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密林中，鳳舞不發一言地望著她跪在地上，，雙手不停地去扒弄泥土，臉靨上布滿殘留的眼淚。

兮兒的眼眸已經紅腫，甚至連她的手指都開始泛現血痕。但她卻依然倔強地去扒弄泥土，想要靠自己的雙手去挖一個足以埋葬屍體的洞穴。

小唯異常平靜地躺在一旁的地上，臉色已經接近灰白。到處都是淤青的臉蛋一片安詳，嘴角甚至浮現一抹若有似無的淡笑。仿佛她的死，是一種解脫。

或許在那花街柳巷之中，即使是死，只要能離開那裏，便是一種快樂。

鳳舞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兮兒。

見她毫不理會泛血的指頭，她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上前幾步，她跪在她的旁邊，卷起衣袖與她一同用手扒弄泥土。

或許，她能做的，僅僅只有如此罷了。

不知過了多久，直至她們的指間的血連著泥土混合在一起時，天邊早已陷入了昏暗的氛圍裏。

夜幕，悄悄地開始降臨。

小唯已經深埋於黃土之中。周遭，只剩下一片寂靜。

兮兒已然全身乏力，但她卻依然強忍著不讓自己倒下，倔強地站在那裏，望著這孤墳發起呆來

眼淚早已流幹。或許在更早之前，她便已無力再哭泣。

那些在她摹邊的人似乎最終的下場僅僅只有死。

小千是這樣，如今小唯也是這樣。

她真的是一個禍害嗎？她的存在，讓別人為她而亡嗎？

她從不想拖累任何人，她只是想要像個普通人一樣生存，相夫教子，就此一生。

她此刻的心情異常的平靜。

從離開皇宮開始，她就再也找不著自己活下去的意義。一如她的存在，連累了不少的人。

或許，她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或許，她根本就不該存在？

她旁邊的鳳舞一直都沒有說話，僅僅是安靜地陪著她。

兮兒心中的迷惘，她又何曾沒有思量過？

她們，是同一類人。

天色開始沈了下來，鳳舞一直憂心她的情緒，所以不曾開口說過話。此時，她卻不得不開口了：

“兮兒…”

可是，當她正想道一句，兮兒卻毫無預兆地昏倒在地。

“兮兒！”

鳳舞驚呼一聲，連忙奔上前去，恰恰接住她酥軟的身子。

她的臉色一片慘白，沒有一絲的血色。甚至，還殘留仍未幹掉的淚痕。

鳳舞的心閃過慌亂，連忙將手按在她的手腕上。

雖說她僅僅只通曉毒. ? 物，但醫術方面還是略懂一二。

指間傳來的脈象讓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水眸瞪得大大的，她眼中充斥著滿滿的驚愕。

“怎麽會這樣…怎麽可能…”

她低低地喃著，腦中略過不好的畫面。

該不會…

不，一定是她把錯脈了，不會是像她想的那樣…不可能…

她得帶她上鎮裏的醫館去看看！

說不定，是她錯了…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她沒有把錯脈，那麽，該怎麽辦？

她是穿越而來的現代女，但對歷史略有熟悉的她卻知道，古代的女子最忌畏的就是這些…

她，該如何向那個人交代？

那個人知道了以後，恐怕又禁不住一場漫天的殺戮。

那個人愛她，比自己的性命還要愛。

……

鳳舞咬緊了牙關，將陷入昏迷的兮兒背在身後，施展輕功快速地向鎮上狂奔而去，

即使黑暗已然降臨，卻絲毫不能掩飾她臉上的擔憂。

她的眉間緊鎖，臉容異常的嚴峻。

……

……

當兮兒悠悠轉醒，卻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床上。

窗外，已是太亮。

她恍惚記的她昏倒的時候天邊才剛剛降下了夜幕。如今看來，她竟然在不知不覺間昏睡了一夜。

指間的悶熱告訴她，稍早前為挖掘泥土而流血不止的手指已經包紮完畢。

腦袋依然回蕩著絲絲的漲意，好不舒服。

她慢慢地坐起身來，環視了房間一周。

這似乎是客棧裏的客房，簡單的擺設，一床一椅一桌，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微風透過半開的窗戶吹了進來，交夾著市場的吵鬧聲。

