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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亂世禍害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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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就就鳥獸作散,逃之夭夭了。

最終的結果卻可能是,無數官軍待在金陵,侵擾百姓,導致怨聲載道。

陳正道森森地看著姚文治,繼續厲聲叱道:“看來,便是連姚公也不讚同調派精兵強將了,可讓誰去呢?讓金陵府的府兵?這金陵的府兵歷來不堪為用,指望他們剿賊?這數十年來,金陵不是沒有剿過這些鹽販,就說奏疏裏的這位三眼天王吧,已剿了十幾年了,府縣這麽多的府兵和差役,可曾傷過他的一根毫毛嗎?反而最後都是損兵折將,顏面盡失,沒有使這鹽販沒有懼意,還愈發的猖獗,如今,終釀此禍,是誰的幹系?”

姚文治急道:“包虎剛剛上任,既是決心剿滅鹽販,縱是有閃失,便責令他繼續進剿便是,難道因為鹽販難以根除,朝廷就可以縱容嗎?”

陳正道瞇著眼,似是圖窮匕見:“那麽,姚公以為這鹽販該如何剿?三眼天王可拿得下?剿不了又如何,拿不下亦如何?”

這咄咄逼人的一問,姚文治方才警覺,陳正道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自己跳下去的。

姚文治擡眸看了一眼太後。

太後則是嫣然一笑道:“怎麽好端端的就吵起來了?”

此時,陳正道卻是拜下,滿帶正氣凜然地道:“娘娘,臣是宗室,為的是社稷長治久安之計,現如今金陵發生這樣的事,實是駭人聽聞,再這般任由金陵知府胡鬧下去,只怕要國本動搖啊,現在滿天下都在看那金陵知府,看娘娘,看咱們大陳的笑話,娘娘若不予以懲戒,何以安天下?”

誰都明白,陳正道說得有些嚴重過頭了,可此事確實嚴重,金陵啊,這可是陪都,別宮所在,形同於是在天子腳下,天子腳下,竟有人敢如此造次,大陳朝的體面,真是蕩然無存了。

而更可怕的是,此事極不好拿捏,陳正道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鹽販子很不好剿,因為極不好甄別,何況金陵承平太久,那兒的官軍早已消磨了銳氣,甚至因為久在地方,怕也有不少人與地方的鹽販子沆瀣一氣,相互勾結一起了。

可調動其他部的軍馬,卻又不熟悉民情,外地的軍馬去了,兩眼一抹黑,誰是賊,誰是良民呢?何況客軍都有滋擾地方的傳統,反而可能造成殺良冒功,引發民怨的事,不到萬不得已,是絕不可能如此的。

這真正值得考量的是,金陵之事,已經引來了非議,若是小小鹽販,尚且都需大費周章的調動軍馬,朝廷的體面也難以保全。

太後看著姚文治道;“姚卿說說看吧。”

姚文治猶豫了一下,才道:“臣請娘娘下旨,責令包虎繼續……”

陳正道卻是毫不客氣地打斷了姚文治,道:“可若是還剿不了呢?若是再有什麽閃失呢?若是一月之內,還是徒勞無功呢?”

姚文治心知是躲不過了,咬了咬牙,最終道:“那就拿辦包虎!”

陳正道笑了,道:“一個小小知府,也能承擔這天大的幹系嗎?”

現在已足夠明顯了,這是沖著姚文治來的,也就是沖著太後來的,姚文治是太後的第一忠臣啊。

姚文治深吸一口氣,便道:“該有的責任,老夫可以擔著。”

“這是姚公說的。”陳正道今日說了那麽多,顯然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終於帶著滿意地笑容道:“到時,可莫要抵賴。”

太後面若寒霜,卻不發一言,道:“事已至此,就這樣辦吧。”

她露出乏意,揮了揮手,諸人便都告退而出。

待眾人走了個幹凈,太後則命女官捧起書來,讀給她聽。

今日念的書,乃是《春秋》,太後也不知是有心還是無心,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半響後,她突然擡眸對女官道:“聽說,孔子作春秋而亂臣賊子懼,何以天下這樣多的亂臣?”

