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知道自己身中巨毒後，已是幾日的光陰。

這日夜裏，兮兒輾轉難眠，便披上外衣走出了自己的房間。碰巧在門前遇見了一樣無法入眠的鳳舞，兩人淡淡地相視一笑。

“睡不著？”鳳舞首先說話。

兮兒慢慢地點了點頭，而後望向她。

“你也一樣？”

“是啊。”她笑著道，“既然如此，咱們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

聞言，兮兒有一瞬間的驚愕。

“可是現在是大半夜的啊！”

“我，知道！”

說著鳳舞牽起了她的手。

“我們上屋頂看星星！”

“看星星？”

鳳舞是一個說做便做的人，拉著兮兒走到屋外，便圈著她的腰使展輕功躍上了屋頂。

兮兒嚇了一大跳，但隨著慢慢降落在屋頂上，她的心中竟有著一份雀躍。

如果，她也會武功，那該有多好？

那樣的話，她便不需要再害怕會被人欺負，也不需要在別人的保護之下才能生存。她過去依賴著身邊的人，始終沒有能力保護自己，反而一再地成為拖累別人的包袱。

她不喜歡那樣的自己，是如此的懦弱，如此的卑微。

與鳳舞一同坐在那橫梁上，望了一圈四周的風景，發現在這深沈的黑夜裏，雖然到處都是模糊一片，卻別有一番艷麗風采。

她喜歡這樣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隱隱帶著一絲壓迫感。

夜裏很安靜，大家都進入了夢鄉，只有打更人在四處走動。除此之外再，無人聲。

鳳舞微微仰起頭，望著星星滿布的夜空，眼眸竟有幾分的飄渺。

指著被星河隔絕的其中兩顆星星，她輕聲地開口說道：

“你看，是織女星和牛郎星？”

“織女星牛郎星？”

聽到她的話，兮兒的眼中出現了迷惘。

“那是什麽來的？怎麽我都沒有聽說過？”

鳳舞似是察覺到了什麽，清咳幾聲不好意思地道：

“我說錯了，你別在意！我的意思是你聽說過織女和牛郎的故事嗎？”

兮兒緩緩地點了點頭。

“我知道。織女和牛郎相愛，無奈玉帝不同意，便硬生生折開了他們。牛郎是凡人，背著孩子打算上天找自己的妻子，卻無奈被玉帝發現，用星河隔絕了他們，只容許他們每年相見一次。”

是啊，織女和牛郎的故事是一個傳說，所以在未來，他們的故事仍在流傳，甚至每年七月七是他們唯一相會的時候。那時候的月亮會特別的圓，似是感嘆他們的重逢是那樣的感人肺腑。

但這究竟是真是假，無人得知。或許每個人的心中都會有著信仰，不管這信仰的真偽，只要堅定的相信著，那麽便等於是一個信念在支撐著自己繼續走下去。

可是，如果這信仰也消失不見了呢？那這片天地將會變成如何？

鳳舞的世界，早在很久之前便已破滅。日子一覆一日地過，她終究無法尋到自己為何生存。

望著這遼闊的夜空，仿佛就能得到一瞬間的安寧。即使只有一剎那，但也已經足夠了。

“兮兒，你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愛嗎？”

她突然問出這麽的一個問題，讓兮兒不禁忖住了。

思索了半響以後，她才緩緩地開口回答。

“我不知道。”

因為，就連她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與禦神的相遇，是在五歲的時候。那日初見他時，她的心中仿佛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瞬間感到安穩。禦神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她不曾想過自己終有一天會失去他，真的不曾想過。

即使是知曉他的心時，她也不曾想過會失去他。起初她不斷地逃離只，是不想背負違背道德倫理之名，不想被世人唾棄，不想成為一個罪人。

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愛上他，只知道愛上了他，他卻一次又一次地傷害她。或許她從未想過他的心也會受傷，但那雙絕情的黑眸，那僅僅一日的美好，還有那不覆信任的瞬間，片片讓她痛不欲生。

