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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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月亮的光華。

卡卡西面前的女孩,站著的姿勢有些怪異,臂膀止不住地顫抖,隱忍著苦痛般,像是自己同自己進行著什麽較量。

無際的星空,月光一派皎潔,琉司額頭中央越發的明亮。

嘴唇薄而蒼白,像失血了的病人。

她勉力挽回神志,十分艱難地睜著眼睛,呼吸因為體內的狂亂不安而急促。胸腔裏翻滾著巨浪,似有饑餓的猛獸蟄伏在內,空氣仿佛生了溫,燥熱難耐。她迫切地想要大量吞噬什麽。

眼前的卡卡西面目模糊,看不出喜怒。

他似乎戒備地站在面前,低頭看著琉司時目光裏有探究和驚詫。

明明整日的調笑表情,今夜還飲了許多的清酒。此刻他整個人卻是不能再清醒,不能再真實。

驀地空氣裏隱隱飄過藍芷草的味道,一絲一無掠過鼻端。

那氣澤可以壓制體內狂躁的血液,琉司本能地向氣味的本源靠近。

卡卡西時常隨身攜帶的幾株藍芷,成了琉司的救命稻草。

墨鬼在變身劫蛻變前,主要汲取草木靈氣長成。

它們是自然界最幹凈的存在,雖力量微薄,卻不沾染絲毫惡業。

似乎兒時同什麽人做過約定,所以,琉司自出生就沒有害過人類。

此刻,她只在心底吶喊著,千萬不要殺人。

而卡卡西為何身上會有藍芷草她無暇琢磨,眼前許多東西都不能看清。

朦朧視野中是暗夜裏一輪圓月,發出暈白的光。

風吹過路邊的樹葉,摩挲著沙沙作響。

月光照耀著他俊逸的面容。

她失了神志般向卡卡西越走越近。

很近,幾乎貼上他。

藍芷草中混雜著濃烈的清酒味道。

他分明不是醉酒的模樣,沈默的讓人懼怕。

原本攥緊的拳頭終於松開,卡卡西伸手探了探她額頭,燙的駭人。

琉司的意識混沌一片,喉嚨裏發出痛苦的微弱聲音,“老師…可能我要死了…”

下一刻身體就被堅實的手臂托起,隨之視線不止提高了一個海拔。

自己正被卡卡西正面抱著。

沒有說話,他腳底十分輕。

她看到一滴大大的淚珠落在他肩頭,淺淺暈開。

怔了怔,繼而緊緊環住他的脖頸,一息息來自卡卡西身上的清冽芳香,迷蒙之中琉司覺得那樣美好,夢境一般。

腦袋燒的像一鍋漿糊,失去意識之前,她想著,能擁抱他,也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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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時正好半夜兩點。

窗外皎白的月光透過窗簾,在地上映下柔軟的影。

四周素色墻壁似乎褪色許多年,顏色暗淡。

床頭書桌上冷清放著幾本書籍,和幾張記錄主人年輕歲月的照片。

陳設十分簡單。

覆在身上的被子散著淡淡氣澤,她不能再熟悉...

不是什麽牢房也不是病房。

是普通的一間民宅,卡卡西的家。

琉司不太記得自己是如何來了這。

腳底有些軟,她光腳點地,摸摸索索走出房間。

暗夜星空,孤月一輪。

不大的客廳,寂靜而空蕩。

樸素桌椅簡單幾個,並沒有隨處放的雜物。

沙發上隱約有人影。

頎長的身軀窩在沙發中,靜靜的,沒有任何聲響。

身上隨便蓋了件衣服,他頭微微側向裏面。呼吸十分輕,幾乎聽不到。

琉司不曉得是該慶幸沒有發狂惹出事端,還是該沮喪於讓卡卡西目睹了自己怪異的樣子。

沒時間思考其他,本能地覺得,還是離開為妙…

她本想繞過沙發溜出去。

然而,借著星辰的自然光線,她瞥到睡著的人臉上並沒有著平日的面罩。

很短暫的霎那,雲破月清,琉司看清了他的臉。然後,誠懇地發出一句感嘆:“嗬!”

琉司往近湊了湊,若不是他今日飲酒甚多,否則以他的警覺,早該醒了吧。

這面目好看得不似生在凡塵俗世,令人無法描述。

他每一寸眉眼都這麽好看…眼睛闔著,斂去了平日裏的慵懶散漫。刀削的棱角,將那剛韌力量烘托到極致。

月光寸寸輝映下,一整張面容,動人心魄。

不清楚是不是因為這俊容帶來困擾,他才成天戴面罩…

琉司不知不覺蹲下來。

與他平視的機會不是很多。

他露出來的頸部和鎖骨處,肌理的線條十分硬朗。

鎖骨中央,有一團極明亮的光源,那流動著的查克拉莫名吸引著她。

像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召喚著自己一般。

琉司無意識地嘟囔,“好想吃掉你的固元…”

〔好想吃掉你的固元…〕

因過量的酒精而難得進入深眠的卡卡西,腦海中浮現出不願憶起的,不知多久前的一些場景。

茂盛的火紅花冠一簇挨著一簇,連成一片飄搖的扶桑花海。

有一小片月白的裙角,一張肥嘟嘟的臉蛋,半躲著露出半張臉,雖怕卻偏要同自己搭話,

“你是不是要死了?”

