨還能讓人保持冷靜,第二道令德妃殉葬的聖旨就讓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訝然之色了。

要知道德妃乃是太子的生母,一旦太孫登基,縱然太子也病重故去,德妃依然會是板上釘釘的太皇太後,可萬歲竟然要讓德妃殉葬!

大清立國以來,除了當年的阿巴亥大妃,就是一個小答應都不用殉葬。

突然被傳進宮,突然被告訴太子病重,一貫身強體健的萬歲也病情危急,乾綱獨斷要立即傳位於太孫,這些就罷了。雖有人心裏不甘心,但萬歲畢竟神智清醒,還有阿克敦帶著京營人馬守著,他們想動也動不起來,再說倉促之下,甚麽都沒準備,皇子們這兩年都被□□的老老實實的,他們何苦呢?反正不管誰坐那個位子,總要給他們幾面顏面。太孫即位也好,再厲害,到底年歲小,還是晚輩,到時候能想的法子多得是。

可這又是怎麽回事,讓德妃殉葬!

連李光地都忍不住要開口進言了,然而一貫重視李光地的康熙只是冷冷道:“朕想找個貼心之人繼續侍奉朕,卿家也要多言嗎?”

李光地頓時不敢再說。其餘人等見此,都把話收了回去。再荒謬,會引起人言又如何,又不是壞了他們的名聲。

“弘昊……”康熙將一切雷厲風行安排好,才看向蘇景。

“汗瑪法……”

“不要哭。”康熙顫顫巍巍的拂去蘇景面上的淚珠,語氣虛弱的道:“弘昊,你是皇帝了,不要做此小兒女之態。你,你要記住……”

“汗瑪法。”蘇景見康熙氣喘籲籲,忙湊近上前,“汗瑪法,您想告訴孫兒甚麽。”

“你記住,江,江山……”康熙拽住蘇景的領口,拼盡全力說出最後二字,“為重。”

“萬歲!”

“皇上!”

“汗阿瑪!”

“汗瑪法!”

看到康熙無力垂下的手,所有人都明白,一代聖明天子,已溘然長逝了。

梁九功撲通一跪,哭嚎的聲音響徹大殿。

“萬歲駕崩了。”

這一聲就像按下一個開關,殿中眾人盡皆痛哭哀嚎起來。

在這震天哭聲中,蘇景靜靜跪在床前,將額頭抵在康熙已漸漸失去溫度的手背上,淚水如泉,肆無忌憚奔湧而出。

他終究做了選擇,所有的預想都已成真,然而,他並不像他所預料的那樣快樂。他的心,某一部分,還是成了弘昊,而不再僅僅是蘇景。

作者有話要說: 是不是大吃一驚,我大綱就這麽寫的,哈哈哈,男主一步過度當皇帝了,你們都沒想到吧。至於康熙死前我寫的簡略的問題,我也是故意這麽寫的,因為一直看電視看小說就很奇怪啊,人都剩最後一口氣了,為毛要說那麽多不重要的話,等要說關鍵問題的時候就斷氣了?所以我設計的是一個理智清醒的康熙,知道自己時間不多,啥廢話都不說,把精力留在交待最重要的問題,說完才死,不給心愛的孫子留下任何質疑他得位不正的把柄。這才是我心中一個稱職的皇帝應該做的。

下一章就開始男主的大國建設了,是新的征程,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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