不管是在什麽時候，他都不曾信過她說的每一句話，總是自以為是地下判斷，定了她的死刑，她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記得這些曾經。

不曾記得，便不需忘記。如此一來，她即不用經歷那麽多的事情，甚至不會心痛。但是如果真是如此，那麽她便不會認得他。

對於他，她的心是矛盾的，是既愛又恨的。

那個總是會將她視為生命的男人，她愛他，卻也不能愛他。他是她的哥哥，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她不能違背道德倫理，她不能愛上自己的哥哥。

這就猶如一把枷鎖，緊緊地鎖住了她的愛，讓她痛苦讓她折磨。

望著這星光璀璨的夜空，她竟不自覺地想起了那日與他唯一的一個晚上。

沒有束縛，沒有別人，只有他和她的晚上，天空依然滿布星星。他們依偎在一起，沒有君王，沒有群主，什麽都沒有，只有他和她。

直至天邊泛亮，太陽緩緩升起，一切的一切就在那一刻全數落幕。

離開，不曾回過頭。哽在嘴邊的那一句回應，卻成為了一輩子的遺憾，深埋於心裏，結了疤。

決裂，放手。那一句“歐陽兮兒，你自由了”就此成為了她的夢魘，讓她難以入眠，更是難以忘懷。

一切的一切刻骨銘心她想忘也忘不了。

如果有重來…這成了一個迷。因為她知道，一切都不會有重來。即使有重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如何抉擇。

她和禦神，仿佛就像是一個永遠糾纏在一起的劫。既是劫，縱使她再如何地躲如何地逃，也是無法避過。

……

思緒不自覺地漸漸飄遠，兮兒突然憶起一件事。

側目望向一旁 ? ．的鳳舞，她淡淡地開口道：

“舞兒，你之前所說的話，是真的嗎？”

“話？什麽話？”她的眼中有著疑惑。

“就…你之前在鬧市裏說的…說什麽是他讓你來保護我…”

聞言，鳳舞勾唇笑了笑。

“全都是真的。”

再次舉眸仰頭看著天邊，鳳舞嘴角的笑很淡，若有似無。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聽說過你了。在我跟他認識的時候，他總是會在我面前提起你。他說到你的時候，笑得很溫柔。那樣的溫柔，是我不曾見過的。那時候的我就已經知道你對他來說很重

要，甚至是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所以，他才會拼了命不讓自己死。即使受了多重的傷，也要頑固地活下去。他告訴我，因為，他答應了你一定要活著回去見你。所以，他一定要活著，一定要。”

昔日的禦神，即使被人砍了多少的刀，即使已經失血過多讓他的面容慘白，他也不曾皺過一絲眉頭。刀光劍影的戰場上，縱使敵人再多再狡滑，心裏存在著生的信念，便從不讓自己就此倒下。

金戈鐵馬間，在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兮兒。為了她，他努力地活著，努力地去鏟除那些會威脅他性命的人。只因為他曾經答應過她，一定會活著回去見她。

那時候的他，讓鳳舞尤為深刻。

身上的血痕不斷，但他仍頑固地站在那裏，黑眸甚至被樣血所染紅，但他卻沒有退卻半分，一切只為了與兮兒的那一句諾言。

從那一刻起，鳳舞便敬他為朋友。無論是什麽事，她都會傾盡一切去幫忙。只因為他的情、他的癡，讓她為之震憾。

聽著鳳舞的話，兮兒仿佛也看見了那樣的禦神。那是她從未見過的。她始終不知道為了活著回來，他竟經歷了如此之多。

或許，他的愛比她想象中還要深；或許，是她不曾了解過他。

她是他的命，是他的一切。為了她，他願意什麽都拋棄，什麽都不要。

……

夜色彌漫，一道閃光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破空而來。

鳳舞突然全身一僵，伸手護住身旁的兮兒退了幾步，瞇著略略有些危險的水眸望著那個方向。

“是誰？！”

