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從身旁傳來。

還算完整的頭艱難的轉動著，然而失去了雙眼的眼眶並不能幫助她的主人看清此刻她身邊站的到底是誰。

房間裏不止有雙瑯，還有和她同行的貓辭蛇曲以及她們手下的八個鬼差們，但大家都沒出聲，沈默的看著眼前這慘不忍睹的一切。

他們也不是第一天當差了，但食魂的案子卻是少之又少的，在場的所有鬼差幾乎都是第一次親眼看見食魂的現場。

最可怕的是鬼魂是不會陷入昏迷的，他們只有在很放松的狀態下才能讓靈識短暫離開鬼體，或者說是半離體，以便更好的從天地間偷取極少量的靈氣來延長自身存在的時間。

也就是說，魚祈是在清醒的狀態下，完整的承受了整個食魂過程，感受著自己的身體被一點一滴的蠶食。

雪秋已經看不下去了，捂著嘴堵住自己的抽泣聲，側頭靠在柳達肩膀上，晶瑩的淚珠從臉龐滑落。

雙瑯喘著大氣努力穩定著自己的情緒，慢慢蹲下，朝魚祈伸出手：“姐姐，我是雙瑯，姐姐……”

地上躺著的魚祈早已經不再是離開她時的那副模樣了，衣服被撕得稀碎，雙腿和雙眼已經沒了蹤跡，僅剩的一只手只被咬了幾口就隨意放在一旁，腰部、肩膀、脖子……幾乎全身上下所有的地方都被胡亂的啃食過。

雖然聽到了雙瑯的話語，知道是她，可魚祈還是在她觸碰到自己的時候，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了。

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雙瑯的眼睛，她立刻收回手：“是我弄疼你了嗎？”

她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說出的話語，讓魚祈本以為已經哭幹了眼淚再次從眼眶中流出，她的嗓子已經被傷到說不出話了，只能無聲的搖著頭。

“姐姐，你再等等，我一會兒就帶你回家。”雙瑯輕柔的摸了摸魚祈的頭，像極了曾經對方對自己做的動作，希望這個動作也能給她帶去幾分安撫。

緊接著，雙瑯收手起身，無法視物的魚祈只聽到了一陣令人牙酸的劈裏啪啦的聲音，這是骨頭碰撞的聲音，她聽了整整一晚已經對這個聲音無比熟悉了，此刻再次聽見，身上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要幹什麽！你答應過我了！我們已經立下契約了！”齊筱仙帶著惶恐的聲音傳入魚祈的耳中。

雙瑯冷漠的回道：“我只答應了不把你送到閻羅殿去，可沒答應其他的。”

況且和齊筱仙達成協議的是半神魂雙瑯，可不是現在這個羅剎雙瑯。

早在百八十年前，雙瑯就發現了一個關於自身的小秘密，對天地而言，半神魂狀態的她和縮在鬼體裏的她是兩個不同的生靈，或許是什麽漏洞吧，反正半神魂對天地立下的契約束縛對羅剎雙瑯是無效的。

知道這個秘密的鬼魂，世界上不會超過五個，而齊筱仙自然也是在不知道之列了，若是她知道，那就不會在被雙瑯找到後，還傻乎乎和她談判立下什麽契約，然後帶著雙瑯來找魚祈了。

“啪！……”

清脆的鞭打聲伴隨著齊筱仙的叫喊聲不斷響起。

魚祈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像是睡著了一樣靜靜的躺著，靜靜地聽著。

一直到齊筱仙沒了任何聲音，那鞭打聲還是沒停。

“大人，已經魂散了。”是貓辭的聲音，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來的，也許一開始就在，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

“任務裏沒說要讓她完整的回去吧！”雙瑯冷冷的說了一聲，緊接著帶著幾分怒氣幾乎是吼道，“別碰她！”

不知什麽時候挪到墻角的雪秋被嚇了一跳，帶著抽泣聲收回手：“是，大人。”她只是想撿回魚祈散落在各處的白骨而已，若是不把這些帶回去，魚祈是沒辦法覆原的。

回頭看了一眼魚祈，雙瑯的聲音緩和下來，像是怕嚇到她似的：“別碰姐姐，我自己來。”

將手裏的骨鞭遞給貓辭，自己脫下外袍將四周散落的白骨全部撿起來後，仔細清點，人類應該是有206塊骨頭，她翻遍了房間裏的每一個角落，已經找全了房間裏能找到的所有的骨頭，可數量還是遠遠對不上，不只是細小的骨頭，就連比較大的腿骨都沒有找到。

忽然，雙瑯轉頭看向了趴在地上的齊筱仙，陰沈的盯著她：“在你身上，對不對？”

聽到她的話，齊筱仙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我……我的，都是……我的！”邊說邊將手腳蜷縮起來，試圖將它們藏在自己身下。

她的動作無疑是一種肯定，雙瑯不和她廢話，從鬼鏡裏拿出一把匕首，將袖子往上一挽，走近齊筱仙：“貓辭，拉住她堵上嘴，別讓她亂動。”

“是！”

