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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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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柑坐得近,看得也清楚,那東西是個灰溜溜的小石子兒。初夏看了一會兒之後,便把那東西扔在無上居的一個花瓶裏。

陳柑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見那石子擦過枝葉穩穩的落入瓶中水底,這才拍著胸口舒了口氣。

初夏看他那小心的模樣,只覺心中有氣,便諷道:“怎的?吾就那般健忘,不知這是源神最喜愛的朝露瓶?”

陳柑見她生氣,小心的賠了不是,見她臉色緩和才說道:“我也是怕損著哪裏了,那瓶子當初被我不小心碰著之後,可是碎成渣了。若不是小魚機巧,帶著我去那地方九死一生了一回,我是真的沒法子把那瓶子給覆原。”

初夏一聽,也想起這回事了。那時候,張小魚剛剛游歷歸來,尚喵也剛巧閉關出來,心急之下,就把那瓶子給碰著了。她陪伴源神久矣,自是知道那瓶子有不一般的來歷,聽說此事之後,她是一點都沒有想著修覆,倒是心裏想了千百種免罰的法子。可誰知道,那張小魚出去一趟,見識漲了不少,一聽尚喵闖了禍,兩人那是立馬攜物潛逃,弄得她是哭笑不得。

好在那時候源神因事正在太陽星久住,並不知曉這一廂,否則,只怕是九兵的追殺令都要下來了。

想到這裏,初夏也很是好奇,便問道:“你們倆到底是用了什麽法子把瓶子修覆好的?”

張春曉臉上一紅,摸著耳朵不說話。陳柑看見了,呵呵一笑,小聲的對初夏說:“這事不好細說,修好瓶子的地方,是他外出游歷的時候遇著的一個死星。當時我倆就想著快跑了事,外間我也不熟,就走得那條路,誰知道一到那附近,瓶子渣就變成片了。我覺得奇怪,就拉著他往那裏去,誰知道剛到死星附近,瓶子就恢覆原樣了。這事我覺得太奇異了,一直都當夢來著,小魚那時候也反應過來,逃跑簡直就是作死,回來後,我倆就一直沒提這事。”

初夏本是笑著聽,可這笑容隨著陳柑的話是慢慢消失,等他講完,她的臉板正得不像話。

陳柑本還好笑,擡頭一見她的臉色,立馬慫到了張春曉身後,兩人小心的看著初夏,不知這人又為何發作。

“死星?!”這兩個字,初夏是咬著牙說得,那狠勁,聽得事外的妖皇與花苒也是一個勁的往外躲。

“怎、怎麽了?”陳柑蹲著身兒從桌旁的縫隙裏看向初夏,見她面色兇狠,喉嚨裏的話管不住的結巴出口。

張春曉是兇光的首位承受者,這時候,他根本就是連擡擡手指的力氣也沒有,可一感受到躲在身後的氣息,就是心肝直顫,他也頂得心甘情願。

初夏的目光覆雜得不像話,說是恨吧它又有點氣說是氣吧它又帶著點怕,總之就是覆雜。臉皮扭曲了好大一會兒,初夏才長長的嘆了口氣,身子無力的往身後的軟墊一靠,恨恨道:“你倆真是好啊!好得很!吾都不知該如何說了!能活到今天,你倆可真是受盡眷顧!”

陳柑見她不似發怒,便探頭道:“那個死星有問題?”

初夏瞪了他一眼,無力道:“你且說說,死星是什麽?”

陳柑想不出,便在後面揪了揪自家愛人的袖子。張春曉回頭看了他一眼,只覺得蹲在身後瞪著圓眼,眼巴巴的看著自己的小家夥真是可愛到不行。

於是,他高興了,咳了聲便代回道:“死星,應當與源星上的死火山一般,死而不僵。”

初夏哼了下,冷笑道:“你倒是明白的很,那你再說說,它是如何死而不僵?”

張春曉楞了下,細想之後,冷汗瞬間冒出,心底也是冰成一片。他只以為那時所遇到的危險,只是平常,卻不知那是警告。如今細想下來,他倒是真的無顏見人,尤其是對陳柑。

他居然忘記了,死火山爆發那是有特殊的條件,而死星覆蘇亦是如此。

再看一眼那個朝露瓶,張春曉臉色已是青白一片,陳柑見他久不出聲,便探過身來看。一見他臉色青白,冷汗直冒,立馬著急了。探身把他的手握住,這才發覺這人居然在發抖,這下可顧不得許多,從身後把人一抱,便開始輕聲安撫。

初夏見他倆這般,心裏搖頭失笑,面上卻依然板正嚴肅,害得妖皇與花苒一點也不敢放松。

就在這時,朝露瓶居然叮叮當當的響了起來,如清石相碰,很是爽快悅耳。

初夏斂起臉上神色,抱起嬰孩走了過去。

朝露瓶材質似白水晶,透徹清亮。瓶式為長頸胖膽,花式卷口,內插多桿細嫩竹枝,枝底掩入水底碎石之內,青翠惹眼,頗有一番意境。

瓶中碎石相撞之聲,越演越烈,聽起來如曲子一般,漸入佳境。

初夏抱著嬰孩站在朝露瓶前細看,只見那瓶底一顆圓溜的灰石子,正在那兒蹦跳翻滾好不愜意。

“你倒是自在,卻不知吾為了找回你,花費了多少心思。”

見初夏對著朝露瓶說話,張家夫夫也看了過去。花苒正在她身邊驚奇那物事的靈性,乍然聽到神使的話,那是吃了好大一驚,心中暗道,難不成那東西有神智?