恍惚中，一抹身影搖搖欲墜。頃長的身軀黑色的夜行衣仿若與這片夜融為了一體。

……

暴君 第三十九 故人再現，口中秘密

……

那道身影慢慢地自暗處走了出來，借由微弱的光線，一張熟悉的邪魅臉孔隨即出現在兩人的面前。

那是一個樣貌俊雅的男子，全身沐浴在深夜裏，仿佛與夜晚融為了一體。

或許，他天生就屬於這片夜。

他有一雙狹長的黑眸，處處透露出一絲詭異的危險。他的腳步很輕，很容易看出他是一個武功了得的人。

他帶著一種從地獄裏冒出的陰冷而來，仿佛將會摧毀這片只屬於黑夜的寧靜。

見到他，兮兒的身子猛地一顫，那些曾經的畫面在腦子裏瞬間倒帶，讓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鳳舞將她護在自己的身後，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她的心中竟然湧上了一絲怪異。

而後，察覺到兮兒的異樣，鳳舞心裏有著疑惑。側目看了她一眼，便扭過頭一臉戒備地望著來人，卻赫然發現他的嘴角有一抹鬼魅的邪笑，正若有所思地瞧著她身後的兮兒。

身子不由得繃緊，她絕對不容許自己松懈半分。因為，這人是友是敵，如今仍未清楚。更何況，兮兒似乎很怕他。

如此看來，她不得不防他。

思索著，她慢慢地勾動唇角，緩緩開口

“你是誰？突然出現有何用意？”

方才的那一道閃光雖然僅僅只是一瞬間，卻帶著一種讓人心寒的冷意。即使只是戲謔，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鳳舞的話，似乎引起了他的興致。

只見他低頭笑著，笑意卻絲毫沒有到達眼底。

擡眸望著她，他的眼中有些興味。

“能夠在此見到傳說中的‘無心’，真是三生有幸啊！”

聽到他的話，其實鳳舞甚是驚詫。

在這個世上見過她的人很少，大多數都是死人。可沒想到來到這裏之後，竟然有兩個人能夠直接看出她就是‘無心’，這其中的驚愕，讓她頗為意外。

眼前的此人，看來並非泛泛之輩。

“你究竟是誰？”她依然不依不饒地追問。

他望了望她身後的兮兒，深邃的黑眸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麽。

他張了張薄唇，輕聲地道了一句：

“我是特意來找兮兒的。”

他…認識她？

鳳舞疑惑地皺了皺眉頭，側目看了眼身後的她。

“兮兒，他是誰？”

聽到鳳舞的問話，兮兒的身子依然止不住顫意，但她卻深深地呼吸了一下，而後才回答。

“他…是耶律冥。他…”

不等她把話說完，鳳舞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利光，隨後便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冷笑。

“原來，是如今耶律國的新君王啊！”

