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倆人喝著酒把這些年的事情都攤開來說了明白。

之後一段時間便開始了忙碌的工作，他們偶爾會遇見，有時候在工廠，有時候是參加會議，那天晚上唐維淩沒有給他準確的答覆，他也表示可以等她。

互聯網行業的正常作息自然是996。

終於熬到周日放假，才早晨七點半唐維淩便接到梁遠的電話。

“餵……”唐維淩瞇著眼趴在枕頭上，有氣無力的接通電話。

“維淩，今天沒安排吧？陪我去相親。”

唐維淩疑惑，“啊？相親？誰啊？”

“我啊！還能有誰？”

唐維淩揉了揉眼睛，從床上爬起來，“大姐，你還真是……你不是說再也不相親了嗎？什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哎呀，不能一竿子打死，陳渺是因為我們倆不知根知底，這次是我大姨介紹的，大家都知根知底的，不一樣。”

唐維淩笑著抓了抓頭發，“好，什麽時候啊？”

“下午五點，四點半的時候我們在常青藤路那邊的星巴克見面，然後一起去飯店，行不行？”

“行。”唐維淩拿起床邊的鬧鐘看了看時間，“下午四點半見面，現在才七點半，你還是人嗎？”

……………………

唐維淩跟著梁遠一道坐在了她相親對象的對面，唐維淩看了看面前的男人，白T、戴眼鏡、極簡短發、長相清秀，看起來比較靦腆，果然是地地道道的IT男。

“梁小姐你好，我是許慕。”

梁遠看著他笑著說，“你好，我知道你名字，我們不是早就加了微信了。”

靦腆IT男低下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嗯，是的。”

桌子下面，梁遠緊緊抓住唐維淩的手，唐維淩知道這不是緊張或是害羞的表現，而是她很滿意的表現。

梁遠清了清嗓子，“啊，對了，這是我的好朋友，唐維淩。”

許慕朝唐維淩笑了笑，“你好。”

唐維淩也笑著點點頭，“你好。”

之後這倆人拖拖拉拉的點完餐，又磨磨唧唧的聊一聊彼此的情況。

許慕也是江城人，碩士畢業，31歲，現在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算法，有房有車，他媽媽跟梁遠的大姨住一個小區，倆人打麻將認識的。

吃過飯許慕提議送她們倆回家，唐維淩自然不想當電燈泡，便說自己開車來的。

唐維淩回到車上，剛系好安全帶手機就振動了一下，她打開微信。

遠遠：維淩，你在家等我！我回家後立馬就去找你！

唐維淩看著梁遠發來的消息，無奈的搖了搖頭。

回到家，唐維淩從冰箱裏拿了一瓶巴黎水，打開仰頭喝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她的電影才看二十分鐘，門鈴就響了。

唐維淩打開門，果然是梁遠。

“啊啊啊啊！維淩！”梁遠激動的抱住唐維淩。

“用得著這麽興奮嗎？”唐維淩笑著拉開她。

“當然用得著，他條件這麽好，長得也完全符合我的口味。”

唐維淩看著她一臉花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除了有些傻氣，其他的確實還挺好。”

“傻傻的男生多可愛啊！而且他也不介意我離過婚，你知道嗎？他送我回家的路上，他說他第一眼看見我的照片就覺得……”梁遠捂住嘴，做出嬌羞狀，“他說我好漂亮。”

唐維淩攬著她的肩膀往沙發走去，“你本來就很漂亮啊，他說的是實話。”

梁遠紅著臉，“人家不好意思嘛！”

唐維淩按著梁遠坐在沙發上，自己去冰箱也拿了一瓶巴黎水給她。

梁遠接過，“你說，我才離婚三四個月，就立馬跟別人談戀愛，是不是不太好？”

唐維淩拿過茶幾上的iPad，“不會啊，你都離婚了，恢覆單身了，幹嘛非要等個一年半載才能談戀愛嗎？”

“說得對！”梁遠心滿意足的喝了一口巴黎水，“哎，對了，上次你說你前男友他跟你說清楚當初為什麽要分手了，那你準備怎麽辦啊？”