女官微微一楞,答道:“想必是教化不彰的緣故吧。”

“不。”太後笑了笑,暗含深意地道:“哀家看,卻非如此,這是因為朝中官吏眾多,可是忠信勇毅者,卻沒幾個,沒有賢明和勇敢的人威懾賊子,賊子們自然也就沒有敬畏之心了。”

女官忙道:“娘娘真知灼見。”

太後輕輕撫了撫額,露出難受的神色,道:“哎,如今方知先帝當年的苦楚啊,都說天子富有四海,可是這四海之內,所有的幹系都維系在他一人身上,有幾人能為他分憂呢?有些人不拆臺便是好的了,倒是也有一些想真正為先帝所用,想要去除弊病的,無奈何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太後的臉色很不好看,神色陰沈地沈默了半響,似是陷入了沈思,而後才沈聲道:“去,傳明鏡司,讓他們將這什麽三眼天王的章程送來,哀家要好好看看,這是何方神聖,區區蟊賊,究竟有怎樣的能耐!”

“是……”

到了傍晚,晚霞斑斕,這深宮的亭臺樓榭宛如鍍了一層金。

晚風徐徐,太後在看過了章程之後,不禁勃然大怒,她將章程拋棄於地,嚇得女官和宦官們皆是驚恐地拜倒於地,紛紛道:“死罪。”

太後面色陰沈,柳眉深皺:“竟是個秀才,這鹽販的首領,竟是個有功名的讀書人,真真想不到,真真想不到啊,還以為只是山野之人,不料竟是朝廷破格懋賞,待遇優厚的讀書人,想不到,真是沒有想到啊!”

是啊,大陳對於讀書人禮遇有加,原以為這三眼天王,只是坊間所謂的“好漢”,誰曾想,竟原是個有功名的讀書人呢?

太後的憤怒不是沒有道理,先帝在時,屢下詔令,增加讀書人的待遇,大陳的皇族,即便虧欠了天下人,也不曾對讀書人吝嗇半分,可哪裏想到,就是這樣一個人,竟成了禍害一方的賊首。

太後怒氣難消地厲聲道:“下旨,無論用什麽辦法,責令拿住三眼天王,哀家不吝賞賜。”

陳凱之和陳德行在這暗無天日裏也不知呆了多久,唯一靠著天窗的那些許光線,大抵判斷已過去了三日。

三日的時間裏,焦躁的陳德行嘗試了許多逃跑的辦法,最終卻發現,根本沒有絲毫的機會。

那些鹽販,倒是按時會送一些吃食來,陳凱之顯得還算淡定,只是他心裏,還是有一些失望。

現在東山郡王不知所蹤,外間肯定有許多人都在尋找。

他拖延了這麽多時間,本以為遲早營救的人會出現,可現在看來,他想錯了,這些鹽販的能力,遠比他所想象的要大得多。

雖在身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陳凱之相信官府和東山郡王府已經開始挨家挨戶地搜查了,之所以沒有搜到這裏,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鹽販在官府甚至是軍中,理應有人。

官匪不分家啊。

既然這個辦法沒有用,那麽他不能坐以待斃……只好尋別的辦法了。

陳凱之若是沒睡,便盤膝起來,心裏默讀著《文昌圖》,體內的氣息仿佛更盛大了,一股股氣流宛如游蛇,在陳凱之的全身游走,每游走一次,體內便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舒暢感。

在這昏暗之中,他的耳目也隨之變得更敏銳起來。

倒是陳德行,但凡是有一點精神,便急著在這團團轉,隨帶口裏罵罵咧咧的,有時候他實在看不慣陳凱之的淡定,便禁不住道:“凱之……”

他已經不再叫陳生員了,畢竟他們的關系現在已經算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你怎的還坐得住?哎,想辦法啊,快想辦法啊。”

陳凱之只不輕不重地吐出了兩個字:“在想。”

陳德行再按捺不住地,直接沖上來,一把扯住陳凱之的衣襟道:“我知道你在想,可是想出來了沒有?”

“有。”

陳德行頓時狂喜,道:“呀,快說來聽聽。”

陳凱之道:“不可說。”

臥槽……

陳德行有一種想撞墻的沖動,一臉氣惱又無可奈何地盯著陳凱之。

陳凱之卻是接著道:“你想想看,我已經給他們洩露過了,我還有更好的秘方,足以讓他們有一輩子的富貴,可是為何他們不急著讓學生趕緊煉出vip的鹽呢?”

