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

紀樂彬極限操作，避開了對面穿著黑袍子的幽靈攻擊，下一秒冰寒之氣從背後傳出，一道銀槍擦著紀樂彬的臉頰沖出，直接將對面的敵人紮在了地上。

一聲暴喝響起：“給我死！”

澎湃而豪放的力量如龍卷雲團一樣先是收縮，繼而炸開，幽靈身上的黑袍翻卷起來，繼而在這股狂放的力量中不甘不願地化為純澈的能量氣息，並緩緩溢散出來。

紀樂彬距離最近，精純的能量宛如大補湯，他下意識地吸收了一些。

但隨即他反應過來，按照華瑤之前說的辦法，伸手將這股能量以巧妙的方式抓取並收攏成一枚結晶。

這是突破者們才掌握的技巧，如果說靈魂能化為實體，使死去的輪回者從死向生，那麽能量力場本身蘊含的能量也可以化為實質，繼而被人抓取成結晶。

紀樂彬進階甲級有一段時間了，他跟著華瑤出了兩次副本，這是第三次，他的實力在穩步提升中，自身力場也趨於穩定，從最初對敵時的慌亂變成現在的游刃有餘。

華瑤看紀樂彬的進度不錯，就教了這種抓取能量小技巧。

“有些時候我們去一些未知的地方，為了防止被伏擊，也為了盡可能做好萬全準備，我們會先抓取一點能量回論壇空間找人進行占蔔、解析，得到一定信息後，再找系統兌換需要的技能和裝備，找了相熟的隊友，才會真正開啟探索。”

華瑤說：“你對力量的運用還算嫻熟，可以試著先學一下，以後你帶著唐淡寧下副本，用這種技巧能規避很多風險。”

紀樂彬學會後開始不斷練習，從最初的只能聚攏一兩分鐘，到後來能成型為晶體，直到現在晶體形態的能量結晶總算穩固下來，可以帶出副本了。

紀樂彬抓取成結晶後，他看著手中拇指大小的純澈晶體，轉頭對後方走來的彪形大漢說：“給。”

此人正是雲飛來，上次雲飛來和華瑤下副本，華瑤帶著紀樂彬一起參與，剛開始雲飛來還有點擔心紀樂彬實力不足會拖後腿。

但紀樂彬在副本裏的表現讓雲飛來很滿意，雲飛來本身也是一位武道巔峰的強者，和紀樂彬修行的大方向是一致的，所以兩人成了關系還算不錯的朋友。

這次雲飛來繼續找華瑤和紀樂彬，饒是紀樂彬想留在空間裏等唐淡寧，但左等右等都沒信，紀樂彬只能先出副本了。

雲飛來搖頭：“你這結晶的純度不夠，等你進階突破者後，高純度的晶石可以用來交易，這種小結晶自己吃著玩吧。”

紀樂彬把玩著結晶：“我能給別人吃嗎？”

雲飛來：“你可以送給別人然後當定位器。”

紀樂彬眼睛一亮：“怎麽用？”

“你實力太弱了啊，等你到突破者後，如果在一個副本內，你可以隱隱感受到自己的力量。”頓了頓，雲飛來說：“即便你們的時間節點不同也可以感知到位置，時間距離越近感覺越強烈。”

華瑤從後方輕飄飄地飛過來：“說什麽呢？”

她的語氣有些嚴肅：“別在這種地方聊天，雲飛來，還沒找到通道嗎？”

雲飛來打個哈哈，他訕笑說：“沒，你太認真啦，這種未知世界幾乎沒有任何資料，全靠我們自己探索，每次探索結束後向系統提交探索資料就算完成任務了。”

華瑤語氣平靜地說：“但探索的成果越豐厚，我們得到的報酬也越多，來都來了，何必在這裏聊天？”

雲飛來對著紀樂彬做了個鬼臉：“好吧，我們繼續。”

紀樂彬嗯了一聲，他擡頭看向遠方。

前方是一望無盡的平原，只是這平原土地是灰黑色的，地面上是凹凸不平的沙地，到處都是碎石、凹地和凸起，遠處還有連綿起伏的山脈。

天空同樣是灰黑色的，這片世界裏除了剛才被雲飛來的掌風壓碎的幽靈生物外，再無別的生命。

突破者們探索的世界種類眾多，有類似於之前棲息著高級生命、甚至是外神和信徒的高魔世界，也有這樣未知的、冰冷的、空洞而沈寂的荒蕪之地。

越是在這樣或者絢爛危險、或者空曠寂靜的地方行走，越是有種脫離塵世、踏入新境界的恍惚感。

華瑤和雲飛來正往前走著，突然發現身後沒動靜了，兩人回頭一看，卻發現紀樂彬看著很遠的地方，眼神有些虛幻，同時身周有細微的類似於樹葉的金色光暈不斷閃現又消失。

雲飛來嘖嘖說：“這小子真有天賦。”

華瑤也笑了：“他的力場本來就偏向頓悟、看破一類的，雖然在實戰中幫助不大，但配合著無常秘術，能出其不意攻擊敵人，我覺得他一定能進階的。”

兩人索性等了一會，直到紀樂彬若有所悟，醒過來後，一行人才再度向前探索。

紀樂彬在這個地方停留了快一個月，他們只探索了部分區域，越往裏探測，周圍氣溫越低，空氣中翻卷的能量越陰冷。

華瑤和雲飛來覺得再向前已經不適合紀樂彬了，所以他們結束了這次探索，並約定下次華瑤和雲飛來單獨探索。

紀樂彬算了算時間，他琢磨著狗比唐淡寧肯定已經回去了，正好他拉著唐淡寧下副本，於是三人打道回府。

紀樂彬和華瑤回群組空間時，空間裏沒人，但空間裏的門多了一個。

紀樂彬很高興：“又有新人了嗎？”

