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編開著車走了。路邊站著的人，目睹它左轉右旋，迅速消失在公路的車流裏。

廉華歆把目光從卓的臉上移開，面朝公路，再不說話。卓轉身背對著她，也不言語。保姆抱著他們的女兒，站在兩丈來遠的地方，皺著眉頭、心事重重地左右張望著。女兒不明白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麽事情，小眼珠骨碌骨碌，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媽媽。

差不多等了兩個小時，廉華歆總算攔住了一輛路過的士。一家人上了車，一路無語。

回到家裏，保姆將女兒放到沙發上，放了天線寶寶的影碟給她看，自己趕緊著進廚房弄飯。卓直接走進書房，反身關了門。廉華歆身心疲憊，躺到臥室的床上就不能動了，卻遲遲睡不著，眼睛盯了天花板，呆呆地想心事。

都說啞巴蚊子咬死人，他什麽時候變得陰沈沈的，這麽可怕？廉華歆心說。

王一虎錯了嗎，不該讓郝編去接我？他是好心，沒有錯，一點都不能怨他。郝編今天算是倒了黴，平白無故地受了一頓指桑罵槐的氣。一虎專門派她開車接我，說明他們之間是很值得放心的同事關系，而不是情人關系。以前吃她的醋，還真是不該的。廉華歆想，今後，要主動跟她走近，特別是今天這件事，需要跟人家道個歉。

卓接下來會怎麽說，怎麽做？看他今天失態的蠢樣兒，他是動了真氣了，可是這又怎樣！他也只是懷疑，我沒有任何把柄在他手裏。我決不能承認自己和王一虎的私情，決不！這是底線！

廉華歆想罷了這些，不覺心裏坦然，腦袋就有些昏沈——昨夜在山莊別墅裏，沒少跟王一虎折騰，每次他都讓她興奮了，早晨的最後一次也不例外。一整天四五次的，這時候就有了倦意如山的感覺，只想睡去。

保姆在客廳裏叫了卓，又叫她，說飯做好了，出來吃吧。

廉華歆沒有動，她也沒有聽到書房有開門的動靜。他還在生氣，就讓生著吧，看他能生到幾時！她想。

兩人都不出房，保姆就敲臥室的門。廉華歆說進來吧，欠了身說：嫂子，你進書房去叫他，就說該吃藥了，要飯後吃。

卓既不吃飯，也不吃藥，躲在書房不肯出來。廉華歆怒了，說，不管他，我們吃！

飯後，保姆拾掇了碗筷、桌椅，帶女兒回保姆房休息，廉華歆重回臥室，和衣躺下。

不知睡了多久，廉華歆被推醒了。回頭看時，先是一張波瀾不興的臉、一雙紅腫的眼睛，接著是卓哽咽的聲音：“華歆，華歆，你不能這樣，不要這樣！我們好下去，不要拋棄我，不要離開我，我愛你，好不好，啊？”

廉華歆坐起來，凝視著這張熟悉又熟悉的臉，百感交集。她說：“我不能怎樣？我怎樣了？”

“你喜歡上了他，跟他好了，是不是？”卓傷心欲絕的樣子。

“你說的是誰？”廉華歆平平靜靜地。

“那個那天清早送你回來的男人，你所說的同事。”卓終於承認記住了王一虎。

“我再告訴你一遍，他是我的同事，僅僅是我的同事！給了我關心和幫助的同事！”她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可是你，不是經常跟他在一起嗎？他不是經常接送你？你們在一起的時間，比你跟我在一起怕都要多的。你們在一起日久生情，不也是正常的嗎？”

“你說什麽吶？”

“我真的很擔心，你會離開我。我是這麽愛你。”

“我們需要幫助，你也需要幫助。你整日在家裏，沒有交往，缺朋少友，你知道我有多大壓力嗎？告訴你，今天給你看病的老大夫，就是你恨人家的那個人，幫你聯系的，你知道嗎！你見了人家不理不睬，人家難道不知道嗎？人家今天特意叫了女同事開車接我們，就是怕看你的臉色。結果，你還是……”

廉華歆說著、說著，不由得氣郁胸口，悲自心生，捂著臉哭了起來。

卓慌了神。他囁嚅著說：“我知道你不很喜歡我。好了我不說了，只要你不拋棄這個家、離開我和女兒，就當我什麽也沒說。”

“你說得輕巧！你發完了火，沒事了，別人呢？”廉華歆打算借題發揮，好好教訓一下他，就接著說：“你要認為我跟哪個男人好了，你到我單位調查呀？只要你不怕丟臉！”

卓氣餒地說：“不要生氣了，說開了就好了，我承認錯誤，跟你道歉，惹你生氣了。”說罷，垂頭喪氣，去了客廳吃藥。

廉華歆看著他瘦俏的身體飄出房間，把被子一把蒙了頭，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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