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以退為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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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兒?”阿月從床榻上下來,她不敢肯定那個人是誰,但從她的衣著打扮來說很像仙兒出去時的樣子,她不確定的叫了聲。

女子聽到叫聲驚訝地擡起頭來,似是沒想到這裏還有個外人在,一時到是忘了哭泣,臉頰上掛著未幹的淚痕。她進來時特地看過確定這裏沒人才敢放聲哭的,通常這個時候帳中都是空落落的,她到是忘了如今來了個新人,她還以為她也被拖了出去呢。

被人看到哭泣,仙兒的臉色自然不會太好。她尷尬的擡手摸了摸臉頰的淚痕,就是她這一舉動阿月才註意到她身上半扯破的衣衫下遍布著點點紅痕,她也經歷過人事,怎不知那意味著什麽。阿月臉上一紅,反倒是先尷尬起來。再往下看時,阿月卻是倒吸了口涼氣。仙兒穿在下身的紗裙上染著點點血跡,紗裙也被撕扯壞,除了這些仙兒身子被隱在衣衫後並未能看到任何異常,阿月一口氣揪緊,她看到的都已經觸目驚心,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究竟經歷過什麽?

觸及到阿月的目光,仙兒臉色不自然的越加難看,但她又不似紅姑、祁珍等人,她的性格本就是懦弱怕事的,不想同阿月多說什麽,為了避開阿月探究的目光,仙兒挪步想移開。可她才走了一步,雙腿就不像是自己的,邁開的步子間隱隱傳來疼痛,痛的她需要夾緊了雙腿才能一步步移動。

她走路的姿勢怪異,饒是阿月都沒想通她是怎麽了,她擡起頭原是要問仙兒需不需要攙扶,但她目光觸及到她淩亂的發絲,暈染開的妝容,以及嘴角隱約泛起的青色痕跡,還有她因疼痛無法走動的步伐都透露出一個信息來,她方才遭人淩辱必然十分的激烈。

阿月蹙了蹙眉,她想伸手去攙扶仙兒,可想了想也就作罷,每個人都需要自尊,仙兒故意躲開人群只在一個人時哭泣不就是怕別人看見,她又何必再去戳穿人家,徒惹她不快。只是令她想不通的是,仙兒他們在這裏這麽久了還有什麽事是能令他們容顏大變的?這個地方令她深深的膽寒,迎接著她的必然不會是比仙兒他們更好的結局。

仙兒蹣跚的爬上床,拿了條被褥蓋在身上就閉上了眼。她側身朝裏背對著她,阿月看不清她的面容,也不確定她是否還在哭泣。似是想到什麽,阿月從破舊的衣櫃中取出一條幹凈的褥子將先前被她染上血的那條撤換下,既然來了這裏生活她也不想讓自己多難受。仙兒還是背對著她,她身姿筆直,半張臉都掩埋在被褥中,安靜地像是睡著了。在這個地方生活誰不是都戴著面具,掩飾起最真實的自己。阿月重新翻身上床,雖然沒什麽睡意,但她強迫自己去睡,天色隱有泛白,再過不久想必天就要亮了,折騰了一晚她都有些疲憊。她睡眠淺,若是等到別的人再回來怕是就沒法再睡。身在這個地方縱使害怕,她還是要保持體力,相比起腦力來指不準更能保護自己。

阿月與仙兒就睡在隔壁,他們互相隔著不遠地距離。阿月其實並不習慣與人同睡,即便是努力地想讓自己睡著,意識卻還是清醒著,沒過多久隱約聽到有腳步聲走動,或許是見他們都睡著腳步聲響了沒多久就變為安靜,阿月迷糊地想大概是有人回來了。緊接著燭火被吹滅,帳中一片黑暗,就只有淺淡的星光斑駁籠罩著。阿月睜了睜眼,睡在他們通鋪最右端的阿蓉也回來了,她能從光影中看到有個蜷縮起來的人影。翻了個身她想繼續睡,可才安靜了沒多久的簾帳內就聽到斷斷續續的囈語聲傳來,這道聲音因為距離她最近所以她聽得最清楚。

“不要……走開……走開。”夾雜著隱忍的啜泣聲,不難分辨是誰。哭聲中透著驚恐和掙紮,像是醒不來的夢魘籠罩著,那種無力感深深擊打在阿月心頭。她知道陷入夢魘中的恐懼,必然是遇到了什麽令仙兒害怕的事,也必定與她方才被撕碎的衣衫有關。那些個禽獸究竟對她做了什麽,仙兒是被那兩個士兵帶出去的,該不會是他們兩人一起對她做了什麽吧?想到此阿月整個人都一顫,不然以仙兒那隱忍的性格又在這裏長時間待著,不會是第一次伺候他們,怎麽還能令她恐懼成這樣?

