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後花園回來後，蕭言就一直都慘白著臉，手腳異常地冰冷。

兮兒有些擔憂地望著她，吩咐小若去拿熱湯後，她便牽起她的手，輕輕地揉搓起來，希翼她的身子能漸漸暖和。

一邊幫她揉著小手，兮兒一邊開口跟她說話。

“告訴我，你在害怕什麽？你在畏懼什麽？”

聽到她的問話，蕭言慢慢地擡起了頭。

“我…我剛剛跟她說的話是不是很過分很難聽？她…她…她會不會…會不會…”

深知蕭言口中的“她”是指雲妃，兮兒搖了搖頭。

“ ． ．你很勇敢，真的。”

“勇敢？”

蕭言扯起一記難看的笑，笑得有些苦澀。

“可是我的這番勇敢，卻是要付出沈重的大家。”

這下，兮兒疑惑了。

“什麽代價？”

蕭言垂下了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你不懂她的性格。她這個人容不得別人對她出言侮辱，更是容不得別人爬在她的頭頂上撒野。她的手段殘酷。對於她痛恨的人，她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更不會憐惜半分。”

“你是害怕她迫害於你？”兮兒看著她。

蕭言咬緊了下唇，眼中閃過一抹恐懼。

“她要是迫害我還好，我就怕她會對我的家人出手。我爹娘年紀已大，弟妹均未及笄，他們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

說完，她忍不住低聲哽咽起來，全身微微在顫抖著。

關於這個，兮兒也有一絲的擔憂。

“她應該不會這麽做吧？她如今畢竟在後宮之中，而且不知道你爹娘身處何方，你爹娘是安全的。”

蕭言擡起淚眸，眉宇間盡是散不去的憂愁。

“可是她爹爹在宮外啊！她家財大勢大，只需花費少量的銀兩，就能輕而易舉地找到我家究竟在哪裏。我…我真的很後悔為什麽要這麽沖動對她說出那樣過分的話。若是連累了家中的親人，該怎麽辦？”

“沒事的，沒事的，會有辦法的。現在先別想太多了。”兮兒安慰她道。

蕭言忖了一下，隨即便將她緊緊地抱住，痛哭失聲。

“我不喜歡待在這裏，真的不喜歡。我只想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我根本就不想與她鬥些什麽…”

兮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心裏卻有些難過。

她自走進這座高墻開始，便知道這裏面的黑暗。

步履艱難，錯綜覆雜。

在這裏待著的每一天，都是心驚膽顫地度過。諂媚奉承只是權宜之計，想要安然無恙穩坐後宮，就要不擇手段你爭我奪。

贏了，便能得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至尊榮耀；輸了，輕者被之迫害而死，重者打進冷宮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有時候，死了會比繼續活著還要好。畢竟死了便能一了百了，可是仍然還生存著，卻要面對痛苦的餘生。寧願死，也不願活著。

兮兒不想淪為這其中的一份子。她從不試圖爭奪些什麽，也不屑霸占些什麽。

她要的，那個男人這輩子都無法給予她。

……

當兮兒出現在書房時，禦神早已回到了這裏。他站在桌子邊，一臉陰沈地望著桌子上高高疊起的奏折。而後閃光略過眼際，大手一揚，便把那些奏折通通揮落在地面上。

旁邊負責侍侯的宮人驚恐萬分地站著，全身不住地發抖。有些畏懼地擡眸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的臉色異常的難看。

