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開學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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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也還沒入秋,江浙一帶的夏天總是斷斷續續的拖著不肯走。

一大半的太陽已經沒入連綿的山裏了,落下大片又橙又紅的晚霞摻在雲中。

偏偏是陽光還灑在人間,雨也在地面上打出片片墨漬。

方小松下了出租車就拖著行李箱小跑到三中的門衛室門口。

門衛室的大爺看起來蠻和藹的,說起話來倒是兇得很:“誒,同學。別人中午都到了,別在這裏站著,趕緊進去上課!大後生的,這麽點毛毛雨淋不感冒的!”

方小松在這座小縣城呆了兩年了,這裏的大人說方言聽起來會很兇,連著說普通話也有些兇。

方小松聽不太明白,只朝門衛大爺點了點頭,看了看天空,又看看不算近的教學樓,緩了口氣。

低聲罵了句唯一會的方言臟話,拖著行李箱跑了出去。

學校大門正對著綜合樓,教學樓就跟在綜合樓的後面,連著三棟教學樓分別是不同的年級。

方小松跑的方向正好能看到一個屋頂圓球體育館,旁邊就是籃球場和操場,一路綠蔭,也沒淋上多少雨。

沾了雨的橡膠跑道傳來一股塑料味,摻著土腥味跟著方小松一路進到了教學樓。

開學前就已經分好了班,方小松沒來踩過點,找了好一會才找到高一八班。

或許是剛過了晚飯的點,班裏並不安靜,大部分人都非常興奮,吵吵鬧鬧的,都是半大的年紀,有些看起來相熟的交頭接耳的說著話。

方小松拉著行李箱大步從前門走了進去,就引起了幾個女生的註意,接二連三的的交談聲輕了些下來,幾度安靜了下來,不過幾秒,又慢慢恢覆了原先的音量。

“這人我們班的?”

“好帥。”

“有點兇的感覺。”

“你懂什麽,這叫痞帥。”

“不出意外是班草了。”

.......

講臺下的少年長一張窄臉,頭發因為跑動顯得有些雜亂,眉目深邃,鼻子挺拔,薄唇緊抿,嘴角偏下,顯得不那麽親切。

用以貌取人的看法來說,這後生長得一副壞相。

不是說那種壞人的兇惡相,而是那種看著很皮的壞小子的長相。

班裏的位置已經坐滿了,只有講臺兩邊空著。方小松眉頭微微皺了起來,習慣性的轉了轉手串。

腦子裏思考是直接坐下以後天天在老師眼皮底下好,還是......

方小松沒有思索太久,剛想邁步過去把桌子搬到最後面去,背後的門就被‘扣扣’敲了兩聲。

他放下腳跟,轉頭看去。

其中一個看得出來是老師了,手上的三件套很齊全—牛皮黃的記事本裏面夾著一些紙張,戒尺和鋼筆卡被大拇指卡在上面。

方小松第一眼看的卻是另一位,非常搶眼。

老師旁邊的男生和他差不多高,頭發被風吹得有些淩亂,有些幅度的打著卷,長短符合了高中生的要求,眉眼就被完整的展示了出來。

長了雙桃花眼,眼尾卻微微落下,眉毛有點雜亂,但偏偏眉尾收了一個漂亮的幅度,右眼眼下中間的位置有一顆痣。

挺拔的鼻梁,嘴唇是個月牙唇,唇峰上的月牙形狀並不是很豐滿。

這長相在方小松眼裏,明明應該是張揚且風流的,可眼前的少年人的氣質就像冬日的枯枝,冷冽,衰敗。

不知是不是陽光透過窗戶竄進了桃花眼,在兩人一觸即分的對視裏,方小松似乎看到了一閃而過的金光。

外面的雨不知何時沒了聲響,落日的最後一片陽光鋪在男生的身上,就連發絲都浸在暖光中。

“我姓王,王明月。”王明月已經站在講臺上了,“大家都已經自我介紹過了,只有你們兩個遲到的沒有,來吧。”

班主任是個看起來很精幹的女人,低馬尾,大概三十多歲的樣子,一身淺色亞麻的衣服,看起來平易近人。

可說話拖著調子,聽起來像是個一眼就能把學生定住的嚴格的班主任。

那個男生拎著一個黑色的大包走上講臺,拿起粉筆在被黑板上寫上兩個大字。

“淩雲。”淩雲的字像他的長相,好看又野,飛的很漂亮。

這兩個字方小松很熟,他看了眼黑板前的淩雲,轉身面對全班同學:“大家好,我是cedar。”

“同學,沒有中文名麽。”王明月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方小松,翻開點名手冊,“要我幫你看看麽。”

一直面無表情的男生抿了下唇,垂著眼很快得動了下嘴。

“方小松,小松樹的小松。”

淩雲瞟了一眼旁邊的男生,皺著眉頭,臉顯得還挺兇。

底下傳來幾聲輕微的‘噗呲’聲,方小松目視前方好似沒有受到什麽影響,耳尖卻爬上一層緋紅。

“好了。”王明月拿起講臺上的課本拍了下桌面,示意安靜,“你們兩把桌子移到後面拼成同桌吧。”