仿如隔世。

正疑惑著，大門卻在此時突然開啟。

走進來的是臉容有些憔悴的鳳舞，微微勾起的嘴角有著散不去的疲憊。

恐怕，她已照顧了她一宿。

見兮兒坐在床上，鳳舞的眼中略過一絲喜色，但僅僅只是一閃而過，很快就被濃重的擔憂所淹沒。

“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麽樣？好些了嗎？哪裏還覺得不舒服？要不要我再找大夫來幫你瞧瞧？”

兮兒輕輕地搖了搖頭，慢慢地揚起一笑。

“我很好。”

“那就好。”

聽到她這麽說，鳳舞終於松了一口氣。猶豫了半響，始終還是走上前去。

或許，她該告訴她。

在床邊坐下，鳳舞一臉欲說不說的模樣，似乎很為難。

兮兒慢慢地皺起了柳眉，疑惑地望著她。

“怎麽了？”

咬緊了下唇，鳳舞輕輕地將自己的手覆於她的手之上。

“有一件事情，我必須告訴你…”

“是什麽事？”

“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太激動，不能想不開，不能…”

“究竟是什麽事？”

看著她充滿困惑的瞳孔，鳳舞心生不忍。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告訴她，真的。

畢竟這些事情，身為思想頑固的古代人是無法接受的。

或許，就算曾是現代人的她，也未必能夠接受。

兮兒在青樓的這一個月究竟是怎麽過的，她想她終於明了一二。

所以她恨自己。恨自己為什麽不早些得到她的信息，恨自己為什麽不連夜趕路到青樓去救她。

如果她能快些，說不定一切就不會發生了。. ?

……

鳳舞一臉吞吞吐吐的，兮兒眼中略過了一絲的不安。

反手握住她的柔荑，兮兒的心有著從未存在過的慌亂。

“究竟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快點告訴我…”

鳳舞的眉頭緊鎖，看著她著急的水瞳，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兮兒，你聽我說…這事其實沒什麽的…畢竟這種事情並非我們想見的…可以解決的…一定可以解決的…所以，你無須擔心…真的無須擔心…有我在你身邊…你不用害怕…不用…”

“到底怎麽了？”

喝止了她似是自言自語的低喃，兮兒的臉色沒有一絲血色。

或許，她有些明了。只是，她不敢確定。

她在等，等鳳舞將答案告訴她。

鳳舞閉上了雙眸，當她睜開眼眸時，臉容嚴肅。

“兮兒，你懷孕了。”

懷…懷孕？

聞言，兮兒有一瞬間的呆楞。

半響，她才慢慢地開口。

“你是說…我懷孕了？”

鳳舞點了點頭，臉色有些難看。

“已經快一個月了。”

快一個月？那豈不是…

突然，兮兒的身子開始顫抖。她縮著身體坐在那裏，眼中閃過一絲的恐慌。

她懷孕了？快一個月了？

不，她怎麽可以懷孕？她怎麽可以？

這不是她想要的孩子，這是她的恥辱！這是她的恥辱啊！

那些男人滿眼淫穢的笑臉在她的眼前瘋狂扭曲。那是她的噩夢，那是她這一輩子都無法忘卻的噩夢！

不，她不能有孩子！她不能讓這孩子存在！

她要殺了他！她要殺了他！

……

在鳳舞還未反應過來之際，她赤腳突然向門口的方向狂奔而去。

待她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兮兒早已消失在門邊。

她連忙站起身來追了出去。

一邊跑一邊大聲叫喚她的名字，鳳舞的心也不由自主地開始發抖。

“兮兒！你在哪裏？兮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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