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過去了。

每一天，王一虎都強忍著沖動，告誡自己不要主動和廉華歆聯系。他不打她的手機；看著ＭＳＮ靜悄悄的，她在線上，也不跟她打招呼。他心裏對她的氣，已經煙消雲散，唯有對她的思念，把心填得滿滿的，還伴隨著些許隱憂、些許不安。但他要求自己忍住、忍住，不要理她。他發過誓的，要由她來圓這個場。

他要借此，看一看她愛他有多深，看一看她感情的天平，到底傾向哪頭，看一看經過了幾個月的狂熱，她是否愛弛情衰。

但是，廉華歆那頭，一天接一天，也悄無聲息。

奇妙的是，兩人上下班進出大樓、上班期間偶爾上下樓，居然誰也沒有遇到過誰。

仿佛兩人都較上了勁。或者，她果然就這樣，靜悄悄地離開了他？

王一虎心裏，翻滾著慘雲愁霧，把胸口堵得喘不過氣來。

這幾天，主任看起來愁眉不展，意志消沈，編輯們就格外小心翼翼，不敢在他面前喧嘩。

郝編抽了個空，過來跟他聊天。

郝編說，您這是咋了，悶悶不樂的，跟嫂子吵架了？

王一虎笑了笑說，沒有。

那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

我家那位說了，想請你周末去我家坐坐，小範圍聚一次。看出來，他佩服你呢，說你人好，隨和、筆頭硬！

哪裏！

你倆那晚不是有約嘛，要痛痛快快兒喝一場？

代我問你老公好，他也是我很欣賞的人，熱情、大方，有才氣！只是，這不剛去你家熱鬧過，老叨擾你們，不好意思。

瞧您說的！咱倆也是十年的老同事了，啥關系？你還跟我客氣。

不是客氣，我這兒正得著心病，沒法說出口的心病。誒，老郝你也三十二三了，怎麽不要個孩子呢？

急啥呀！我不急，他也不急。他讀著在職博士，您知道，我在弄一本色彩方面的書，等出版了再考慮吧。

呵呵，可別書出了，蛋卻下不來了！歲月不等人哪。

真下不出蛋了，就不下蛋了，做一只肉雞好了。反正啊，我們對生小孩，也不怎麽熱衷，兩人世界，也挺好的，大家各做各的事，各有各的朋友圈，回到家裏，輕輕松松，有空了一起去出走走、游游，無牽無掛。

……

王一虎輕巧地把郝編的關心，引到了她的身上。郝編心知肚明，知道王一虎不方便談他的心病，但曉得他是因此郁悶著，也就感到了釋然。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外面有攝影記者找她，郝編就從主任辦公室出去了。

隨後，王一虎又跟推門進來的一個編輯小夥兒，交流了一陣排版的事兒。完了，便跌坐在椅子上，點起一支煙，悶悶地抽起來。

兩人世界……無憂無慮……無牽無掛……輕輕松松……

老公、女兒……老婆、兒子……地下夫妻……碧海青天……

王一虎心裏絕望地呼喊著自己和廉華歆的名字，有一個歇斯底裏的聲音，對著他和她的名字一遍遍追問：

你們為什麽要在萍漂蓬轉三十多年後的茫茫人海中相遇？既然相遇，便當安分。因為你們已經為人婦、為人母，為人夫、為人父，為什麽還要將身心私相授受，縱情地碰撞、燃燒？你們不是亞當、夏娃，你們是蛇！你們屈服於自己的欲望，卻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傷害已經跟你們相濡以沫的親人！你們煎熬，便是上帝的懲罰；你們痛苦，便是上帝的歡笑！

王一虎被這聲音弄得心煩，他呸地把煙屁股吐進煙灰缸裏，心說上帝也非萬能，他在九霄雲外吶！他能造出一塊他搬不動的石頭嗎？上帝是要救贖人類的，可是那些手撫聖經宣誓就職的總統、首相，率領著同樣信仰上帝的人群，不是年覆一年在世界上做著陰謀、殺戮的事情嗎？上帝救贖了他們麽，有效麽？上帝不是萬能的，上帝就是每個人自己！

王一虎仿佛生上了上帝的氣，郁勃難平。他胡思亂想了一陣子，正欲走出辦公室透透氣，忽然看到電腦上，ＭＳＮ發出了窗口抖動，點擊開來，是車玲的。這女子是第一次通過即時通訊聯系他，一定是請教寫作什麽的。正在揣摩著，卻猛想到廉華歆會不會是因為醋意太重，才總不願去郝編家，跟他的女部下們打成一片？要是那晚的Party上她在，看到車玲跟他旋舞如風，她會跟大家一樣鼓掌嗎？恐怕不會的。

想著想著，他沒有理會車玲的抖動，遲遲疑疑、最終按捺不住地，雙擊了廉華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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