華瑤揉了揉太陽穴：“我回去休息了。”

華瑤很少和隊伍裏的人交流，畢竟境界相差太大了，沒什麽可說的。

紀樂彬嗯了一聲，歡快地跑到趙樂寶的門前，他拍了兩下，趙樂寶打著哈欠開了門：“嗯？紀隊長？你回來了？”

紀樂彬：“是啊，有新人了？”

趙樂寶點點頭，他左右看看，拉著紀樂彬進門。

趙樂寶：“有的，你和華瑤去下副本，我們幾個商量著又去副本了，結束後帶回一個青年，叫劉應，不過他可能留不久吧，老莊說這人心不正。”

莊晚青見多識廣，生前也是風雲人物，只是和劉應下了一次副本，就立刻摸清了這人的本性。

莊晚青雖然將劉應帶回了群組空間，但是他自己其實不樂意留人，趙樂寶和徐卉看出了莊晚青的意思，所以和劉應說話時都有所保留。

曉曉倒是興致勃勃地說了不少自己知道的消息，還大大地吹捧了一番紀樂彬，並說隊長是好人雲雲。

趙樂寶此刻將莊晚青的意思和劉應的事說了一遍：“你和唐兄弟商量著辦吧。”

紀樂彬摸了摸下巴：“唔，唐淡寧回來了？他怎麽說？”

趙樂寶微微皺眉：“也許是我的錯覺，唐老弟的情緒好像不太對，我和他說了這件事後，他神色有些恍惚，臉很白，像是游魂一樣回房間了。”

頓了頓，他補充說：“他已經一天沒出來了。”

紀樂彬臉色微變：“我知道了，我去找他。”

雖然紀樂彬很生氣之前唐淡寧的隱瞞，但一聽唐淡寧狀態不好，紀樂彬心裏的怒氣瞬間消失，只剩下了擔憂，他跑到唐淡寧房門前開始拍門。

很快，門開了，黑猴開的門。

黑猴探頭看了一眼，似乎聽到紀樂彬的拍門聲，其他幾扇門都有打開的趨勢。

黑猴伸手將紀樂彬拉入房間，哢嚓關上了門。

一進門，紀樂彬就是一楞。

唐淡寧正坐在椅子上，他似乎在發呆，神色白的不自然，整個人像是雕像一樣凝固。

紀樂彬走到唐淡寧眼前，他小聲說：“怎麽了？”

唐淡寧沒有回答紀樂彬的話。

他昨天回來後看了時間，才愕然發現距離上次和父母在海南度假已經過去了一年時間，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他的外婆已經去世了，就在這一年裏的冬天。

恍惚間外婆說活下去的畫面還在昨日，今天就得知，人已經沒了。

外婆去世時，父母聯系了他，魔鏡留下的程序以人在國外無法回來參加葬禮為由敷衍了過去。

但魔鏡偷偷在唐母的手機裏安裝了程序，全程錄制下了葬禮。

唐淡寧【看】了很多遍，一時間，百味滋味湧上心頭，情緒絞成一團，胃裏像是吞了冰。

然後他回家了一趟。

父母從海南回來居住了，他們看上去蒼老了一些，但神情舒展，眉目間並沒有什麽郁氣。

剛開始唐淡寧以為是過去太久，悲傷已經沈澱。

然而唐母說的是：“還是很難過的，但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我們有一天也會這樣。”

“你外婆走的很體面，她一覺睡過去的，沒有再受病痛折磨，我難過的同時也有些高興，這樣就很好了。”

“你在國外忙著工作，也要註意身體，錢雖然要賺，但活著更重要。”

唐母反而安慰唐淡寧：“我和你爸都好好的，你要照顧好你自己，知道嗎？”

唐淡寧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渾渾噩噩地回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不知道過去多久，突然淚如雨下。

他知道早晚有一天要與現世的一切告別，他也知道人生無常，也許下一秒他死在了副本裏，可哪怕他早有心理準備，但真到了這一步，唐淡寧還是難以釋懷。

唐淡寧難得放縱了自己，恣意哭了一場，感覺好了一點。

他洗了把臉，睡了一覺，早上起來還有些呆滯。

然後紀樂彬來敲門了。

聽到紀樂彬的話，唐淡寧有些疲憊地說：“沒什麽。”

紀樂彬滿臉愁容，唐淡寧這樣可不像是沒什麽啊。

他的語氣嚴肅起來：“你上次去的副本，是不是周冬帶隊的那個？你在那裏見到周冬了？”

唐淡寧怔了怔，他不明白紀樂彬為什麽提周冬。

“……沒有，我沒見到他，只是……”

唐淡寧猶豫了一下，還是露出了些微難過之色。

“在副本裏認識的關系很好的人去世了，我下副本後才得知對方已經不在了。”

“紀哥，我們這樣的輪回者，能擁有的東西太少了。”

“時間如一道鴻溝，隔開了所有，我們這一路一直在失去，甚至有些時候會懷疑自己活著的意義。”

所以偷渡者們最後不是瘋了就是放棄了。

紀樂彬靜靜地聽著，他彎腰，伸手壓在唐淡寧的肩膀上。

“你在迷惘嗎？你在懷疑自己嗎？”

唐淡寧輕嘆著，唇角揚起，露出一抹無奈的笑容。

“我不能迷惘嗎？我知道該如何做，我也知道什麽是正確的，我更知道要打起精神，但是……”

“唐淡寧，你記住，我們不是在做正確的事。”

紀樂彬說：“我們是在做自己能做到的事。”

“你做了你能做到的一切，其他的，順其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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