唐維淩把iPad關機，又放回原處，拿起身後的抱枕抱在懷裏，“我準備去日本。”

梁遠一臉懵圈，“什麽？”

“我已經提交申請了。”唐維淩看著梁遠，輕松的說道，“以前過得迷迷糊糊的，因為一次戀愛就把自己搞得重度抑郁，現在想一想真的挺可笑。”唐維淩將頭靠在沙發上，側著臉看著梁遠，“他告訴我他的苦衷、他的錯誤、他的抱歉、他的後悔……等等等等之後，我突然就釋然了，我以前總是揪著過去不放，總是覺得自己付出完全的真心卻換來一個最悲慘的結局。可是當我知道他轉變的原因之後，我才發現我們是有多不在乎對方，我們在一起四年，但是都沒有見過彼此的家長，也不知道彼此的家境，甚至絲毫不會對此感到好奇。以至於他決定去上海的時候，我也沒有察覺出他的異常，而我一定要留在江城的原因，他也從來不問。”

唐維淩嘆著氣，笑了笑，“我從來沒有跟他說過，我爸媽在我小時候就出車禍離世，我從小跟著舅舅長大的事。”

梁遠握住她的手。

“我跟你說過的，我不想離開江城就是因為舅舅，他為了照顧我，一生未婚，所以，我就是他的親生女兒，而他身體又一直不好，小時候是他照顧我，現在他老了，我怎麽能不管他一個人跑去其他城市呢？”

梁遠點點頭表示理解，又靠過去抱住她，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但是現在他也回江城了啊。”

“嗯，可是我還沒有想清楚我對他的感覺，我到底是不是還愛著他，還是說我只是不甘心當初是他先提的分手。”

梁遠放開她，“那你去日本，你舅舅怎麽辦？”

唐維淩笑了起來，“舅舅今年退休，我可以帶他一起去日本，他這麽多年也沒有出去旅游過，一直悶在研究所裏做科研。”

梁遠摸了摸她的頭發，“你既然都做了決定了，那就去做吧！不過……你準備什麽時候跟他說啊？”

唐維淩陷入沈思，“有機會再說吧。”

………………………

平安夜那天桀驁科技和奧來科技的項目終於完美收官，於是兩個公司借機在聖誕節合辦一場年終聚會。

唐維淩按照往年年終聚會的習慣，還是去品牌店租了一件旗袍。

晚上七點半，大家都陸陸續續的入場。

唐維淩走進會場，便將外套脫下遞給服務員。她轉過身便看見張鄑承拿著高腳杯朝她走來。

他遞了一杯給她，笑著對她說：“聖誕快樂。”

唐維淩接過紅酒，“謝謝，聖誕快樂。”

燈光全部拉亮，黃總和文總站在舞臺中央。

黃總：“人都來齊了吧？這次的年會有幸跟桀驁科技一起合辦，大家也知道，就在昨天，我們倆公司剛剛完成了我們今年最大的一個合作項目，成果也是非常顯著的。我們倆公司呢，也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客套話我就不多說了，總之希望明年我們倆公司依舊蓬勃發展！可以在集成電路行業做出更好成績！下面讓文總給大家說兩句吧。”

文總穿著一件黑色的禮服，優雅又不失莊重，“首先跟大家說一句聖誕快樂，雖然我們是中國人，而聖誕節是外國人的節日，但是本著一樂的態度也不失為一種生活情趣。剛剛黃總也說了，我們桀驁和奧科是多年的合作夥伴了，多餘的話也不必多說，期望未來我們倆兄弟公司可以一起攜手共進……”

兩位老總發表完講話，會場的燈光便慢慢暗了下來，悠揚的鋼琴聲也緩緩流出。

張鄑承偏過臉看向唐維淩。

唐維淩感受到他的目光，不自然的將臉偏向別處看了看。

“元旦假期有安排了嗎？”

唐維淩側過身，擡眸看著張鄑承，她元旦過後就要去日本了，但是一直沒有找到機會跟他說這件事。“有件事想跟你說。”

張鄑承揚了揚嘴角，“什麽事？”