“給我吃掉你的固元吧?”

另一個聲音問她,“什麽?”

有些笨拙地,女童指了指自己眉心的彎月印記,“我可以吃掉你們,你們不可以吃掉我。”

然後她卷起小拳頭,“我就可以變的超級厲害。”

這夢源自一段破碎的記憶。

琉司細聲的囈語飄進耳朵,像是什麽無形牽引,卡卡西漸漸蘇醒。

他覺得臉上微微有點癢。

睜眼所見,是琉司正出神地輕輕以手描著他英氣的眉毛。

她眼神有些迷蒙,臉蛋因為高燒而發紅。

卡卡西怔了一瞬,面前女人的一雙眼眸與不曉得什麽時候埋在記憶中的那同一雙漸漸重合。

封沈多年的記憶,他並不是十分情願記起。後來,隨著它的破裂,再也拼湊不起來。

他凝著眼前活生生的人,恍惚有種時光倒流的錯覺。

意識到正在偷窺的人醒來了,琉司驚地幾乎跌坐地上。

聽到他聲音沙啞,低喃地喚著什麽,“月....月....”

琉司有些愕然。

月,應是誰的名字。

那天空高懸的月亮,他不可能在叫它。

他大概是醉酒了。

可是他在叫誰呢?

似乎終於清醒的卡卡西猛地一個伸手扼住琉司的手腕,向前一拉,眼中淩厲一閃逼近,寒滲滲在她耳旁低喝,

“你究竟是什麽人?!”

我每月要發狂一次,忍不住要害人。我把木葉機密情報賣出去換錢。我來木葉是為了找什麽珍稀的東西讓自己度過變身劫難。

知道了這一切,卡卡西會毫不遲疑地親手殺了自己。

殺了他的學生…

琉司的睫毛止不住哆嗦。

最初來木葉,她預想過無數種自己最後的結局。

卻從未料到自己竟會愛上一個人。

“老…老師…很痛…不要殺我…”她聲音很微弱,

卡卡西一怔,微微皺眉,眉心皺成川字形。

下意識放松了力道。

「老師」

他心緒難以言語。

這二字對他來說真是格外地諷刺。



雲霧散開,一枚圓月的光華極其明亮。

琉司露出的皮膚又浮起一條條銀亮的光澤,匯聚的中心是她額頭。

想到了什麽,卡卡西伸手撩起她額前的碎發,扯掉了束帶。

女孩額頭一枚細細彎月隱隱泛著銀白冷光。

如同脈搏般,一驟一息發亮,無數星星點點在其中,匯聚了一座銀河。

卡卡西原本古水無波的眼眸驟然掀起黑色風浪。

“你…有天眼…”

真的是她…

感覺一道雷劈中了天靈蓋,琉司奇怪這世界上竟然有人知道這是天眼。她不記得她同誰講過。

不管怎麽樣,她覺得她生命受到了強烈的威脅。

同他交過手,自己遠遠在其之下。

並且,若真的要相殺,這世界上,卡卡西,她恐怕永遠無法下手。

還是逃為上策,趁卡卡西松懈,她朝卡卡西攥著的手狠勁咬了下去。

對方似乎吃痛的一抽,力道松了。琉司踉蹌爬起,飛速往門口逃。

因房間裏有藍芷草。

她光腳踩著地板,使不上什麽力氣。

不及到門前,被道迅捷身影瞬身擋住,琉司一頭撞進一堵堅硬胸膛。

力道不輕,對方悶哼了一聲。

琉司僵直了身體不敢擡頭。

他藏藍的衣衫與夜色仿佛混成一片,憑借墨鬼的天眼,琉司清楚看得到卡卡西的固元,查克拉之源,靈魂的一部分。

那明亮的光,彰顯著他的強大實力。

卡卡西面容隱在陰影裏,但能感覺到,那一墨一紅的雙瞳。

琉司聽到他低沈的聲音問了句不相幹的話,“在哪裏?我的固元。”

從寬闊的胸膛裏擡頭,她不僅可以辨別,也具有吸食它的能力。

天眼是墨鬼族威懾各國的原因,以及為自己召來滅族之禍的緣由。

怯怯地,琉司指了指卡卡西的鎖骨間。

男人隨後眸光閃爍,似痛苦又掙紮的看著,全身一陣一陣發著微光的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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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兩道長長影子僵著,室內靜的駭人,彼此細微的呼吸聲。

什麽情緒似蟲子一樣細細啃噬寸寸皮膚,琉司覺得很疼。

一切都被揭穿了,末日一般。

她第一次直直對上那緋紅的寫輪眼。

末了,

長長吐出一口氣。

緩緩閉上了眼睛。

……

………

卡卡西眼眶發澀,心像是破了一個大洞,痛的窒息。

他結印的手有些抖。

右手手掌心驟然浮現一圈封印咒文。

朝琉司額頭覆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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