聽到這話的方小松很快速的拽著旁邊的課桌往後走。

桌子腿摩擦著地面劃拉發出了滋滋啦啦的刺耳的響聲,似乎在惡意報覆剛剛嘲笑過他的同學。

淩雲等到方小松停下後,才走到另一邊也把桌子推到了方小松擺好的位置旁邊。

兩個人就成了同桌。

晚自習除了必備的【開學第一課】,就是班主任的過來教書人的經驗分享會。

方小松聽了大半個晚自習,已經有些厭倦了,正懨懨的趴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轉著手串。

眼神繞著班裏的人看了一圈,小部分人拿著新發的課本看著,大部分和他一樣興致缺缺的聽著班主任的新學期計劃。

方竹給他報的初中是個私立學校,就是為了給他過渡國內外的教育差別。

方小松不笨,反而非常聰明,比較理想的考上了三中,差五分就能上二中,但畢竟兩個高中學習氛圍差別巨大,二中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

方竹本想交點“借讀費”把方小松塞進二中,卻被方小松拒絕了,他認為在哪裏讀書都不會影響他。

這其實縣城裏面算得上是個好高中了,數下來也排的上第四,只是裏面的學生多為體育生,藝術生,顯得鬧哄哄的,才會給人留下了不好的傳言。

轉了一圈的眼神又落到了旁邊的同桌身上。

自己的同桌正在看一本薄薄的書,似乎是本雜志。

淩雲就長得像個藝術生,氣質更像,沈默枯敗,憂郁神秘。

“誒,你看的什麽?”方小松耐不住性子,挑著眉盯著淩雲面前的書看。

淩雲的手無意識的卷動著書角,“意林。”

“好看不,看完給我看看,行不?”

淩雲微微停頓了一下,從自己抽屜裏拿出另一本雜志丟給方小松。

“你帶了多少啊。”方小松翻著雜志,裏面都是一篇篇短文,還有一些笑話。

“十幾本。”

“厲害。”方小松隨手定下一頁,轉著珠子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誒,你字很帥啊。”

淩雲翻著雜志,文章名字叫做【自煎】,結尾寫著:【我要向自己證明生存的價值。】

“還行。”

方小松瞟了一眼自己的同桌,依舊盯著雜志看,一副淡淡了無生氣的樣子,自己的同桌看起來似乎不太愛說話。

兩大節晚自習過得很快,雜志還沒翻完一本,就到了放課回寢室的時候了。

一個平頭男生跑到方小松旁邊,勾上他的肩,“小松,我兩在一個寢室,夜宵啊!”

張浩傑是方小松初中就認識的,家裏也算世交,方竹就是托張浩傑的父母找的學校,讓兩個人相互照顧。

一路照顧到了高中,張浩傑也早就調劑好和方小松一個班級。

兩人誰也沒照顧好誰,張浩傑沒幫助到方小松適應國內的學習方式,反倒是學起了小洋人的及時行樂。

方小松也是個隨性的,張浩傑不願意學,他也不會強制去教。

“給我帶一份,我要先回去整理一下。”方小松說完就拿著包,推著行李箱往外走了。

寢室一層就兩個公用浴室,每個裏面又十個坑位,都有簾子可以拉合,廁所就在浴室對面。

每個寢室都是八人寢,配置陽臺,洗手池。

寢室中間還有一大包沒有拆的新發的宿舍床品。

方小松環看了一遍宿舍,發現只有窗戶邊上的上鋪是空著的,便把包裏的被墊床單扔到那張空餘的床上。

抓著欄桿樓梯兩步就爬了上去,哼哧哼哧把新發下來的床單被套胡亂鋪在床上,這邊踩一下,那邊抖一下,折騰了好半天。

“小松,咋呢,你的床在下面。”張浩傑買完宵夜回來進門就看見方小松撅著個腚在上鋪塞被單。

方小松回過頭有點懵了,自己給誰幹活呢,頭一次鋪床,還便宜了別人。

剛順著梯子爬下來就看見淩雲走了進來。兩個人對了下眼就撇開了。

除了他還有一個遲到的,方小松是知道了自己給誰鋪了床,大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食指內側。

淩雲退到門口,看到自己的名字確實在門口的宿舍人員名單上,裏面卻沒有一張空床。

“小松,你這第一次鋪吧,真不錯。”張浩傑拍拍剛鋪好的床,“今天我也來的遲,進教室的時候,下面就一個空位子了。這床鋪還是李阿姨早點來給咱兩搶到的。”

方小松後牙咬的緊了緊,接過張浩傑遞過來的炒粉絲,冷漠的說:“話多。”

淩雲聽那麽兩句話,就了解了前因後果,走到方小松前面,順手把手裏的ad奶遞給了過去,“謝謝。”

方小松有些詫異,面上不顯,莫名其妙的想要調侃一下這個面無表情的同桌,“幾歲啊,還喝奶。”

他看著瓶身綠白綠白的,看著有些幼稚,手上卻接了過來。

淩雲似乎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頓了頓,好半天才接到:“未成年。”

方小松噎了一下,琢磨誰還不是未成年,不愛說話就算了,看起來也是不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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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張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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