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玲到雜志社上班，王一虎松了口氣。

雜志社在市內另一個區裏。他想，到了一個的全新工作環境，應該有助改善她的心境，盡快走出離婚陰影，於她，於自己，都善莫大焉。眼下，別看她嘴上灑脫，心裏未必就已經不覆傷痛的。

廉華歆已經從老家回來，卻是把保姆女兒連同父母，一股腦兒帶來了。

王一虎問她，要不要去請個醫生，看一看你父親的糖尿病。她說不用，我父親本就是退休的醫務人員，知道糖尿病尚無特效藥，現在已經帶上了胰島素泵——那是一個形狀、大小如同BP機，通過一條與人體相連的軟管向體內持續輸註胰島素的裝置，俗稱“人工胰腺”——飲食上可不必太忌甜忌辣的，能夠確保營養需要。只是我心裏難過，要他來住上一段日子，舒緩他的思念，自己也可以盡盡孝心。

王一虎說你做得對的。

時序已經進入四月，天氣仍多陰雨，氣溫也隨著陰晴不定而上竄下跳，sars的恐慌依然籠罩在各地。

王一虎跟廉華歆在電腦上說話時，囑咐她，帶父母外出觀光、散心，切記不要往人多的地方去。她說我知道的，只是帶他們去附近的公園和小山走走，即使這樣，也是口罩不離嘴、雨傘不離手的。他就戲稱，再讓兩位老人穿上風衣，就更像驚險電影裏的大偵探了呢！她說嘿嘿！誒，你不要請我爸媽吃頓飯嗎？

王一虎說，這沒問題，只是你我這種關系，請他們吃飯是否合適？

廉華歆說，你呀，就不會把你心裏那只鬼藏起來？真老實！

王一虎慚愧地說，是，我忘了，我是你的老鄉哥的嘛，合適。你了解你父母口味，在什麽地方吃，你定。

她便選了一家她熟悉的汽車４S店附近的湖南菜館，告訴了王一虎。他提前趕到那裏，定了包間，拿出自帶的優質茶葉，讓服務員泡上。未幾，他們就到了。

廉父當年是朝鮮戰場上的軍醫，戰爭結束後到了地方醫院，長時間擔任行政領導，加上身體不好，退休後也少有人向他問醫求藥，頗為清凈。老頭兒很健談，並且酷愛飲茶。與王一虎握手問候過，落了座。服務員斟上茶來，他端起品了，說這家飯店的茶水倒是蠻不錯的，難得！

廉華歆聞聽，也端起來啜了一口，笑著問王一虎：是你帶來的茶葉吧？我在這家菜館吃過好幾次了，沒覺得這裏的茶有多好喝的。我還在納悶兒，怎麽我這茶嘴兒很刁的老爹，居然就誇讚起來了呢？

王一虎微笑不語。

廉母接過女兒的話說，人家這小王，跟你爹一樣，喝茶講究哩！

廉父來了興致，說這喝茶呀，它有學問；這茶品如人品，它得講究……

廉華歆聽父親長篇大論地往下說，就笑著打斷他，說爸你簡直就是陸羽再生，等我有錢了，資助你開個茶館唄！門上就貼這副對聯：茶亦醉人何必酒，書能香我無須花！

王一虎也起了興致，說大叔如開茶館，不宜選在鬧市，就挑一水陸交通要道邊兒上開，門前人來人往，打漁的賣菜的坐得，開寶馬、奔馳的也坐得；茶館前樹著高高的青布帖兒，上書一大大的白色“茶”字，迎風招展；門框就張貼鄭板橋題焦山自然庵的茶聯：汲來江水烹新茗，買盡青山當畫屏。到時候我再送您一個大樹根琢磨成的茶幾、一套宜興的紫砂壺——這套茶具，放在您專有的茶室裏，只與志趣相投的茶友對飲。您看怎麽樣大叔？

老頭兒連說好好好，要是真能有這麽個茶館給我經管，怕是連我這身老病，都能不藥而愈了啊！

廉華歆含著笑意，與母親對視一陣兒，再轉過頭來對他們說：瞧你們這一老一少，茶緣還真是不淺呢！

老頭兒高興地說那是！跟王主任今天這第一面，感覺就好，看來這忘年交，不交也得交啦！哈哈哈……王主任，不嫌棄我這老頭子吧？

王一虎趕緊說，哦喲，您言重了大叔，小王我是求之不得啊！只要小廉給您開了茶館，我保證第一個去捧場！

廉華歆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王一虎改口說，大叔，剛才小廉那副對聯說得好，茶亦醉人何必酒！聽她說您不能喝酒，今天這桌上，我就不叫酒了，咱們用茶代替，幹一杯如何？

老頭兒說，好！兩人舉起茶杯，王一虎讓過廉華歆母親，就與老頭兒一飲而盡。

飲過，就見服務員端了菜，一道道擺上桌面。王一虎招呼著大家開吃，大家就邊吃邊談，氣氛自是寧馨。

廉母對王一虎說，王主任，俺小妞一家在這裏無親無故，今後少不了麻煩你啊。王一虎說，我們上班都在一棟樓裏，又是好朋友、老鄉，互相幫助是自然的，您就放心好了……

吃著、聊著，一頓飯也就用過。王一虎開車把她父母送回家裏，然後帶著她回報社上班。

路上，王一虎一邊開車，一邊摸了一下自己的腳，說吃飯的時候，你幹嗎踢我？正踢到我踝骨上，好痛。

廉華歆說就踢你，誰讓你支持我老爹開茶館。

這不你提起的嘛，怪我？

你在那裏肯定加鼓動，萬一他認真了，真要投資，我去哪弄錢去？

只是閑談而已，他不會真就開吧？真要開，卓也能夠投資的吧？

他？能去哪兒弄錢！

我感覺，他會掙到錢的，而且是大錢。

切！他要掙不到錢呢？

我出！不行了去籌措，找人借唄。

吹牛！你肯？

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裏，然後開出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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