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曾離開過。

……

兮兒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於是舉起衣袖拼命揉拭眼睛。

可是無論她揉多少次，那站在她不遠處的男子卻始終沒有消失。

“禦……禦神哥哥？”她哽咽著聲音不確定地開口。

不遠處，那身穿藏青色衣裳的男子扯動唇角，對她溫柔地一笑。

“我在呢，兮兒。”

我在呢，兮兒…

是他，真的是他！

原來他一直都記得自己的誓言，從未離開她半步，一直守護著她，當她的保護傘！

兒時他一臉認真的表情，許下至死不渝的承諾，不離不棄，永不分離。

是她，是她選擇蒙蔽自己的雙眼不去看他的愛，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逃避，用兄妹的名義遮住所有的感官。

他們…是兄妹。

……

兮兒收回淩亂的心思，緩緩地垂下了臉，嘴角的笑是那樣的苦澀。

而後，她慢慢地向他屈了屈身子。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

她還沒說完，一雙猿臂出現在她的視線內，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來。

“我不是皇帝，而你也不是郡主。”

微微一忖，她眼中閃爍著疑惑。

“這…”

“兮兒，聽我說。”

他搶先一步地開口，深邃的黑眸裏盡是認真。

“今日，我並非龍國的皇帝，而你也並非龍國的公主。讓我們做一對平凡的夫妻，沒有功名利祿，也沒有什麽血緣恩仇。就讓我們拋棄彼此的身份，做一天的夫妻。就一天，好不好？”

他的眼中閃著哀求。兮兒的心猛地一抽痛，小手輕輕地越過他的身軀，投進他的懷裏，閉上了雙眼。

“好。”

就這麽的一天，讓她忘記自己是誰，忘記這個男人是誰，真真切切地愛一。或許只有這樣，她才會不再存有任何的遺憾。

歐陽禦神，她不能愛。但起碼眼前這個男人，她能愛。

或許她早就已經認請了自己的心，只是一直無法放下一 . ?些東西。

她擁有愛，但她卻不能愛歐陽禦神。因為歐陽禦神是她同父異母的親哥哥。她不能愛他，一日愛上了就是違背倫理，是世人所不容許的。

她惟有一再地壓抑自己的心，時刻提醒自己她的身份，告訴自己說，她不能愛他。

她不能愛，她不能愛上自己的哥哥，她不能做一些對不起父皇母後的事情。

就讓她荒唐這麽的一天，僅僅一天就好。當天邊泛亮，她便會做回她的郡主，把自己的愛深深地埋在心底，就此塵封。

她不斷地在想，如果他不是皇帝，她不是郡主，那該有多好？

如若他們都只是毫無血緣關系的兩個人，那麽他們便可以毫無顧忌地相愛，不用再理會那些所謂的道德倫理，也無須理會別人的目光。

原來，她真的無法做到不在乎。

她的愛早在不知不覺之中已經改變，甚至連她自己都不自知。

或許是從他凱旋歸來的那一刻開始。那時候的她日盼夜盼，就是等待他終有一天會回到她的身邊。當日離別時她站在城門相送看著他越走越遠直至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裏。

她的心有多麽的不舍？她的心有多麽的難過？

而當他回來之後揚言要納她為後，她狠心拒絕他，他轉而廣招才女進宮。

在他與別的女人在床上翻雲覆雨的時候，她一夜沒睡，睜著眼睛等天亮。

或許從那一刻起，她便十分討厭這樣的自己。

她拼命地告訴自己不能愛上歐陽禦神，卻已在不知不覺之中愛上了他。

他和她的這一段愛情註定沒有任何的結局。因為，他是她的哥哥，同父異母的親哥哥。

所以，就讓她荒唐一天，忘記一切的一切，只專心地愛他。即使她的那一句“我愛你”這輩子都不會說出口。

……

禦神緊緊地將她抱在懷裏，眼眶有些泛紅。

他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不讓她看出他的異樣。

她永遠都不會知道，她的那一個“好”字是如何地讓他欣喜若狂。

這一天，他等了好久好久，久到他已經漸漸開始絕望。

他知道她永遠都不會愛他，永遠都不會做他的妻子。所以即使只有這麽的一天，他也已經滿足了。

這一天，甚至讓他感覺有些不太真實。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永遠都停留在這一刻，讓時間停頓。即使要他付出怎樣沈重的代價，他都願意。

他真的很害怕自己會失去她，所以一直不敢將真相說出來。因為他知道，一旦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那麽他連擁有她的權利都會一並地失去。

