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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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殤用了將近三十瓶黃泉水為他清理傷口後,肖懷然才悠然轉醒,不過若是想要完全愈合身上的傷勢,那起碼還需要十天半個月的修養,而且這還得是在有黃泉水補給的情況下,不然這些由地火造成的傷口可是會在鬼魂身上存在數月之久的。

見他總算是清醒過來,狐殤松了口氣,要是他一直不醒,自己信得過的鬼使又不在身邊,他可不敢把肖懷然獨自撇下。

肖懷然努力睜開眼,開口傳出的是沙啞到不成樣子的聲音:“狐殤?”

“你怎麽樣了?可有感覺好些?”狐殤忍著肉疼,再拿出一瓶黃泉水給他餵下。

破碎的鬼泉得到打量的鬼氣補充,終於開始指使著鬼氣流入四肢百骸,修覆著肖懷然這副破損的不能再破損的鬼體。

緩過神來的肖懷然忍著鬼泉運轉帶來的割裂般的劇痛,詢問道:“這是哪兒?我怎麽會在此處?”

“來不及細說了,這是黑街,你拿著我的羅剎令先到魅香閣去,我去收個尾再回去與你解釋。”狐殤扯下自己腰間的羅剎令塞到肖懷然手中。

肖懷然點點頭,本打算事後再說,但在狐殤轉身時,卻清楚的看到了那僅剩兩根的雪白狐尾上沾染了不少黑色血跡。

“站住!”

聞言,狐殤轉身折回去幾步:“怎麽了?可是還不能行走?”

肖懷然扶著墻站起來,語氣中帶著幾分怒氣:“你不是應該有三尾了嗎?”

狐殤神色一頓,隨後轉為無所謂的樣子,調笑道:“害,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兒呢,我修煉出了岔子,要過幾……”

“狐殤!你老實回答我!你的尾巴去哪兒了?”肖懷然看著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怒火更甚了。

狐殤也怕真把他氣出個好歹來,肖懷然原先在閻羅殿中就是負責情報的,更何況二鬼也相交千年了,豈會猜不到對方的想法?而且狐殤本來也沒指望能瞞住他。

正色道:“是,我自斷了一尾,你先聽我的去魅香閣,我事後一定會同你解釋清楚。”

“胡鬧!我現在是地府判了刑的惡鬼,你怎能……”肖懷然本想罵上幾句,但想到狐殤也是為了救他,只能洩了氣垂眸道,“你帶我回去吧,就說是我自己逃出來的,我不能一錯再錯。”

狐殤也生氣了,自己下了多大的決心,經過了多大的思想鬥爭才幡然醒悟的一件事,如今尾巴都斷了,肖懷然和他說算了?合著他們真以為自己這尾巴是可以說斷就斷的嗎?

“肖懷然!你當老子斷尾不疼啊!我好不容易想好了一切,既能神不知鬼不覺救你出去,還能保證沒有後患,如此好的一招妙計,我……老子生前死後還是頭一次這麽聰明,況且我尾巴都斷了,你說算了?這是在背後捅我一刀,給我拆臺啊?”

背後一刀四個字,讓肖懷然更是深深低下了頭。

知道自己說錯話戳到了他的痛楚,狐殤也楞了一下,但時間緊迫,他必須要盡快趕回去。

不再和肖懷然解釋,直接轉身出去:“你要是還信得過我把我當兄弟就按我說的做,如果我回到魅香閣沒看見你,那我就去自首,說我們是同謀,你要是真想拉我去叫喚大地獄陪你,你就自己回閻羅殿去吧。”

狐殤罵罵咧咧離開,肖懷然在原地許久未動,他曾在恍惚間看到了那個耀眼的身影,昏迷中的他還一度以為是東君……原來,是幻想嗎?

還真是不爭氣呢,虧得他以前還總罵狐殤,成天抓住過往情愛不知所謂,丟臉的事情做了一件又一件,但輪到他自己的時候,還不是一樣處理的很糟糕?

最終,他還是拖著沈重的步伐朝羅剎街走去。

和此處一墻之隔的小巷中,場面僵持著。

雙瑯跪倒在地,東君手握金烏劍插入她的鬼泉之中,看似勝券在握,但再外圍卻是重重鬼差的包圍圈,以及包圍圈最前方的閻羅王,他不發一言的看著東君的背影,便威懾住整個場面,讓東君的金烏劍不敢再刺進半寸。

終是東君先動了,他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閻羅王,收回金烏劍的同時出其不意的瞬移到肖懷然身邊,企圖帶上肖懷然拼死一搏。

看穿他想法的閻羅王氣定神閑的站在原地,並沒有阻攔他的意思,只因為躺在那處的肖懷然早已被狐殤替換成假人了。

發現被騙的東君怒到極點,金色的瞳孔帶著殺氣看向雙瑯,冷聲道:“你剛才是故意在轉移我的註意力?”

