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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三千寵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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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詠臨“噢”的一聲吐了吐舌頭,朝兩位哥哥壓低了聲音問道,“怎麽兩位哥哥你們是一道走過來的?那是路上湊巧碰到了嗎?”

這問題即合景又簡單,不知怎麽地,落到詠棋的耳邊又讓他起了異樣的感覺。

他待要不回應,又怕不回應顯得更不自然,他有心要先聽聽詠善是怎麽回應的,卻分明又體會到,詠善可能就那樣沈默著。詠善對人總有那麽一套,他的沈默有時比他的言語更有威懾力,逼的旁邊的人都不由自主遂他的意開口或沈默。

還好詠臨是個沒機心的人,他隨口問過了,也不在意答案,自已想起了什麽便笑嘻嘻起來。

“你,又幹了什麽壞事?”詠棋隨口問道。

他一面環顧四周。他們現在已入了禦花園裏,極目所見,到處都是“游玩”的人。此刻,都穿著常服,也分不清誰是皇子,誰是侍從。涼亭裏坐著一位道士,服裝奇異,相貌委瑣,詠棋素來也不是個以貌取人的人,但此人的五官過於集中,兩只眼睛如鼠目一般,讓人實在生不起好感。他對人向來敦厚,這回不知是不是因為先入為主了,心裏對這個道士不免也起了鄙夷之心。

詠棋看了一眼,便轉開了視線。禦花園中不見父皇的身影,他心想,父皇不會也身著常服掩在人群之中吧。

“父皇沒在這裏,我剛剛就找了一大圈了,沒看到父皇。”詠臨說這話時探頭探腦,仿佛又幹了一件淘氣的事。

詠棋忍不住噗哧一聲。

“你這個樣子,父皇打老遠肯定就看見了,早躲開了。”又嘆氣道,“頭發怎麽全亂啦?早晨出來也不梳整齊點。”

“我梳得很整齊了,被風一吹就亂了。”詠臨習慣性地撓頭,又有一綹頭發從束繩裏掉了出來。

詠棋忍不住伸手幫三弟整理,他靈巧的手在詠臨頭上梳了梳,把掉出來的頭發都紮到束繩裏,叮囑說,“你這頭發有些硬,以後讓宮人梳頭時多打點水,最後帶個八瓣小帽來鑲一鑲。”

對於詠臨,他自幼便以哥哥自居,他又喜歡簡潔幹凈,而大大咧咧的詠臨經常衣冠不整,詠棋從小幫他整理慣了,所以人前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妥。他幫詠臨收拾完畢,照例向後退一步,看看效果,不經意地,與詠善的視線就那麽相撞了。

那種無由的犯罪感又來了。

詠棋心裏一驚,在一種說不出什麽情緒的支配下,目光瞅著地面,心裏亂糟糟的,不知在胡想些什麽。

詠善憋著一肚子的醋,卻不便發作。只得把精明的眼光投向涼亭,見亭中道士身旁散著一地的雜物,又揣磨著詠臨得意的神色,便知這些左右不出詠臨的腳,睨著詠臨問道,“詠臨,你剛又幹什麽壞事?”

“我,我,”詠臨也知道橫豎瞞不過二哥,索性嘿嘿一笑,招了,“那妖道很討厭,我本來在這裏好好的賞花,”見詠善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又嘿嘿一笑,“抓蝴蝶,他去招手讓我進亭子裏去,拿出一大盤亂混在一起的黑豆,綠豆,紅豆,非讓我挑撿分開,我那裏功夫幫他做這些,趁他不註意,索性一腳全踢翻了。哥哥,你別拿眼瞪我,父皇總不會因為這個要懲罰我吧,我是個皇子那有空幫這個妖道挑揀豆子呢。”

詠臨因為貪新鮮,一早就來這裏看道士,不曾想道士卻那麽隨意地支使他,他心裏有氣,以他玩心甚濃的性子,自然也不讓老道安寧了。

詠善沈吟著,知道這個弟弟生性開朗豁達,最不喜受拘束,也不相責,然而卻提醒道,“這道士讓你撿揀豆子,是為了試看你的眼力勁和耐性。你究意不夠沈穩。這種試探倒也平常,不過他能在人群中片刻就把你認出來,倒挺有眼光的,以後無事你還是常避著他吧。”

這道士,他們兄弟幾個也是第一回見。詠善瞇了瞇眼神掃了幾眼,見他形如病虎,目吊三角,身上充滿了暴戾之氣,顯然並非善輩。就不知其他的本領如何,還得再仔細觀察一番,父皇身邊出現這麽一個人,似非好事。不得不小心應付來著。