禦神一言不發地盯著那些被他揮落在地面上的奏折。足足十八本，全都是上奏說皇後之位空懸，要求納個正宮之首。偏偏他們推薦的人選，恰恰是同一個人——雲妃。

他知道這並非巧合。現在的龍國內憂外患，朝臣表面順從恭敬，卻是暗地裏存著各自的壞心思。

雲妃的爹爹是朝中已然兩代的元老寧大人，持著自己是先帝最為寵信的大臣，一再地挑釁他的耐性。

這是一個禍害，他終有一天會將之鏟除。

如今十八份奏折都是推薦寧大人的女兒雲妃為皇後的最佳人選。想當然爾，上奏的這些人都是他的黨羽，要不然就是受了他的賄略，為他做事。

這樣的人，他不能留。

當然，他是不會如他們所願的。

……

禦神緩緩地合上了雙眸。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瞳中閃過一絲冷冽。

就在此時，門被人由內往外地推開了。

禦神感覺有些不悅，撇過臉想要責備來者，卻在瞥見某一抹身影時稍稍一楞。

是她，她為何會來？

……

禦神正感覺疑惑，兮兒慢慢地走近他，在他的不遠處止住了腳步。

看著他緊皺的眉頭，還有那散落地面的奏折，她的心裏閃過一絲擔憂。

畢竟相處了十幾年，即使再怎樣地恨他，終究還是無法做到對他不聞不問。

她知道他在心煩，每次他心裏有煩惱或不開心的時候總是不自覺皺起了眉頭。若她不問，他只會深深地埋於自己的心底，不透露半分。

曾經，她是他的解語花。可是現在，她卻感覺自己越來越不了解他。

他對她而言，是特別的。不同於對岳殘楓或者其他人。她自己的心從來都很誠實，對於他，她僅僅無法放下他與她之間的身份關系。

他們． ? 是同父異母的親兄妹。

她有過怨恨，怨恨自己為什麽和他要有這麽的一段割不斷理還亂的淵源。或者她對他的會是愛——或者而已。

沈溺於自己的思緒中，她甚至連自己在不知不覺之間開口了也不知道。

“愛，究竟是什麽？”

當此話一出，她立即感覺到了懊惱。

她正想轉過身當作沒這回事時，眼前的男人卻意外地開口回答了她的話。

“愛一個人，願意為他生為他死，付出再多的一切都在所不惜。即使會墜入十八層地獄，即使會灰飛煙滅，只要能一起魂起魂落，只要能永不分離，那麽便再無遺憾。”

愛，是這樣的嗎？

為何要這樣奮不顧身？為何要魂起魂落？

她的水眸出現了一絲的迷茫，不再言語。

可是他卻再次開口了。

“愛一個人會變得很貪婪。得不到的時候想要得到，得到了以後又想得到更多，永遠都沒有滿足的一天。每日早晨想要一睜開眼就能看見他的睡臉，每日想要隨時隨刻都伴於他的身邊。想要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皺痕，想要帶給他快樂，想要看見他愉悅的笑顏。死心踏地地愛著，不再理會世俗的眼光，也不再理會別人是否讚同看好。只要能在一起，即使付出一切都願意。”

“即使違背倫理，即使兵臨城下。”

禦神最後的一句話，讓她的心輕輕地顫抖了一下。

微微湧現出一絲苦澀和難過，她擡眸看著他，眼神有些覆雜。

如果不是兄妹…如果他們不是兄妹…那該有多好？

為何命運要如此折磨他們？為何他們偏偏要是有著血緣關系的兄妹？

為何他們不能相愛？

禦神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異常深邃的黑眸直直地盯著她。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他真的很想開口跟她說，他們不是兄妹，他們不是。但是如果他真的說出口了，他將會面對怎麽樣的一個局面？

她不會愛他，她只會恨他。因為，他是殺死她雙親的人，他的手上沾滿了她親人的鮮血。

他害怕自己一旦說出口，便會失去了她。

他歐陽禦神什麽都能失去，惟獨不能失去她！

為了兮兒，他願意遭受世人的指責，願意背負一切異樣的眼光。他什麽都可以不要，甚至連自己的尊嚴他都可以不要，獨獨不能失去她。

他愛她，愛到自己都覺得不可理喻，愛到自己都覺得瘋狂。

他完全制止不了自己。他想擁有她，不單單只是擁有她的人，還想擁有她的心。

即使代價是放棄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生命。

……

最終，兮兒還是沒有將這番前來的目的說出。

她會來，是要告訴他，她想要離開。

雖然這已經不是她第一次提出離開的請求。

離開他，離開這座高墻，離開這個到處只有煩擾的地方。

她要的，只是一方安寧的天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