那小石子確實聽到神使的話,可它只是頓了一下,又蹦跶開來,似乎沒有看到初夏越發冷冽的眼神。直到張家夫夫也走到跟前細看了,它才翻滾到了水面之上的一枝細葉上,嫩嫩的開口:“你這小家夥,怎的對老夫如此態度?”

初使白了它一眼,說:“別在這裏倚老賣老了,你只是化形之後的皮子老,內裏卻是和這裏的小家夥們一般大。”

小石子不樂意了,從竹葉上跳起,沖著朝露瓶撞了好幾下才解氣,最後哼哼著不說話。

初夏見它鬧別扭,也不去哄,只是說出最近源星發生之事。小石子本還哼哼,最後聽到源神重生成她懷裏那般可憐,嗖的一下竄到瓶口處,化成巴掌大的一個小人,對著初夏喊道:“快快抱來讓老夫看看!”

初夏笑著把懷裏已經醒來的嬰孩送到他面前,這小石人看了許久,才摸著花白的胡子道:“若外間情形是你說的那般,源神的傷,你便不用自擾了。”

初夏挑挑眉頭,問道:“何意?”

小石人理了理胡子說:“源神天生天養,自有治傷的法子。外間人族傷她身體,現今被水凈去,既是果報亦是療傷之法。只是……”

見小石人賣起了關子,初夏心裏發笑,面上仍是嚴肅,話也正經小心:“只是什麽?”

小石人樂了樂,把手裏的胡子纏纏又繞繞,最後編成了細長的辮子後才笑淹回道:“只是這傷勢甚重,不若戰時那般膚淺,需得百萬年的調養,方能大好。”

初夏聽了,眉頭緊皺,抱著嬰孩的手也緊了幾分。她心裏是萬般滋味難言,對人族的恨意已是入骨,只是想著懷裏這位自出生起就惦念著那些小人兒,心中恨意亦是苦苦壓抑,她是分點也不想懷裏這小孩兒為難。

小石人見她面色不好,稍一思索,就知這位忠心愛主的在想什麽。他也不去安慰,自顧自的理了理身上竹葉做的衣裳,往瓶中一蹦,又化成了小石子呆在最稱心的那枝竹葉上翻滾起來。

過了許久,蹭得快要睡著了,他才對著已然想開的初夏說:“我於外間流浪之時,雖然意識朦朧,卻也知個五六七八。那凡人有言‘善惡終有報,天道好輪回’,此時外間那般慘狀,亦是他們自做自受。源神曾說,她的神使是個清雅無方,凈靜世外的妙人兒。既是如此妙人兒,也實是犯不著去和那些懵懂小人兒計較。”

初夏甚少見這家夥正經,如今還會勸導寬慰人了,實是難得的很,這般一想,心裏倒是真的暢快了許多。她活了這般久,怎會真去鉆那牛角尖尖。只是前幾日聽那人說源神已走,想到今後再也見不到給她生命又待她如姐妹一般的源神,心裏總是不會好過的。

好在尋到這家夥作陪,此後的日子就算難過,也能挺得下去。

想通了,初夏面兒上也帶上了笑意,她看了看睡在竹葉上的小石子,笑著說:“歡迎回來,朝露。”

小石子沒動,倒是躺著的那枚竹葉輕輕的蕩了幾下,初夏知他心裏別扭,便也不再逗他,抱著懷裏的嬰孩親了口,哼著曾在江南聽到的歌謠,回了座位。

“你們幾個,今後有何打算?”

聽她這麽問,四人打量朝露瓶的動作都停下了。回頭一看,初夏笑得溫和,眼神也帶了些慈愛,真是讓他們受寵若驚,雞皮疙瘩四起。

坐回原位後,先是妖皇說:“我自是回妖界理事,花苒與我一道。”

聽見妖皇替他拿主意,花苒眼睛登時瞪大,還未等他吼出什麽,就聽妖皇又說:“他是我妻,亦是失蹤了許久的妖後,此等時刻回去,正好安撫妖界一眾。”

這話雖是對著神使說,卻是解釋給花苒聽的。花苒本心也沒有反對,只是惱這人不與他商量,這下見神使點頭,心裏的氣也消了,只是瞪人的眼神卻收不回來。不知曉的,還以為他有多麽喜愛自己的戀人,卻不知這是在耍脾氣。

這二位有公職在身,自是不用去理會外間紛擾,只等三年後大戰即可。

可陳柑與張春曉卻無法置身事外,且不說W.U.C,就是他們自己也無法對人族的事冷眼旁觀。

“我們兩個自然是要回去覆職,神使你一人在此,安全——”

初夏擡手打斷張春曉的話,她細細的看了兩人一番,最後招手讓陳柑過來近旁,對著他的腦袋一番敲打,最後嘆著氣讓他回去。

坐到張春曉身旁之後,陳柑才楞楞問道:“我的頭怎麽了?”

初夏看這徒弟一如既往的楞傻,氣得笑出來,既氣自己對他們的未來無能為力,又氣那個害他們到如此地步的混帳!

張春曉看她臉色變來變去,最終還是出聲問道:“神使,是否阿喵神魂有異?”

初夏回神看他,猶豫了下還是搖頭道:“你且放心,吾說你二人受盡眷顧,可不是騙哄之言。”

張家夫夫心底都是大松口氣,一個想,自己的命可能還很長;一個想,這話就是在告訴他們萬事俱有轉機。

總之,神使的話讓他們都免去了後顧之憂,此後做事俱都專心了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dong fang a dong f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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