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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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阮恒床邊的魚祈打著瞌睡,她本想等阮恒睡著後再去齊家看看的,可今夜阮痕卻遲遲沒有入睡。

“你在嗎?”

安靜的夜裏,這聲音特別清晰的落入魚祈耳中。

等的都快睡著了的魚祈被這一聲給喚醒了,帶著些迷糊打了個哈欠。

“你如果能聽到我說的話,就給我個暗示好嗎?”

這話是在和誰說啊?魚祈環顧四周沒看見任何人,況且她一直守著呢,根本沒見有人進來啊。

就在魚祈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時,阮恒再次開口了:“你還在怪我嗎?”

打起精神仔細想了想,這八成是在自言自語吧?

果然,沒一會兒,阮恒又開始自說自話了:“你如果在,就這麽聽聽我說話也好。”

“道歉的話,質問的話,這些年我說了太多了,你應該也聽煩了吧,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經常跟著我,那就和你說說……我有多想你吧。”

她聽明白了,這是在和齊筱仙或是白席說話吧,剛才那個老板的話,阮恒雖然嘴裏說著不相信,但其實還是往心裏去了吧,又因為今天是齊筱仙和白席的忌日,所以他先入為主的以為是他們回魂了。

阮恒平靜的躺在床上,楞楞的看著天花板,思考著。

被留下來那個人,永遠是最孤獨的。

“還記不記得我們以前常去的那片廢棄的街道?我前段時間路過了一次,哪兒拆了,那個旋轉木馬老出問題的游樂園也拆了,還有咱們初中上學的那個D市三中老校區也拆了……我們以前常去的地方,這些年都快拆完了。”

“……我明天打算去一趟海邊,以前我們喜歡的那個沒人去的海灘,最近也被人發現了,然後說是被哪個老板買下來了,反正以後就要變成景區了,我想再去看看,順便把你喜歡的東西給你帶去?”

明知道他聽不見,但魚祈還是開口了:“只有放在供案或是火燒掉的東西,鬼魂才能收到,你扔海裏是沒用的。”

“等明天過後,我就要讓生活繼續往前走了……”

“娶妻,生子,按照我爸媽希望的那樣去生活。”阮恒哽咽著繼續往下說,“以前我們不是約定過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生活嗎?還說什麽,永遠不會變成我們所討厭的樣子,做著違心的事說著違心的話,可我現在真的堅持不下去了。”

“你們都停在了十八歲,一個可以任性的年紀,可我卻敗給了歲月,敗給了生活,對不起,我要食言了。”

說著,阮恒用手臂遮住了眼睛,直到魚祈隱隱約約聽到抽泣聲,才註意到他在哭,哭了很久很久,就這麽無聲的躲在被子裏抽泣著。

夜深了。

魚祈拖著沈重的腳步離開阮恒的房間,帶著覆雜的心情穿過房門,來到了齊筱仙的房間。

舉起玻璃鏡,透過鏡面,那副畫在墻上的畫已經變了模樣。

少女腳下的紅玫瑰變成了粉玫瑰,不少地方甚至出現了白玫瑰。

果然,齊筱仙喜歡的是白玫瑰,這是她利用自己只要到過就會留下的紅色怨靈痕跡的這個特點,改塗了畫的顏色,只是這是為什麽?是有什麽她沒發現的嗎?

“被發現了?”

聽到這個聲音,魚祈下意識握住護佑,轉身望向身後:“誰!”

“是我呀,我一直都在呢,你擡頭看看?”甜甜的少女音嗤笑著。

壓下心裏的恐懼,魚祈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慢慢擡頭的同時,手悄悄擡起,本想去拿孟婆給她的彼岸花瓣,但只猶豫了半秒,便順著這個動作去摸了鬼鏡。

擡頭,入眼的是屋頂上一團黑色的……人?

或許已經不能算是人了,似乎是被什麽動物強行撕咬過的臉蛋,一半露著森森白骨,僅剩的那半張臉上還沾著些許在蠕動的活物,兩個黑漆漆的眼眶中,一雙豎形的小小的眼睛滑稽的放在裏面。

手也缺了一只,破破爛爛的裙子爛布條似的掛在她身上,下半身不知道去哪兒了,被強行拼接上了一團不停蠕動的粘液狀物體。

和魚祈預料的一樣,現在對方正盯緊了她的一舉一動,就在她剛觸摸到鬼鏡的同時,趴在房頂上的生物猛的跳到她身上,惡心的粘液瞬間裹滿了她全身,酸臭的味道占據了她全部的嗅覺。

“還想報信?呵呵呵,來不及咯。”那生物用僅剩的一只手強行拿走魚祈手裏的鬼鏡,扔在一旁。

忍著令人作嘔的味道,魚祈開口問道:“你是齊筱仙?”

那生物沒有否認:“你還挺聰明的嘛。”

“你一直躲在這裏?”不好是自己剛好撞上了她來吧?