“是啊,為什麽呢?”陳德行不免因為陳凱之的話呆了一下,眼中驚異。

陳凱之道:“兩種可能,一種是風聲太緊,不過這可能微乎其微,到現在,官府都沒有搜查這裏,這就說明官府之中,一定有人暗暗保護他們;那麽……就只剩下第二種可能了,他們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

有時候,陳德行覺得自己和陳凱之說話挺費力的,因為陳凱之的思維太跳躍,他有點跟不上啊。

陳凱之在黑暗中頷首點點頭,道:“對,極有可能是,他們根本就做不了主,這些人,只不過是一群小嘍啰,他們需向上請示。”

陳德行不免訝異地道:“呀,這些私鹽販子,竟也如此嚴密?”

陳凱之冷笑道:“鹽販在金陵能這樣的猖獗,或許一開始,只是一些粗漢小打小鬧,可隨著官府的竭力打擊,以及鹽販之間為了利益鋌而走險,要嘛這私鹽販賣徹底消亡,要嘛就是浴血重生,催生出更強大更嚴密的組織,所以學生在想,這些鹽販,理應將這裏發生的事上報了,他們在等上頭的消息,所以……我們也只能耐心地等下去。”

“要等到什麽時候?”陳德行暴怒道:“再等下去,便要有人來收我們的屍了。”

嘎吱……

就在這時候,突然,這庫房的門開了。

一股刺眼的眼光順勢落進庫房,令陳德行覺得眼前一陣眩暈。

陳凱之的眼睛卻竟不覺得有異。

背著陽光,一個人影出現。

陳凱之看不清對方的面容,這人一步步地走進來,在他身後,則是許多人蜂擁跟隨。

這人的步子並不急,似閑庭漫步一般,旋即笑了,道:“哈哈,江某來遲,恕罪,恕罪。”

彬彬有禮,端是客氣得很。

等他走近了,陳凱之方才看清了他。

此人膚色白皙,面目平庸,卻是令人感覺很有氣度,竟是綸巾儒衫,雖是一張人堆裏看著不起眼的面容,卻還是給人一種風度翩翩的感覺。

他年紀不過四旬,聲音略略低沈,帶著磁性,朝陳凱之和陳德行行了個禮,才道:“兩位賢弟,多有怠慢,還未請教名諱。”

陳德行已經暴怒,沖上前去提了拳頭要打,這陳德行孔武有力,而且自小便得了名師教導,這一拳,蓄了全力。

誰知這虎虎生威的拳風還未挨著此人的衣袂,他身側便閃出一個幹瘦之人,輕描淡寫地伸出手掌,直接將陳德行的拳接住,看上去完全沒有費絲毫氣力,隨即輕輕一扭。

發生得太過突然,陳德行還沒完全弄清楚情況,頓時便哎喲一聲,發出了一聲哀嚎。

而那人卻是皺眉道:“老周,不可對客人無禮。”

那幹瘦之人這才放開了陳德行,反倒朝陳德行抱拳道:“得罪。”

陳德行已是疼得冷汗淋漓,手收回去,既是痛得齜牙咧嘴,又是十分的尷尬。

陳凱之心裏已忍不住扶額感嘆了,這造的哪門子孽啊,成天就見你這家夥穿著戎裝,一副威武大漢的樣子,結果是個草包。

心裏雖是暗暗吐槽,陳凱之面上卻是如沐春風的樣子,謙和地道:“學生陳無極。”

陳……無……極……

沒辦法,陳凱之自知自己在金陵還算是有一點名氣,當然不能說出自己的本名了,他對陳無極這三個字最是熟悉,故此便脫口而出了這三個字。

那人又笑了笑,朝向陳德行道:“那麽這位賢弟呢?”

陳德行方才吃了虧,心裏既是不忿,卻對這些人也少了幾分輕視,他怒氣沖沖地道:“我……我叫陳凱之……”

臥槽……你特麽的坑我。

陳凱之心裏吐槽,真有股想爆揍陳德行的沖動。

誰料這人卻是一笑道:“陳凱之?這名兒,我倒是略有所聞,不過據說那位陳生員,是個頗有才情之人,江某倒是很願意去結識一二,可惜……”

他邊說,邊搖了搖頭,用一雙像是看逗比一樣的眼睛看著陳德行,眼裏仿佛是在說,你這個渣渣,當然不可能是那位鼎鼎有名的陳凱之了。

陳凱之這才微微放下了一些心,便道:“學生還未請教先生名諱?”