他什麽都能失去，惟獨不能失去她。

他對她的愛，太深太深了，深到他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

他希望每天早晨都可以看著她的睡臉醒來，他希望每天都可以有她陪在身邊，他希望每天都…

他有太多太多的希望了，那種欲望壓在他的胸口讓他無法呼吸。

他不知道愛上她會如此難過，但他不曾後悔。即使生命有重來，他願意再遇見她一次，而後愛上她。

就像他從未後悔為她做出任何的決定。

即使龍國會毀於他的手上，即使世人會因此而唾棄他，他也絲毫不會在意。只要他懷中的這一個女人一直都在，那麽要他付出所有也無妨。

他愛她，用自己的生命深深地愛著。

……

良久，她的聲音在他懷裏悶悶地響起。

“那個…你能不能別抱得那麽緊？我有點不能呼吸了。”

聞言，禦神立刻松開她，神情緊張地望了她一圈。

“有沒有怎麽樣？還好嗎？”

見他這個模樣，兮兒“噗”地一聲笑了。

“我沒事，真的。”她笑著看他，“你為何會在這裏？”

“我來這裏看看那棵樹。有時候為它捉捉蟲，有時候跟它說說話。”

“說話？它能聽得見嗎？”

“當然能！”

說著，他把她牽到樹下，認真萬分地望著那因為冬季的緣故而漸漸雕零的枝頭。

“雖然現在只是春天，但它已經在長新芽了。用不著多久，它就會變成以往那個樣子。你不知道，每年的夏天，它的枝葉就異常的豐茂，站在樹蔭底下很涼快呢！”

看著他專註的眼神，她的心裏有著疑惑。

“你經常來嗎？”

聽到她這麽問，他點了點頭。

“日日不改，每天這個時辰都會來這裏。這裏沒有人會來，所以我很喜歡這裏。當然，我會喜歡這裏是有另外一個原因的。”

“是什麽原因？”

“因為，這裏有著你和我的記憶。我不曾遺忘。”

聞言，她的身子微微一顫。

不曾遺忘嗎？

“為什麽不曾遺忘？忘記…不是更好嗎？”她悠悠地道。

“我為何要遺忘？”

他的聲音不同往日，今日的他似乎有些淡淡的憂傷。

“這裏到處都充斥著你和我的記憶，那麽的美好，那麽的幸福。我為何要遺忘這些？即使是到了死的那一天，我都不會將這一切遺忘掉。就算是下輩子，我也要牢牢地記住，把它埋於我的心底。”

兮兒的心猛地一抽痛。她微微側目看著他，眼神有些飄離。

這個，才是真正的他吧？

平時那個無所畏懼的他其實並非真實的他。他是一個普通人，並非像神詆般的神人，他也有害怕的一些事情。

例如她的離開。

他過去就是因為太愛她太在乎她，所以才會一再地傷害她將她捆綁在自己的身邊。因為他什麽都不怕，惟獨只怕她的離開。

他害怕沒有她的世界，害怕她會丟下他一個人。所以他一直都在偽裝自己很堅強，偽裝自己什麽都不在乎。

她是他唯一的弱點，也是他唯一最重要的人。

他將她放於心底任何人都無法替代的那個位置上，不曾移開半寸。他對她的愛只有越加的深厚，越加的難舍。

正想著，他突然撇過臉看著她。

兮兒慌亂地想要收回目光，卻見他輕輕地舉起了與她緊緊相連的手。

十指交錯，不分你我。

她長長的睫毛顫抖了一下，而後擡眸看向他。

禦神緩緩地勾起一笑，溫柔地對她開口。

“你知道這是什麽嗎？”

這是什麽？這不是手嗎？

兮兒的眼中閃過一絲迷惘。

他嘴角的笑依舊，就像他的心一樣，不曾改變。

“兮兒，這個就叫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聽到這句話，她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小嘴微張著，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禦神慢慢地低下頭，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烙下一吻。

“兮兒，如果可以和你攜手到老，那該有多好？”

老？那該是多長的一段時間？

那是一個他和她都不會到達的地方，那是他們都無法觸碰到的未來。

他們…不能一起到老。

兮兒沒有說話，禦神一直都帶著笑看著他們彼此相連的手，眼中閃爍著向往。

“當我們老到哪裏都去不了的時候，我們仍能伴在一起，看著我們的孫子們在到處追逐玩耍。你幫我數我臉上的皺紋，我幫你數你發間的白發。直至生命的盡頭，我會守在你的身邊，看著你慢慢地閉上雙眼，然後追隨你而去，不讓你孤獨寂寞，也不讓你獨自面對失去我的恐懼。然後在奈何橋前相約下輩子還要繼續在一起，不離不棄，生生世世……”

聽著聽著，兮兒的眼睛有些泛紅。她也在幻想，幻想他口中的那個世界。

子孫滿堂，你濃我濃。

直至白發蒼蒼，直至喝下那忘卻紅塵的孟婆湯。

如果他不是歐陽禦神，如果她不是歐陽兮兒，那該有多好？

為何命運要這樣折磨他們？為什麽他們不能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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