阿月伸手想將仙兒推醒,她要是一個晚上都在夢囈,別說是她自己睡不好,她也必然睡不著。擡起的手剛觸到阿月肩膀,隔著那層薄薄布料傳遞來的熱度就讓阿月猛地坐起,這麽燙的溫度,她發燒了。意識到這點,阿月忙的下床趿鞋去點燈,許是感受到亮光動靜,睡在一側的阿蓉也擡起頭來去看怎麽回事。阿月無暇顧及旁人的感受,她起身走回到仙兒身旁,探手往仙兒額頭摸了摸,她的額頭很燙。阿月推了推她:“仙兒。”奈何仙兒一點醒來的跡象都沒有,到是被她一推囈語聲沒了,人大概也燒糊塗了。

“怎麽了?”睡在單人床上的祁珍不知何時也回來了,她幽幽的聲音傳來,不鹹不淡的問道,臉上很平靜。

阿月回頭去看了看她,顯然她也是沒睡醒,惺忪的眼眸下神色冷淡,斜靠著榻沿。

“仙兒發燒了。”阿月如實道。

“哦,那等天亮了再說吧。”祁珍懶洋洋說道,說罷沒什麽大事般繼續倒下去睡了。

原也沒想過這裏待著的人有什麽真感情,但聽到祁珍冷漠的話還是令阿月不自覺蹙起眉頭。到底也算是條人命,在他們眼中難道就不值得救嗎?還是他們早就不將人命當回事,習慣了看透生死?

“這大晚上的就算想找人給她醫治也要等到天亮吧,巫醫都睡了,不可能為了我們這些卑賤的奴隸特意起來診治的。”還是阿蓉好意的提醒阿月,說罷她也再度睡下。

阿蓉的話也有道理,他們不過是奴隸,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又憑什麽讓巫醫去遷就他們?他們原是身份最卑賤的人,就算病死了也不過是草草了葬,沒什麽好可惜的。不過是她還沒擺清楚自己的身份罷,拋卻了權利和身份後的她,從前想過的身份不正如此刻般任人踐踏在腳下麽?她勾唇笑了笑,忽然覺得從前的自己是多麽愚不可及。

稍傾,阿月找到了只木桶,打了點冷水,將絹帛浸濕為仙兒擦拭臉頰,仙兒身體出了一層冷汗,一直處在水深火熱中,燒得她渾身都難受,此刻有股冰冷熨燙著她令她感覺稍稍舒服些,她將臉更加靠近冰冷。阿月將被褥掀開,想到仙兒還穿著那身衣服睡覺必然不好受,她又從衣櫃中找了身幹凈的褻衣褒褲想替她換上,也管不了仙兒是否會介意。照顧人這種事她其實並不拿手,但她願意去嘗試,也總要學會的。當她一點點將仙兒身上的衣服脫下來時,隨之映入眼簾的是那些不堪入目的吻痕和傷痕,交織著遍布仙兒全身,有些更是在私密處。心口像是吞咽了口下不去的氣,她緩了緩才能令自己重新再去給仙兒將衣服穿好。不止是新傷染著血痕,還有愈合的舊傷透著淺淡的印記,不知是因為沒怎麽處理過的緣故,都形成了一些醜陋的疤痕,伴隨著她如影隨形。

留在仙兒身上的傷口都不大,她看不出是被什麽造成的,帳中並無什麽處理傷口或傷風感冒的藥,就算是要采摘些草藥這個點都是不能。再說她從前受傷雖也能分辨出藥草一二,到底許多年都不曾做過這些事了,且仙兒的傷又同刀劍劃傷不同,她所知的止血藥草怕是沒什麽用處。看來也只能等天亮後再想辦法,好在仙兒的燒並不高,她拿絹帛冷敷了幾次後到有些退下。阿月將她的那床被褥也一齊蓋到仙兒身上,不久後仙兒真的就睡安穩了。到是阿月久久都睡不著,她照顧了仙兒整晚,後來又想著她身上密布的傷,都那麽深刻的出現在她眼前,令她揮之不去。

窗簾外的天泛出了大半的白色,緋靡的天幕中不久後即將要迎來日夜交替,那暗夜中出現的緋色亮光必然絢爛照耀向大地,一點點將黑夜驅逐幹凈。只是躲在那光芒後的陰暗是否真的都能驅逐呢?阿月蜷起雙腿,呆呆看著窗外,背後仰靠著榻沿,身上的力氣被抽幹,其實她也不知道。

阿月是何時睡過去的沒有人清楚,但等大家都起床後阿月卻還緊磕著雙眸,半點要醒的跡象都無。紅姑晨時從別處回來,她昨晚被留宿,睡的還不錯,相比起這間嘈雜的大帳,她還是喜歡幽靜的氛圍。不過她無從選擇,必須又要重新回到這裏。陸續的有人起來,也有人繼續睡著,紅姑在這裏的地位與祁珍一樣,比之其他四人都要得寵些,旁人她也懶得去管,但這個新來的醜女竟然還敢偷懶睡大覺,這點令紅姑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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