反正對方沒有圖窮匕見,既然打是打不過的,他們願意講道理,陳凱之求之不得呢!

其實,陳凱之與其是問,不如是在試探對方。

這人便道:“鄙人江晨景,哈,想必無極賢弟不曾聽說過吧,區區賤名,不足掛齒,不過……外間倒是有學生的一個諢號,卻不知無極和凱之賢弟可曾聽說過嗎。”

他面帶笑容,隨之從牙縫裏擠出了四個字:“三……眼……天……王!”

三眼天王……

陳凱之萬萬想不到,那個令包知府頭痛萬分,一直兇名在外,天下皆知的三眼天王,居然是這麽個人。

可陳凱之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什麽,而是平靜地道:“學生以為,還是稱呼江先生更妥帖一些。”

“這是自然。”江晨景又是一笑,這笑令人有種溫和的錯覺。

他接著道:“這諢號太俗,不登大雅之堂,陳賢弟的精鹽,我已經看過,嗯,堪稱神奇,如此以來,我便對陳賢弟的為愛屁的鹽更加期待了,不知陳賢弟可以煉制嗎?”

到了這個時候,陳凱之還可以說不嗎?

陳凱之不帶一絲遲疑地點點頭道:“學生倒是可以一試。”

“這樣便好極了。”江晨景親昵地道:“若是當真能煉出來,你自管放心,到了那時,我便禮送陳賢弟出去,自此之後,你我再不相幹,如何?”

陳凱之一臉的喜出望外,道:“若如此,再好不過了,嗯……只是我還需做一些準備。”

江晨景熱絡地道:“你需要什麽,盡管吩咐便是。”

陳凱之倒也不客氣:“可有紙和筆嗎?”

過不多時,便有人拿了文房四寶來,陳凱之也不客氣,提筆寫了一應所需,方才交給江晨景:“這些材料預備好了,便可以開始了。”

江晨景寬慰陳凱之道:“將你們囚禁於此,也是弟兄們放心不過,其實我是知道陳賢弟是個守信之人,定會安心為我們煉鹽的,好了,江某告辭。”

接著,江晨景便帶著人出去,這庫房被重新上了鎖,再次陷入了黑暗。

陳凱之若有所思,這時,他卻聽到庫房外有動靜。

自從讀了《文昌圖》,陳凱之的耳力靈敏了不知多少倍,想來是江晨景這些人出了庫房,自以為庫房裏的人絕不會聽到什麽,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說話。

“江大哥,這二人,信得過嗎?”

這人……倒還真是姓江。

“信得過也要信,信不過還要信,這為愛屁精鹽,實在太過緊要,他要的東西,要及早準備。”

“是。”

“還有……現在那姓包的,在各處設卡,弟兄們運輸起來,就更加大費周章了,昨日又折了一個腳力,被官府拿住,你看……”

“呵……這有什麽難事?我們大不了少做幾日買賣而已,而官府要堤防我們,就需發動數百上千的差役和官兵,一日兩日還好,可是十日、二十日,甚至一年半載,他們吃得消嗎?不過……那姓包的壞人財路,實在是不知好歹啊,我已查過了,他是大司空姚文治的門生故吏,雖是上頭有人,可是這姚文治,卻歷來和朝中某些人是不對付的,許多人對他虎視眈眈,上一次文廟,已惹來了天大的風波了,他既然還不知好歹,那麽……讓弟兄們做好準備好,下一次的目標……”

“殺進府衙去?”

“府衙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外松內寬,姓包的巴不得我們殺去,好一網打盡,對付這樣的人,沒有必要硬碰硬,只需鬧出點事,使朝廷顏面大失,遷怒他這狗官就可以了。城外有一處尼子廟,對嗎?哦,我記得是叫天賜庵,這尼姑庵很有來歷,太祖皇帝去世之後,當時宮中的嬪妃紛紛出宮,要帶發前去這庵中修行,為太祖之靈祈告,因此,才會有天賜之名,如今已經歷了幾百年,天賜庵也就不甚緊要了,不過是數十個老尼和小尼而已,你過幾日帶著兄弟,呵呵……將這庵中的尼子……隨意處置吧,完事之後,一把火燒了,這尼姑庵在城外,要襲擊起來,輕而易舉,可是一旦付之一炬,便是天大的動靜了,到了那時,包虎這廝,看他如何向朝廷交代。記著,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動了手,便不可心慈手軟了。”

