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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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迪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許諾,那天的天很藍,陽光很好。

那時的李蘭迪剛剛和爸爸媽媽回國,剛滿十二歲的男孩還沒學會用堅強和豪邁來偽裝自己,有的只是離開熟悉環境的茫然和無措,直白的講,就是害怕。

第一天來到新班級,來到新環境,李蘭迪害怕的想逃跑。當被班主任老師胖胖的手牽到講臺前,面對下面一群穿著肥大藍白滌綸校服的蘿蔔頭睜大眼睛用好奇的眼神打量他時,那種惶恐的心情基本達到了制高點。李蘭迪覺得自己就是馬戲團的猴子,站在舞臺中間,被一群餓了幾天的獅子圍觀著、嘲笑著。

班級裏的孩子們不可能是餓獅,但是他們確實在圍觀。那時候香港還沒有回歸,七子之歌還沒有唱響,這座古老的城鎮還依舊沈浸在自己的百轉愁腸中。雪糕一毛錢一支,冰汽水也不過才2毛錢,女孩子們兩條馬尾辮,男孩子們一水的小板寸。洗的發黃的白襯衫,皺皺巴巴的紅領巾,或許還有一雙勞力的布膠鞋,那是那個時代的模樣,也是屬於這個時代淳樸的記憶。

所以,當一個小小少年穿著格格不入的雪白襯衫,打著黑色的蝴蝶領結,穿著格子短褲,還有到小腿的白色長襪子,那就異類!如果那個男孩還是個留著半長頭發的,這一切直接等價於一個穿著背心短褲的猴子。

人們面對未知或新奇的事物時,表現出的如果不是恐懼退縮,那便是調戲戲弄。當一個和猴子一樣的異類出現在面前時,剩下的無非就是品頭論足!於是,那些十多歲的男孩們拍著桌子起著哄,甚至有人大膽的叫著。

李蘭迪有些惱怒,他深深感覺到一股惡意,多年以後,等他適應了這個社會,和其他人一樣變成了個碌碌而為的凡夫俗子時,他給這股惡毒定名為“排除”。

可老師卻不這麽認為,她覺得她的班級是充滿活力的,熱情的,朝氣的。如同她年輕時,揮舞著□□章一樣,舉著玻璃瓶,高呼著,到農村去,到邊疆區,到祖國最需要的地方去!她認為,這就是歡迎!在這大融合的聲音達到最鼎盛時,終於拉回了她飛揚澎湃的思緒。老師清了清嗓子,做了個向下按的姿勢,也壓低了聲音,用自認為嚴肅卻不失溫和的聲音說道了啊“肅靜了!肅靜了啊!這是咱們班的新同學,叫李蘭迪,從英國回到祖國懷抱,從今天開始就是我們班級的一份子了,同學們要多幫助他,現在大家歡迎李蘭迪同學做自我介紹!”說完瞇起眼睛,用溫柔的臉看著李蘭迪,並帶頭鼓起了掌。

你讓一個猴子向觀眾做自我介紹!猴子有什麽感覺?李蘭迪不是猴子,他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地方需要幫助,所以他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用同樣的目光去打量自己的新同學,說實話,他懷念那個有點倫敦腔調的Duoli小姐。

顯然,同學們是正常的,在老師親切的手勢下,全班幾十個蘿蔔頭仰著腦袋目不轉睛的盯著李蘭迪,齊刷刷的拍著小巴掌,等待著。

李蘭迪無所適從,只能別扭的別開腦袋,看著窗外。

窗外有一顆老榕樹,開的枝繁葉茂,在那個年代,似乎每一個學校都有這麽樣的一棵老樹,安靜的承載著孩子們無憂無慮的歲月。

所以這棵默默無聞的老樹沒有吸引李蘭迪的註意,他看到其他。一個穿著粉色緊身衣的小孩瘋狂的從教學樓的側門跑了出來,跑到樹下,張開了胳膊仰起了頭抱住了粗粗的樹幹,一扭一扭的往上爬。陽光從樹葉間灑下斑駁的光芒,也灑在小孩飛揚的頭發上,在小孩的背後形成了一對陽光的翅膀,像周六禮拜時教堂門口柱子上那個小天使。

李蘭迪有時候也在想,如果那天他沒有看向窗外,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是不是我們都會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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