……

早在來這之前，她就已經在禦神的口中得知這個人，更知道他與兮兒之間的淵源，所以便開始註意他。

他是耶律國的尊王，曾經到過龍國的皇宮，甚至想要要兮兒為妻。

後來禦神拒絕，他便回去了耶律國，打算發兵攻打龍國，但沒料到耶律國卻赫然發生了內訌，算是暫時阻止了他的報覆。

這僅僅過了幾個月。

只是沒料到，耶律國才剛易主不久，此人竟然離開皇宮出現在這裏。

……

見鳳舞似乎知道他，兮兒有一瞬間的驚訝。後思索應該是禦神告訴她的，她也就稍微松了一口氣。

但她口中的另一個信息，卻讓她的心為之一顫。

耶律國的新君王？內訌已經處理完畢了嗎？

她記得耶律冥回國是因為要向龍國發起戰事，後又因內裏問題暫緩了這一切。如今他已是耶律國的新帝，那麽，他該是實現自己諾言的時候了。

小手放在身側握得緊緊的，她的思緒在蔓延。

如果，她現在願意點頭回到他的身邊當他的玩物，那麽他是否願意停止這一場戰爭？

反正她已什麽都沒有了，猶如行屍走肉地生活，待在誰人的． ．身邊已經不重要了。

但是，她連自己都顧不得，真的能喊停這即將到來的戰爭嗎？

她連自保都是奢望，她能保住這龍國的子民嗎？

……

她在猶豫，猶豫著要不要以一人換來百人千人的安危。但那些過往的噩夢是她難以忘懷的。如果她回到他的身邊，那麽一切都會變得永無止境，直至死亡到來的那一刻。

並不知曉兮兒的心思，鳳舞依然一臉戒備地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耶律冥。

她，像是一只全身毛發豎起來的野貓。

耶律冥輕笑一聲，淡淡的目光時不時落在她身後的兮兒身上。

他此行的到來，只是為這場游戲增添一些樂趣。

他期待看到這一切，為了這些，他興奮得仿佛連身上的血液也為之沸騰。

“我來，是要告訴兮兒一個秘密。”

秘密？

聽到這兩個字，兮兒和鳳舞都不由得一忖。

兮兒自是疑惑他口中的意思，而鳳舞的心中卻突然略過一絲不安。

她看著耶律冥一臉高深莫測的模樣，她在猜測、在揣摩他的意思。

他…該不會是想…

不，她一定要阻止。無論他想要說的是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她都不能讓他開口。她絕對不容許出現分毫的差錯，更不容許這個可能的發生。

上前幾步，她陰著臉看著他，冷冷地哼了一聲。

“你是別有陰謀吧？反正我是不會讓你靠近她一步的，你休想用你口中所謂的秘密作魚餌來引、誘我們！”

見狀，耶律冥似乎並不為所動，只是嘴角的笑越加的邪氣。

“為何不讓我說？我這番真的僅僅只是前來告訴她一個秘密，並不是另有所圖。若真有壞心思，我早就出手了，不會站在這裏與你們聊了那麽久，這不是很好的一個證明嗎？”

證明？不，無論如何她都不能讓他開口。

牽起兮兒的手，鳳舞後退幾步，若有所思的水眸與他的黑眸緊緊對視。

這個男人，很危險。

扭過頭看著身後的，她鳳舞努力掩飾心中的不安，打算帶她迅速離開。

“兮兒，我們走！”

話音剛落，她便拉著兮兒想要離開，但卻發現她並沒有移動半寸，直直地望著站在不遠處的耶律冥。

“兮兒？”

兮兒沒有理會她，僅面無表情地看著笑得邪魅的耶律冥。

…秘密？

會是什麽秘密？

就在此時，她赫然憶起了一些畫面。

在草原上奔跑，鳳舞的聲音依稀可見地傳進了她的耳朵裏。

她說，如果禦神不是你的哥哥，你會愛他嗎？

還有岳殘楓突然出現擄走她，跟她說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話。

他說，恥辱？歐陽兮兒，我給你的恥辱也不過如此，但你可曾知道你最愛的禦神哥哥帶給你的卻是這恥辱的十倍百倍？

……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在這一刻想起這些。那些暗藏在內的她所不知道的事情，似乎在這一瞬間若隱若現。她想伸手捉住，卻無法觸碰得到。

為什麽當時的鳳舞會說出那樣的話？

為什麽岳殘楓會說禦神給予她的恥辱是這的十倍百倍？

她想知道答案，她想知道這一切的真相。

看著耶律冥嘴角的邪笑，她的心中有著懼意，卻倔強地站在那裏一言不發地望著他，等待他口中的所謂秘密。

她不知道此時的選擇到底是對還是錯。

她甚至不知道這個秘密將會帶給她怎麽樣的一場災難。

她什麽都顧不得，只想盡快填補心底的那個漸漸擴大的迷團，她渴望真相。

即使，會因此而毀滅。

耶律冥一直都在看著她，瞥見她眼底的那瞬間消逝的光芒，他感覺自己的心情很是雀躍。

來了，該來了。

是福，還是禍，從一刻正式掀開了帷幕。

誰，都躲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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