得令的人似乎顯得很激動,急急地道:“既然江大哥吩咐了,弟兄們……嘿嘿……”

門外之人的對話,都十分清晰地入了陳凱之的耳朵裏。

過幾日……天賜庵……

陳凱之聽得心裏一驚,這些為非作歹的人,真是可惡至極,可一旦……

陳凱之不寒而栗,他往日也聽聞過天賜庵,可只知道天賜庵乃是名勝之地,想不到跟宮裏還有那般的關系在。不過想來,現在官府都在設卡捉鹽販,理應不可能顧忌到那裏,一旦這些人動了手,那麽多的老尼和小尼,不知會遭受怎樣的毒手。

陳凱之方才還不急迫的面上,此時竟是露出了憂心忡忡之色。

不成,他一定要趕緊脫身,否則……

此時,陳德行則在旁揉著自己胳膊,一面罵罵咧咧著:“凱之,煉出了為愛屁鹽,他們當真放我們走嗎?”

“不可能!”陳凱之斬釘截鐵地道,他從一開始就不相信這些亡命之徒會讓他們有活路。

這幾天,陳凱之一直努力地讓自己冷靜,只有冷靜,才能更好地想出自救的辦法,可是現在,他像是再也掩不住心裏的煩躁般,臉色十分的陰沈,深深皺眉道:“我們已經走不了了,煉得出是死,煉不出也是死。”

陳德行瞪大眼睛道:“可是那姓江的,方才不是信誓旦旦……”

陳凱之搖頭道:“他的話,怎麽能信呢?他道出了自己的姓名,我們已經知道三眼天王的真實身份了,你覺得他還可能放我們走嗎?何況煉不出鹽來自然是死,可即便煉出來了,你認為他們會願意有人帶著煉鹽的秘密走出去嗎?”

陳德行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道:“也就是說,就算煉出了鹽來,我們都是死無葬身之地,那……那你盡力拖延時間啊。”

陳凱之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道:“拖不了了,我們必須盡快逃出去示警,所以這個鹽,非要立即開始著手煉不可。”

陳德行倒是給陳凱之說懵了,不解地道:“可你之前不是說,你根本煉不出,就算煉出來了,也……”

“所以……”陳凱之直接打斷了陳德行,深吸一口氣道:“殿下……我們得冒一次風險了,殿下能一切按我的吩咐來做嗎?”

陳德行看著陳凱之高深莫測的樣子,楞楞地道:“什……什麽……”

在另一頭,在宮裏的詔令下,欽使馬不停蹄,此時已飛馬至金陵的知府衙門。

包虎帶著府中上下官吏跪迎。

這欽使落馬,大風揚起,身後黑色披風獵獵,不等包虎上前作揖寒暄,這欽使便冷冷一笑道:“包虎,接諭旨!”

包虎連忙拜倒道:“臣包虎謹聽。”

欽使趾高氣昂地道:“制曰:金陵府鹽販猖獗,包虎與金陵諸官,打擊不力,反使鹽販為禍一方,所行之事,駭人聽聞,更有三眼天王者,罪無可赦,即令包虎嚴辦,限一月為期,若再碌碌無為,卿等自行了斷便是。”

包虎等人,已是嚇得臉色蒼白,慌忙地道:“遵旨。”

包虎臉色陰沈地站起來,對這欽使道:“請欽使入內……”

“不必了。”這欽使冷笑道:“這茶水,咱不敢喝,告辭。”

說罷,這欽使便帶著幾個禁衛揚長而去。

包虎心憂如焚,已顧不得欽使的態度了,倒是一個隨著欽使而來的禁衛,卻故意落在那欽使的後頭,悄悄過來塞了一封書信在包虎的手裏。

包虎連忙回到廨舍拆了,卻是自己的恩師姚文治的親筆書信,直到這時,包虎方才意識到問題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嚴重得多。

宮中震怒,北海郡王借機發難,這一樁樁事,恩師都說得很清楚。

而真正可怕的是,這件事若是不能有個善了,那三眼天王若是不能歸案,那麽不但他包虎要獲罪,便連自己的恩師……只怕也要大受影響。

包虎倒吸一口涼氣,他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太冒失了,若是當初真聽了陳凱之的話,或許不至如此吧。

不過,他依舊還是認為那陳凱之終究還是書生意氣,又懂個什麽呢?或許只是瞎掰的,為反對而反對,瞎貓碰到了死耗子罷了。

可現在,似乎也不是顧忌這個的時候了,包虎現在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死局。

剿?