“我申請了日本的項目。”

張鄑承的嘴角僵住，少頃，“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對。”唐維淩不帶表情的看著他說道。

張鄑承點了點頭，“好。”他將高腳杯裏的紅酒一飲而盡，便轉身離開。

唐維淩偏過臉看著他落寞的背影，抿了抿唇。

整個晚上，唐維淩都坐在一旁看著張鄑承，好像他剛剛的悲傷都是假的，因為不過片刻時間，他便與同事相談甚歡，笑著與大家碰杯飲酒。

年會在十一點後才結束，唐維淩取回自己的外套，因為想到自己會喝酒，所以她是打車來的。

她慢慢走出酒店，不少同事都喝的東倒西歪，她看著坐在馬路邊紅著臉在等車的同事們，又回過頭看了看，始終沒有看見張鄑承。

唐維淩搖了搖頭，既然都拒絕他了，就別再想了。

夜晚的天空黑漆漆的，沒有星星，月亮上也是霧蒙蒙的，唐維淩心想，看來明天會下雨。

她剛剛並沒有吃多少東西，加上酒會上都是一些甜品，她並不愛吃，現在她的胃開始叫囂，告訴她，它想來一份熱騰騰的關東煮。

唐維淩查了查地圖，附近剛好有一家便利店，於是她跟著導航朝便利店走。

她推開門便利店的門，裏面放著陳奕迅的聖誕結。

“Merry Merry Christmas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想祝福不知該給誰  愛被我們打了死結  Lonely Lonely Christmas  Merry Merry Christmas……”

唐維淩點了滿滿一碗關東煮，坐在店裏一邊聽著“孤獨的聖誕節”，一邊餵飽了自己的胃。

終於回到家，又是淩晨時間，唐維淩倒在沙發上，她實在是太累了，無論是工作還是感情，她需要給自己放個假，暫時拋開這些。

咚咚咚……

唐維淩皺著眉，這麽晚了是誰啊，而且敲門的聲音還很大，她走到門口，湊近貓眼看了看。

是張鄑承。

她把門打開，“這麽晚……”

張鄑承一把抱住她，他身上有很濃的酒味，唐維淩雙手抵在他的胸口，想推開他，“你放開……”

“我不放！”張鄑承吼道。

唐維淩放棄抵抗，“你喝醉了，先放開我。”

“我不放，我真的知道錯了，我真的不想你走，你能不能不要走？”張鄑承將臉埋在她的脖子。

“張鄑承……你別這樣……”

過了好久，張鄑承才慢慢松開她，低下頭望著她，眼裏泛著淚光，滿是不舍，“你不要走好不好？我知道我太驕傲了，我自信的以為你的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唐維淩心中湧起萬般難受和心疼，她第一次看見他這樣。他們認識這麽久，他從來都是自信又從容的，何時有過如此的狼狽。她閉了閉眼，“我們明天再聊好嗎？”

張鄑承又抱住她，“不，明天你就走了，你什麽都不說，也什麽都不問，我真的好難過……”

唐維淩感受到他的眼淚，滴落在她的鎖骨，她終於心軟，也抱住了他，“張鄑承，我們倆都一樣啊，不是嗎？我們在感情裏從來都是高傲自大的，我們對彼此都不夠關心。”她拍了拍他的後背，“給我一點時間好嗎？我們都需要時間來重新審視我們的感情。”

張鄑承不再說話，只是頭抵在她的肩膀上，默默的流著淚。

……………………

一月三號，唐維淩跟舅舅拖著行李箱來到機場。

梁遠挽著唐維淩的胳膊，依依不舍的靠在她肩膀上，“你什麽時候回來啊？”

“就兩年，很快的啦。”唐維淩歪著腦袋與梁遠碰了碰頭，“我放假還是會回來看你的。”

梁遠撅著嘴，“好，那我也會去日本找你玩，我還沒有去過日本呢。”

“嗯，好。”唐維淩回過頭看了看身後的許慕，他終於在元旦那天跟梁遠表白，倆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許慕。”唐維淩叫了一聲許慕，“你可不準欺負遠遠，日本坐飛機回來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我很快就可以趕回來的。”