雙瑯踉蹌站起來,並未回答他的問題,踱步走回閻羅王身後站定。

“懷然呢?!把他還給我!”既然事情已經鬧大了,那東君也不再隱瞞,十二團暴烈的太陽神火同時被召喚出來環繞在他身側,金烏劍也竄上了一層耀眼的金光,顯然,他是打算拼上一切了。

耀眼的太陽神火點亮了黑街的一角,這太陽神火可不是能開玩笑的,四周的鬼差不管認不認識它,全部都本能的退後了幾步。

唯獨閻羅王敢直面太陽神火,並沒有絲毫畏懼:“東君大人還請三思,若是今日當真讓你帶走了肖懷然,你就真的能護得住他嗎?”

盛怒的神明只重覆著一句:“把肖懷然還我!”

真是可笑之極!閻羅王毫不客氣的向東君質問道:“還你?怎麽還!他本就是我閻羅殿的羅剎,與您何幹?您自己也應該知道自己和他已絕無可能,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來招惹他! 您是不是非要他背上誘神之罪,消散於天地之間才肯罷休!”

“我沒有!……我只是想……救他。”救他?這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讓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當初親手將他推入大地獄的不正是自己嗎?

心中堅定的信念被動搖,失去力量來源的太陽神火也漸漸暗淡下來,最終熄滅於絕望的黑暗之中。

見他還算沒有到不可理喻的地步,閻羅王的話語減了幾分淩厲:“那你想過要帶他去哪裏嗎?待在地府雖苦,但終有一日他還能再從大地獄中出來,可一旦跟你走了,等待他的就只能是上達天地的誘神重罪,到時候不單單是你,就連他也要在經受折磨後魂飛魄散,這就是你所希望的嗎?”

“若是我自願放棄神位呢?地府能放他轉世嗎?”東君在絕望中抓住了最後一絲希望。

說完,他毫不猶豫的朝著閻羅王的方向雙膝跪地:“懷然和我說過,您待他猶如親子,那您能不能幫幫我們?什麽代價都由我來付!這樣您能放他入輪回道嗎?我知道鬼界有一條規矩叫天地獻祭,只要奉上相應的代價就能替鬼魂減輕罪責,我願放棄神位和永恒的生命,只求換來和他的一生一世。”

神明一向是瞧不起鬼魂的,他們若是肯彎下那尊貴無比的膝蓋,那是真的誠心誠意在乞求了。

但閻羅王並不為所動,側身避開他這一跪:“天神大人,當初騙他的是你,害他入魔的也是你,就連他的心臟也是被你一劍刨走,你如今還想和他一生一世?您覺得沒有心的他會願意嗎?”

東君握著金烏劍的手微微顫抖:“不是的……不是的……我……我當時只是一縷神識,我以為……以為……”他以為那時的心動不過是錯覺罷了,直到完成任務的神識帶著那顆鮮紅的心臟回歸他的本體時,他才清晰的感受到了那撕心裂肺般的心痛。

借口罷了,做為十殿鬼王之一,閻羅王的觀念更加偏向於鬼界奉行的行事作風,對於東君這種事後後悔的行為很是看不起。

言語毫不留情的將東君抓住的最後一絲希望擊碎:“況且天地獻祭法僅限於對生靈使用,亡魂是沒有資格按照這條規矩行事的。”

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東君呆呆的跪在原地不語。

直到狐殤抱著昏迷的肖懷然過來,穿過層層包圍走到閻羅王身側:“殿下,肖懷然已帶回,還請殿下發落。”

見到肖懷然,東君往前膝行了幾步,試圖上前看清那個躺在狐殤懷裏毫無生氣的肖懷然。

狐殤卻立刻的帶著肖懷然退後幾步,冷漠的站在閻羅王身後看著東君。

側頭看了一眼緊閉雙眼的肖懷然,閻王冷冷掃了狐殤一眼,本來就硬的心腸更硬了,煩躁的不再和東君啰嗦:“若是天神大人肯放棄帶走肖懷然的念頭,那本王還是能保證天神大人可以安然無恙回到天界的。”

雙瑯上前幾步試圖說什麽,卻一頭栽倒在地,神魂受損鬼泉被破,她其實早就已經撐不住了。

最終,雙瑯因為受傷太重被緊急送往了奈何橋孟婆處,而狐殤則跟著閻羅王押送肖懷然回閻羅殿,至於東君,他是天界的神明,不僅享有神位還是先天神,鬼界只能向天界討要說法,卻並不能真對東君做什麽,閻羅王只能差左右鬼使送他出地府了。

一場驚動了整個鬼界的搜捕,就此落下帷幕。

不過事情還並未完全結束,閻羅王一行鬼魂沒有直接將肖懷然押送回大地獄,而是先來到了閻羅殿。

進入閻羅殿,閻羅王揮手屏退左右,獨留下了狐殤和肖懷然,待到上座坐好後才開口道:“狐殤,你如今膽子是越來越大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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