到了今日,想要剿,哪裏有這樣容易?

這些鹽販行蹤飄渺,他甚至在懷疑,在這金陵府,有不少的官軍都和他們私下裏有什麽聯系,否則為何自己無論要在哪裏設卡,鹽販仿佛都事先得知了消息似的,最後自己總是一無所獲。

可是這一月的期限一到,只怕……

就在他憂心如焚的時候,外頭卻是有人來報:“稟大人,東山郡王府來人了。”

包虎不禁訝異,這東山郡王府,又來做什麽?

請了人進來,卻是個宦官,這宦官一臉焦色,急切地道:“包府尊,我家郡王殿下,不知所蹤了。”

“啊……”包虎頓時覺得一陣眩暈:“什麽時候的事?”

這宦官忙道:“三……三日之前。”

這東山郡王乃是天潢貴胄,非同小可,現在這個節骨眼上,竟是不知所蹤了,包虎又怎能不急,道:“為何不早來報?”

“殿下素來行事飄忽不定,起初還以為是丟下了護衛,去哪兒玩了,可昨日還未回來,府裏才覺得蹊蹺,這才發現有異,怕只怕被賊人拿走了,可太妃……有顧忌。”

包虎不解道:“什麽顧忌?”

“您想啊,若是當真遇到了不法之徒,假若他們不知道是郡王殿下,倒也還罷了,可若是聽到外間都在尋郡王殿下,這些賊子豈不是……”

包虎一下子明白了,他不得不佩服這位東山郡王太妃的縝密心思,便道:“只能暗訪?”

“對,郡王府已經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卻又不能鬧出什麽大動靜,太妃現在是急得沒有了辦法,這才派了老奴來包大人這裏。”

包虎已是哭笑不得,他知道……自己這一次死定了。

鹽販這邊已是焦頭爛額,現在又走失了一個親王,這茫茫金陵府,到哪裏暗訪去?

包虎臉色鐵青,久久無語,最後一屁股跌坐椅上。

這些鹽販,可謂是神通廣大,陳凱之所寫的材料繁多,他們也就只用了一夜,便一車車地讓人運了來。

陳凱之命這些鹽販,在後院搭起了一個爐子,因為材料所需太多,所以堆滿了不少的庫房,便連前院,也不能幸免。

這爐子已經開始生火,陳凱之開始搜集材料,做好準備。

在這院子裏,顯然已經布滿了人手,隨時盯著陳凱之的一舉一動,便連那江晨景,也饒有興致地跟在陳凱之的身後看著。

陳凱之自然知道,他是想要獲得提煉的方法,卻也不點破,臉色自若地對這江晨景道:“需先將爐內的溫度提到非常高不可,所以才需要這麽多燃料,如若不然,只怕要前功盡棄。”

“這個容易。”江晨景笑了笑,他總是這般溫文爾雅,至少在陳凱之的面前。

此時,他手裏搖著一柄白扇,口裏又道:“這些事,就不勞賢弟了,讓下頭的人來做便是。”

說著,他朝自己的部眾使了個眼色,便有幾人開始升爐。

陳凱之則是吩咐陳德行道:“凱之,你去配料。”

陳德行心裏千萬般不情願,卻還是乖乖地去了。

如此一來,陳凱之反而是無所事事起來,那江晨景的心情格外的好,似乎很期待接下來陳凱之煉出來的東西,他笑了笑,道:“這些許小事,讓這些粗漢去做便是,無極賢弟,可會下棋嗎?”

陳凱之點頭道:“會下一些。”

江晨景便笑道:“那麽不妨,你我對弈一局,如何?反正時候還早,其實也急不來。”

陳凱之聳聳肩道:“自是江兄說了算。”

陳凱之看似輕松,心裏卻是緊張,他知道,很快,這些人便要對天賜庵動手了,而自己,今日無論煉不煉的出vip的鹽中之王,最後的結果都是被滅口。

到了如今,自己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退路了。

而眼前,只有最後的一條路,一條連陳凱之都不確定的路。

成則生,不成,死!