許慕正經的點了點頭，“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她好的！”

梁遠害羞的笑著，“他才不敢欺負我呢，你放心吧。”

唐維淩看著她，也笑了笑。

三個人調笑完，就坐在一旁的空位上。

梁遠扭著頭四處張望，皺著眉心想，我不是給他發過短信了嗎？他沒看見嗎？

唐維淩見她坐立難安的樣子，忍不住問她，“你怎麽了？尿急嗎？”

“啊？沒有啊，我就是覺得這個椅子硌得慌。”梁遠傻笑著說。

唐維淩無奈，低下頭看了看微信，沒有任何消息……

“時間也差不多了，維淩，我們走吧。遠遠啊，你們也回去吧。”舅舅看了看腕表說道。

“嗯。”唐維淩起身，拿過旁邊的背包，又扶著舅舅起來。

梁遠和許慕把他們送到檢票口，眼看就要排到他們了，梁遠趕緊給張鄑承打電話，可是一直是無人接聽，梁遠急的直跺腳，“這個人怎麽這麽不靠譜啊！真是的！”

“維淩！”

梁遠回過頭，張鄑承終於來了。

唐維淩也尋聲扭過頭，“張鄑承……”

張鄑承邁開步子走到她身邊，對舅舅微微頷首，“抱歉，舅舅，我是維淩的朋友，我可以跟維淩說兩句話嗎？”

舅舅點了點頭。

………………………

“對不起，因為公司出了點狀況所以我遲到了……”

“沒關系，本來也不太喜歡這樣的離別場景。”

張鄑承重重的喘著氣，他剛剛跑的太急，他害怕錯過了送她離開，他握住她的肩膀，“聽著，唐維淩，我願意在江城等你，不管是兩年、五年還是十年……但是希望不要那麽長。”他有些委屈的望著她，“你說我不在乎你，因為我並不懂怎麽與女生交往，那也是我的初戀，我一直想給你足夠多的自我空間，也以為你喜歡這樣，當然這都是我的自以為是。以後不會了，我會努力的學會去關心一個人，愛護一個人，不再自以為是，也多與你溝通交流，絕對不會再把所有心事都藏起來。”

唐維淩憋著笑，這個人怎麽這麽好玩，“餵，我好像沒有答應做你女朋友吧……”

張鄑承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問：“所以，你可以給我一個機會嗎？”

唐維淩憋住不笑，板著臉嚴肅的說道，“我要好好想一想。”

“那在想好之前，你都不能給別人發通行證。”

唐維淩挑眉，“憑什麽？”

時間已經快到了，檢票處已經在催。

張鄑承抱住她，“我會去日本找你，我也從來都不害怕異地戀。”

唐維淩笑著回抱他，“我要走了。”

“嗯。”張鄑承放開她，“一路平安。”

………………………

唐維淩貼著窗戶望著窗外，從飛機上往下看，無論是多大的森林還是湖泊都變成小小一塊，巴掌大小。

她出生在江城，成長在江城，讀書工作也在江城，這次去日本是她二十幾年來第一次去江城以外的地方生活。她對未知的生活充滿了期待和向往，或許並不會比在江城過得快樂，但是她需要真正的成長一回，好好的飛翔一次。

至於張鄑承，可能在不久的將來，她會答應他的告白，然後他們就會回到江城，結婚、生子、老去……

又或者她拒絕了他，他們就成為了歌詞裏唱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總之一切都在未來，她現在只想抓住當下，比如眼前這長長的像一條細線的長江，她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

是故鄉的景，故鄉的土地，故鄉的江水……

她靠在座椅上，戴上耳機，打開這些年來手機裏唯一下載的歌曲，窗外的白雲仿佛觸手可得，唐維淩擡手觸到玻璃窗，閉上眼感受著這一刻的自在。

往事伴隨著歌聲再次一點點浮現在腦海裏，只是這一次她不再流淚……

We don't talk anymore ，we don't talk anymore

We don't talk anymore, like we used to do

We don't love anymore，What was all of it for

Oh, we don't talk anymore, like we used to do……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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