索性,魚祈的運氣其實挺好的。

“不是哦,其實我一直躲在隔壁呢。”

“不可能,我……白天去的時候,你根本不在。”其實是柏泉說的不在,難道柏泉還想害她?所以才故意說齊筱仙不在。

想到之前的事情,魚祈忽然有那麽一瞬間對人性失望了。

齊筱仙再次開口,語氣裏充滿了無辜:“當時我確實是不在,其實呀,我從你來的時候就在裏面了,也一直在觀察著你的一舉一動,本來我是打算來和你打個招呼的,可是後來你叫來了一個厲害的鬼差,所以我就躲到隔壁來了。”

“可是我一直守在門口啊,你根本沒機會離開白席的房間。”

聞言,齊筱仙忽然就笑了,帶著她轉了個身,直面那片已經褪色成粉玫瑰的壁畫:“你們鬼差都這麽死板的嗎?我當然是穿墻過來的啊,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麽要花這麽大的勁將這墻抹成紅色?”

“……是為了掩蓋你傳過來留下的痕跡。”魚祈對這個答案有些無語了,是啊!能穿過門,那為什麽不能穿墻?一直在恭恭敬敬走門的她好像是個傻子。

“原來你不知道啊。”齊筱仙又笑了,“其實我本來是不想對你下手的,真的呢,好幾次機會都擺在我面前了,可我還是放你走了,但誰知道你會突然來看這畫兒,我還以為被你發現了呢。”

魚祈在心裏默默對柏泉道了個歉,自己不該冤枉他的,是她自己倒黴啊。

“不過既然事情都已經到了這一步了,那不管你知不知道,我都只好讓你永遠閉上嘴了。”說著,齊筱仙瞅準位置,猛的張開嘴,直接朝著魚祈纖細的脖子咬下去!

奈何橋上。

孟婆在桌上擺出了一套精致的茶杯,似乎是要接待什麽重要的客人。

“叮鈴鈴……叮鈴鈴……叮鈴鈴……”

遠遠地就聽到了這清脆的鈴鐺聲。

孟婆耐心的等著,時不時看看火候。

當腰間系著無數小鈴鐺的紅袍男子踏上奈何橋之時,孟婆面前這茶煮的正到時候。

一撩衣袍,男子在孟婆對面坐下:“別來無恙啊,孟婆大人。”

孟婆給他倒了杯茶:“把你身上那些小鈴鐺都解了吧,聽著煩的很,嘗嘗?”

男子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您這煮茶的手藝到底是比不上您熬湯來的熟練啊,這鈴鐺就不解了,您且忍著些,您也知道,本王素來離不開這些鈴鐺。”

喲,在她面前還自稱本王呢?

孟婆橫了他一眼:“到底是當年給你灌得少了,就該再多讓你喝幾碗孟婆湯,把這破鈴鐺忘得一幹二凈。”

“好了,不扯別的,你讓鬼侍喊本王來到底是有何事?”

孟婆喝了口茶,語氣很是輕描淡寫:“倒也沒什麽,就是想問問你這鬼王當膩了沒?近期有沒有想過挪個窩?”

“何意?”剛反問完,那男子立刻改口,“不膩,本王還能再當上個幾千年呢,不勞煩您記掛了。”可別打他什麽主意。

孟婆忽就笑了,對他這答覆很是滿意:“既然如此,那往後幾千年就勞煩你多幫老婆子我照看照看雙瑯丫頭了。”

“那丫頭不是在閻羅殿當差嗎?您要拜托也該去找閻羅王說去啊。”男子微微蹙眉。

嘴上說著泡的不行,怎麽一轉眼這茶杯就見了底了呢?

孟婆提起茶壺,給他添茶:“我打算過些時日就讓雙瑯接替我做這孟婆,等我長眠之後,若是其他幾殿不服,你資歷……”

沒等孟婆說完,那男子就猛地起身:“您等會兒,等會兒啊!您此話何意啊?什麽叫長眠之後?”

“哎呦,嚇我一跳,都幾千歲的鬼王了,怎麽還這麽冒冒失失的。”孟婆嗔怪道。

男子抓住長眠的事情不松口:“您別打岔,什麽叫您長眠之後,給我把話說清楚!”

孟婆並不著急,反而笑道:“你這會兒不拿腔拿調的自稱本王啦?”

“你說清楚些。”男子真急了。

“就是長眠而已,又不是隕落了,你急什麽啊。”孟婆看的很開,“老婆子我活了有多久了?應該得有上億年了吧,以前我就告訴過你,這天地之間根本沒有什麽永恒,所謂的永恒的壽命,也不過是活的比尋常生物久一些罷了,終究還是會有魂滅的一天的。”

長眠是指一種身體不消散,單是靈識潰散的狀態,若是沒有在一定的時間裏從天地間得到足夠的靈氣再次重聚靈識,那就真的是魂滅於天地之間了。

沒等男子說什麽,奈何橋的白光忽就亮上了幾分。

孟婆起身,笑瞇瞇背著手,朝橋的另一邊走了幾步:“這剛說著呢,她這就回來了,這呀肯定是小雙瑯回來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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