所以越是這個時候,他越是要表現得輕松,甚至這時候,他的面上還刻意俏皮地笑了笑道:“江兄可要讓一讓學生,學生棋藝不甚精湛。”

江晨景哈哈一笑,道:“這是自然,輸贏是小事。”

說罷,江晨景便讓人在長廊下擺了幾案,尋了棋盤來。

陳凱之一看這棋盤,將發現是後世的圍棋,他問了規則,大致也和後世也沒什麽分別。

其實此時,他的心裏頗為緊張,陳凱之正需下棋分一分心,大方的坐下,瞥眼看到陳德行那逗比跑前跑後的,按著自己吩咐“配料”,心也漸漸靜下來。

陳凱之執的乃是黑子,因此先下,陳凱之落了子。

江晨景便笑道:“無極賢弟中規中矩,下了這棋,便能知你的秉性。”

陳凱之露出苦笑道:“讀書人,若是不中規中矩的,如何得功名呢?”

江晨景也已落子,面上卻是不以為然的樣子,挑了挑眉道:“這卻不然,讀了書,就定要賣給帝王之家嗎?敢問,這五百年前,又是誰家天下?那時候,陳氏不過是潁川的大姓而已,天下大姓,何其多也,他陳家坐得了天下,別人就坐不得嗎?我讀了書,卻偏不賣陳氏,自己賣給自己,憑自己本事立足在這世間,豈不是好?”

他的話,在別人聽來是大逆不道,可是陳凱之聽來,覺得頗有道理,一面下了子,一面道:“學生不過是隨口一言,想不到先生竟如此大發感慨。”

江晨景一挑眉道:“你一定不以為然吧?”

他的眼睛,有一種銳利,仿佛刀鋒一般,在陳凱之的臉上掃過。

陳凱之沒有露怯,只是淡淡一笑道:“學生認同。”

“嗯?”江晨景似笑非笑地看著陳凱之,似乎不信的樣子:“無極賢弟當真相信?”

“江兄說的一丁點也沒錯。”陳凱之很幹脆地道:“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輩讀書人,讀的學問,也未必就要賣給帝王將相家不可,這有什麽錯的?”

江晨景凝視了陳凱之一眼,才道:“可是我覺得,你話裏有話。”說著,他捏著一枚白子,旋即落入棋盤。

陳凱之想了想,道:“學生只是有一事不明。”

江晨景不輕不重地道:“你說罷。”

陳凱之擰眉,嘆了口氣道:“自己的學問,賣不賣給別人並不打緊,甚至……說句實在話,就算是販鹽,在學生心裏,也不算什麽天大的罪過,可是……江先生為何非要遷怒尋常的百姓呢?”

問出這番話,陳凱之覺得自己是有點冒風險的。

本以為江晨景這時會暴怒,誰知他只是擡眸深深看了陳凱之一眼,笑了:“因為大丈夫行事,只求結果,而不問過程。一將功成萬骨枯,我雖非大將軍,可是官府要斷我財路,那麽我也就只好劍走偏鋒了。”

陳凱之見他說得輕松,也笑起來,他又落了子,突的道:“再敢問一句,江先生有家人嗎?”

江晨景這時似乎註意力在棋盤上,不自覺地道:“無極賢弟為何這樣問?”

陳凱之突然將手中的旗子丟入了棋盅裏,道:“我只是在想,若是江先生有父母妻兒,那麽何以可以殺戮別人的父母,殺戮別人的妻兒?這喪親之痛,江先生從前、現在、將來,總會有所體會的,卻為何就體會不到別人的痛苦呢?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一點,學生自是知道的,可是要成大事,難道就可以喪心病狂嗎?那些死在文廟裏的人,他們什麽都沒有做,有的人,家裏剛剛生了幼子,有的,只是來給新結發的妻子買一對首飾;有的……”

陳凱之的話還沒說完,江晨景卻是猛地擡眸,他目中如刀,眼裏有些發紅,厲聲道:“住口,你在說什麽?”

陳凱之住了口。

江晨景便冷冷地盯著陳凱之,而他身後的幾個護衛,有意想要上前。

江晨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卻是冷笑道:“無極賢弟,似乎是一身正氣。”

看著臉色突然變得冷冽起來的江晨景,陳凱之卻是凜然不懼。

他搖了搖頭道:“正氣談不上,只是知道江先生一定有大量而已。”

江晨景啪的一聲,猛地將子落在棋盤上,咄咄逼人道:“不對,我看你是拿準了我急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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