作為羅剎，雙瑯的對於氣息的分辨還是相當敏銳的，一刀刀幹凈利落的將齊筱仙拆開。

皮肉分離，鮮血四濺，在齊筱仙的慘叫聲中，雙瑯面無表情的將屬於魚祈的每一根骨頭都幹幹凈凈剃出來。

骨頭血腥的一幕刺激到了在場的所有鬼差，有些害怕的幹脆悄悄閉上了眼睛。

膽子最小的雪秋第一個忍不住扶著墻角吐了。

找到屬於魚祈的每一塊骨頭後，雙瑯擡眼看向貓辭的衣服。

貓辭了然，迅速將自己的外袍脫下遞給雙瑯，蛇曲也跟著脫下外袍遞過去。

用衣袍將這些從齊筱仙身體裏挖出來的骨塊一一擦拭幹凈後，雙瑯將它們包好背在背上，再將沾染了齊筱仙血跡的匕首遞給貓辭：“把剩下的拆開，帶回琳瑯閣，記住！要完全……拆開。”

一般抓到的怨靈都是直接帶回閻羅殿的，但雙瑯此刻顯然是不打算將齊筱仙輕易交到閻羅殿去了，倒不是顧及到對天地立下的契約，而是去閻羅殿對齊筱仙未免太過輕松了些，一報還需一報。

貓辭本想勸說幾句，雙瑯這樣一意孤行是很容易入魔的，剛要開口，卻被蛇曲拽住了手，低頭接過匕首，替她向雙瑯回答：“是。”

在場的八個三級鬼差當場臉都嚇白了，光是看這個過程就讓他們惡心到吐了，真要上手去做啊？！

把事情交代完畢，雙瑯轉身將魚祈抱起來，輕聲道：“姐姐，我帶你回家。”

貓辭實在是不放心讓現在這個狀態的雙瑯就這樣亂跑，可雙瑯已經下達了任務，她如果走了，這事就要讓蛇曲帶著其他鬼差完成了，這可是一個苦差事。

雖然三級以上的鬼差都受過解刨各個物種的訓練，可那只看著前輩去解刨，為的也是了解不是施暴，這是很考驗心理承受力的一件差事，如果一個不小心引動了心中那絲微弱的怨氣，那可是會變成怨靈的。

而且將一個有意識的生靈刨開，這種事情本身就違背了天理，不是心軟，而是他們心裏都還存在著善意，沒有壞到對做這種事情能欣然接受的地步。

看著她猶豫的神色，蛇曲卻主動開口攬下任務：“大人狀態很不穩定，你跟上去看看吧。”

“可是……”將這事交到蛇曲手裏，一是覺得對她不公平，二是貓辭也不太放心，畢竟蛇曲的業務能力這段時間她算是了解透了。

除了能說會道能打能跑以外，蛇曲完全沒有作為一個鬼使該有的知識儲備量，解刨人魂可不是簡單動刀的事情，如果不小心將聯接鬼泉的脈絡切斷了，那是有可能會導致齊筱仙直接魂滅的，而雙瑯的意思明顯是還不想讓她就這樣簡單的魂滅。

看著她思慮的神色，蛇曲心裏一暖，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暗道算她還有點良心沒直接跑了，隨手將地上被血液染黑的外袍撿起遞給她：“放心吧，我能自己處理的，喏，你要是實在過意不去的話，那回去就幫我把這袍子洗了，我還挺喜歡這件外袍的。”

“好吧。”終究還是雙瑯的安危更重要一些，貓辭不再猶豫，接過蛇曲的外袍轉頭對眾鬼差吩咐道，“子鼠，琴朔，虎星，你們三個留下幫蛇曲大人完成任務，柳達隨我來。”

被點名留下來的三個鬼差帶著幾分哭腔接下這任務：“是！”

柳達卻拉著雪秋往前幾步，他跟著貓辭的時間最長也最聰明，貓辭帶上他的用意不過是為了身邊有個能差使的鬼差而已，這種事情雪秋足以應付了：“大人，你帶雪秋去吧，我膽子大一些，我留下來幫蛇曲大人。”

被拉到前面的雪秋一下子成了視線集中點，掛著兩行清淚的她有些發窘，柳達這麽光明正大的拉著她走後門合適嗎？況且大家雖然都是雙瑯大人手下的鬼差，可她其實是歸蛇曲管的，蛇曲不松口，貓辭也是不會帶她走的。

好在蛇曲一向很偏心自己人：“雪秋確實不適合呆在這兒，她是精靈種族的，本來就受不了這種事，更別說讓她親自做了，她留在這兒也幫不上什麽忙，你帶去打打下手吧。”

既然蛇曲都說了，那貓辭也不再顧及，點點頭對雪秋說道：“隨我來吧。”

把柳達留下，貓辭反而放心了不少，柳達是她最滿意的下屬了，自從在她手下當差以來事事都處理的很好，有他“監工”這事兒應該就不會出什麽亂子了。

貓辭走後，秉著做事要公平公正，對下屬要一碗水端平的態度，蛇曲掃了一眼其餘鬼差問道：“還有膽子小幹不了這個的嗎？”

蝴蝶妖魂蝶尾剛想說話，她也好怕這個啊！能不能出去等。

可蛇曲根本就是走個過場，剛問完就自己接了話：“既然沒有，那就開始吧。”

話是這樣說，可在場的還真沒一個敢下手的，都靜悄悄的等著一個自告奮勇的鬼差去開這第一刀，斬鬼弒靈他們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完成，可誰會沒事去詳細的看傷口啊？太恐怖了，鬼也是回你害怕的。

一群沒出息的！蛇曲對他們很是鄙視，自己拎著匕首蹲下比劃研究著要怎麽下刀。

終究還是柳達開了口：“我之前研究過人魂的構造，我來試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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