那道士似乎也感覺到詠善投過來的目光,擡頭向他們瞧來。他剛才被詠臨惡整了一下,第一眼還以為鶴立雞群的那一位就是詠臨,又凝神而望,心裏微微一驚,這可不是那種魯莽的三殿下。他暗自吟道,“龍形鳳姿,天廣地闊,龍行虎步,日角插天。”

這位可是真命天子。

道士與詠善對視片刻,然而他的眼神沒有詠善那樣有勁道,自知敵不過詠善,一時不敢再直視,趕緊微笑著垂下了視線。

詠棋此刻緩過神來,搭訕著也望向涼亭,那袁辰道士也不收拾爛灘子了,他拎著一個褡褳正向他們走來。他剛才被詠臨捉弄了,又不敢惹詠善,於是便向面柔身弱,滿臉溫和的詠棋打了個招呼。

“給三位爺請安了。”

這話說的不倫不類,兄弟仨都頜頜首算是回應。

“這位爺,幫個忙,貧道這裏有兩只鵲兒在吵架,你能把他們勸解開嗎?”袁辰伸手往褡褳裏一掏,果然掏出兩只鵲兒來,往地面上一放,那兩只鵲兒也不飛開,撲扇著翅膀撲向對方,你啄我一口,我戳你一下,片刻就吵得不亦樂乎。

詠棋遲疑地望了道士一眼,他知道,今天父皇讓道士來相他們的面相,不可無緣無故推辭這種試探。可怎麽能讓鵲兒不吵架呢,他們又聽不懂人語。

詠棋犯難地蹙起了眉。心想,要是換成詠臨倒好辦,他一手抓一只,也就了事了,這麽做看上去很輕松,但沒有練過武的人決計很難做到的,鵲兒是活物。換成詠善呢,他偏了偏頭,偷覤了詠善一眼,又碰到詠善關切的眼光也正瞧著他。詠棋趕緊別過臉去,詠善肯定會有更好的辦法。自己能有什麽辦法呢。

詠善體會到他的難處,心裏也正替他著急著。這局是父皇布的,他有心想幫也幫不上。隨即看見詠棋招手叫來一位內侍,吩咐了幾句,那內侍飛也似的跑了,過一會兒,又飛也似的跑回來。手裏捧著一物,近了,便看到那是一支翡翠色橫笛。

詠善兄弟倆從未見詠棋吹過笛了,不免彼此相視一眼,都有些詫異。旁者就更不知就裏了,大都好奇地註視著大殿下。

只見大殿下不慌不忙地先把披風脫了,接過笛子,就地站著,眾人自覺地往後退出一圈,未免留出一塊大的空地,詠棋站在中央,緩緩吹奏了起來。

清涼的早上,花香清拂的禦花園裏,清脆,透明,圓潤的笛聲悠悠揚揚飄蕩在耳邊,猶如天籟,而眼前人兒如玉,衣裳飄飄,真像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美得讓你無法移開視線。

連那兩只鵲兒似乎也通了音性,伸著細脖子立在地上,只顧聽著那仙樂,忘了吵架。

笛聲散了很久,大夥都還沈醉在那幽雅的情境裏,沒有回過神來。

詠棋收了笛,也不與袁辰道士搭話,自顧自地向場外走去。

“且慢,老道還有兩句話道贈予殿下。”

詠棋被他說破了身份,也不驚憂,神色晏然。他頭也不回,清淡好聽的聲音彌漫在空中,“不必了,你自己留著吧。”

“殿下難道不想知道兇吉前程?”

“生命由命,富貴在天,你即叫我一聲殿下,難道我堂堂殿下的命數還靠一個道士來左右嗎?”

詠棋說完,微微一笑,逕自便往外走了。

道士原想追上去似的,卻見到詠善也挪動腳步,緊跟在詠棋身邊,一臉的冷然地瞥了他一眼。身上那種保護的欲望濃濃地襲過來。

道士不由地停住了腳步,卻還是堅持大聲說出來,“以大殿下的出身,自然是個清貴之人,卻又並非大貴之相,然而又比大貴還要金貴,將來勢要,三千寵愛集一身。”

詠棋聽了他最後一句話,沈下臉來,轉身輕斥道,“一派胡言。” 因那道士是受詔而來,不便再說什麽,反身就向禦花園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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