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除了郝編一個人，都下海游泳了。她喊了開飯，見無人響應，嘴裏嘟囔著，獨自找地方鋪油紙去了——飯總是要吃的，等這幫家夥在水裏耍一會兒，準餓！

這個野性的小海灣，無風無浪，水是如此透明而溫暖。大家盡情地游啊潛啊，誰也顧不上誰了。

車玲的呼喊，只讓王一虎聽到。而隨後發生的那一幕，只有岸邊坐著的容太，看得真真兒的。

廉華歆無比委屈。

王一虎看到一綹濕發，水淋淋貼在她沮喪的臉上，著實心疼。他明知她不會游泳，剛才情急之中，將她橫著丟在海面上，舉動無異充滿危險，心裏就充滿了歉疚。

他拉住她的手，慢慢往岸上走。

他擔心她上岸後見了車玲會發作，弄個此地無銀三百兩的結果出來，就說：“你說的話我都記住了，咱不跟她一般般的，等會兒吃飯啊、說話啊，沈住氣，好嗎？”

廉華歆怒氣未消：“我不是不讓你救人，你救哪個男人女人都行，就是不能救她！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王一虎說：“我真的不知道她是不是會水、是不是遇到了危險。”

“你還說！就是因為你稀裏糊塗的，才會中圈套。”她發洩著，“以後少賣乖、少濫情，別到處拈花惹草的！”

我靠，這話說的！

王一虎心裏不服，嘴上再不言語，知道再理論下去，非惹她發飆不可。

他不滿起了車玲。他不知道車玲的水性，但回味撈起她的過程，中間確實存有詐他的嫌疑。

車玲啊，你怎麽還是這樣！女人啊，我真是服了你們了！

……

沙灘上的午餐，品類繁覆。擺在面前油布上的，都是各自從家裏帶來或從商店裏購來的吃喝。幾個男士帶來一大堆灌裝啤酒，意欲痛喝一場，被郝編制止，說只允許不開車者喝酒，其他人不可以的。

大家笑語喧嘩地吃著、喝著，交流著觀景的感受。廉華歆緊挨王一虎坐著，低頭慢慢撕吃她倆自帶的面包，對車玲邀請大家品嘗自家所帶食物，無動於衷。她不搭眼車玲和容太，對方也不往她這裏看，雙方更不搭接彼此的話茬。

王一虎見狀，有了芒刺在背的難受，心裏暗暗叫苦，卻不知如何是好，只恨自己粗疏，弄出今天這等尷尬。

吃完午餐，小部分人意猶未盡，接著攝影；王一虎、郝編、車玲等大部分人重新躍入海裏，繼續玩水。廉華歆推說累了，獨自回到車裏，打開四扇車窗睡覺。容太仍是枯守灘頭，看大家游泳。

車玲在大海裏像一條美人魚，盡情嬉戲。王一虎誇讚道：“小車，你游得真是流暢、好看！練了幾年啦？”車玲高興地說：“中學起就學游泳了。”“哦，怪不得！可是，上午怎麽就溺水了呢？”車玲楞了一下，旋即露出兩顆小虎牙說：“淹死在海裏的，都是自持水性最好的人。你救了我一把，這就後悔了？哼！”說完，一個鯉魚打挺，自由泳著，離開了。

傍晚合影，廉華歆不想參加，郝編去叫她，她說：“還是你們一個報社的，一起合影好。”郝編嗔怪說：“什麽一個報社不一個報社的？這是兄弟們自發組織的，不存在內外有別。必須參加！”硬拉了她入夥。

相機架好，郝編指揮著排隊：“分兩排，按個頭高低從後往前站！”王一虎站在最後一排，車玲興高采烈地擠到他身旁。廉華歆就說：“郝姐，就這麽幾個哥們，前面的蹲下不就行了，何必一定要論個子高低呢？”郝編說：“對對對，也行。”說著走過來，拉王一虎到廉華歆身邊站了，說：“就這麽地。大家放松，一起看鏡頭啊——說廣東話：氣腺——”

一群人哈哈大笑。有人問：怎麽不招呼大家說“茄子”啊？

郝編說：“老說茄子，煩不煩啊？現在流行‘氣腺’啦！準備，跟著我說：氣腺——ＯＫ！”

車玲在後面使勁跺了一下腳！

合過影，車玲跟容太小聲嘀咕了一番，就聽容太說：“郝編輯，我就不跟你們一起燒烤了，家裏有事，回去晚了不好，我先走了。”

車玲說：“我跟容姐一起走，送送她。”

郝編問：“非得早走啊？”

“是啊，是啊。”車玲和容太異口同聲地說。

“那太遺憾了！路上註意安全……”

車玲來到王一虎和廉華歆跟前：“王主任，繼續玩，讓老鄉也盡興啊！對了，謝謝你今天海上相救！”

廉華歆別過臉去。

王一虎正要說拜拜，那兩人徑直轉身走了。

丟！王一虎心頭罵出一句白話。

他罵的是自己：兩個女人，我兩頭都不落好，真他娘的一個字，衰；兩個字，好衰；三個字，衰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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