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冥書閣出來，魚祈就遇到上了地府“晚高峰”，出城的鬼群擠滿了四條秦廣街。

“丫頭？”

“哎，丫頭！”

直到被拉住，魚祈才反應過來是有鬼在喊自己。

定睛一看，原來是之前在物資所遇到的劉婆婆。

“婆婆？”

劉婆婆笑瞇瞇的應了：“回蝸居石嗎？”

“嗯，一不小心逛的有點晚，沒想到會這麽堵，估計要很晚才能回去了。”

劉婆婆拉上魚祈逆著鬼群走：“走，跟婆婆走，我們往破角門那邊出去。”

魚祈順從的跟在劉婆婆身後，不到半小時她們就走到了所謂的破角門。

藏在一間破爛格子鋪後面，十分隱蔽，旁邊坐著個正在數錢的中年鬼魂。

說是門，其實就是城墻的一角破了個大洞，呈三角形，勉強也就能容納一個頭出去。

“張二，出城。”劉婆婆熟稔的沖那中年鬼魂喊了一聲。

“好嘞，婆婆今兒又晚了啊？”叫張二的中年鬼魂左右看看，見沒鬼註意到這邊，這才拿出一個大鐵環。

“丫頭別怕，這環掃一下就會暫時散魂，然後你就跟著婆婆從破角門穿出去，地府鬼氣濃郁，半把個時辰這鬼體就又凝聚了。”劉婆婆拍拍魚祈的手囑咐道。

那張二一聽就不樂意了：“哎！婆婆，我只答應你可以出去，多餘的鬼魂可不行啊。”

“瞅瞅你那摳搜樣，也不知道芽兒怎麽看上你的。”劉婆婆罵了一句。

張二也不在意，就憨笑了幾聲，還是不松口。

“這是我曾孫女，你就放她過去吧，她的錢我另付。”

魚祈剛想掏出功德積分自己付，張二就拒絕了：“不是錢的事兒，我這散魂環一天只能送十個鬼魂出去，目前就剩下兩個了，送完您還有我呢，我得趕回去了，芽兒在家裏頭等我呢。”

魚祈也不想為難別人，自己排隊出去也可以的：“婆婆，要不……”

劉婆婆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別說話，再裝做為難的開口：“那要不這樣，你把最後一個名額讓給我這小孫女，芽兒那套衣服我給你往前挪挪，提前就給做了，到時候要是不合適我也可以再幫著改改。”

張二眼睛一亮：“您說真的？哎呀，芽兒都念了好幾天了，就怕衣服出問題。”

“你這是同意了？”

“同意同意，婆婆的面子我哪兒能不給啊，來來來，我送你們出去。”張二笑瞇瞇招手。

“丫頭，走。”劉婆婆拉著魚祈往前一步，心裏暗暗點頭，果然沒看錯他，是個疼媳婦兒的。

張二舉高散魂環將她們套進去，穿過散魂環後，劉婆婆的鬼魂漸漸變得透明散做一團靈力，很輕易就從破角門縮了出去。

可魚祈卻沒有任何反應，還是結結實實站在原地。

“咦？”中年鬼魂又掃了一遍，魚祈還是沒有散魂。

“是不是因為我剛到地府？”

“不應該啊。”中年鬼魂琢磨了一會兒問道，“丫頭，你身上有沒有什麽護身符咒之類的？”

這一說，魚祈立馬就想起來了，剛才雙瑯是給了她一個護身符，那條叫護佑的細細的項鏈。

將護佑摘下後，她終於成功被散魂了。

從破角門出去是一個巖石山洞。

劉婆婆領著魚祈往外走。

路上魚祈還是有些不好意思：“謝謝婆婆，其實我排隊出去也可以的。”

劉婆婆卻搖了搖頭：“你知道晨曦禁令嗎？如果出了秦廣集後沒能及時回到蝸居石，那可是要被抓起來的，而且更糟糕的是沒能及時出城，那才是真的麻煩了。”

“怎麽了？”

“你是不知道，這秦廣集以前是個噬魂陣，晨曦以後再待在內圈的鬼魂會被噬魂陣吞噬的。”

“那大叔他……”

劉婆婆擺擺手：“他肯定能出城，張二路子多，而且他生前是妖族的，好像是個什麽鳥來著，反正是帶翅膀的，出了秦廣集他也不用和其他鬼魂擠，直接就飛回去了。”

“你怎麽樣了？在地府還習慣嗎？”簡單解釋之後劉婆婆轉移了話題，聊起其他事來。

在得知魚祈為工作犯愁後，劉婆婆給她出了個主意：“丫頭，你會什麽手藝嗎？”

“我會化妝，可是沒化妝店肯要我。”

劉婆婆了然的點點頭：“秦廣集是由秦廣王和輪回王管理的，兩位鬼王都是妖魂，所以大部分好的商鋪也只租給妖魂，那些妖魂老板就有樣學樣，都看不上咱們人魂，好在咱們人族也出是了一位鬼王的，這才能勉強租到些格子鋪。”

“鬼王有很多嗎？我好像只聽說過閻羅王。”

“有啊，一共有十位呢，不過都不是人魂，只有在千年前，閻羅殿由人魂繼承了王位，咱們人魂的日子這才好起來。”

魚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劉婆婆不再講鬼王，將話題拉回正題上來：“丫頭，我那鋪子平時也沒什麽生意，你要不來我哪兒擠擠，自己擺個化妝攤？”

自己做個小老板其實也不錯，再加上自己確實很需要，所以魚祈也不再拒絕劉婆婆的一片好意：“謝謝婆婆！”

一老一少聊著天，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一片破破爛爛的房區，說是房區，但這裏的很多房子就是幾塊石頭隨便搭起來而已，也就勉強能住吧。

“婆婆，那兒是什麽地方？”

劉婆婆嘆了口氣：“哎，拾荒崖。蝸居石只能免費住三年，三年以後就要開始收房租了，很多鬼魂前三年不管不顧或是賺不到功德積分，到期就只能從蝸居石搬出來了，可是因為鬼魂失蹤的事兒啊，很多鬼魂又不想去投胎轉世，便只能在拾荒崖前熬著了。”

魚祈心中警鈴大作：“蝸居石要收房租？婆婆知道是多少嗎？”

劉婆婆回憶著：“我開始租的時間比較早，那時候還是三千功德積分一個月，隨著地府的鬼魂越來越多，現在應該已經一個月一萬功德積分了吧。”

一萬……一個月？！

本就貧窮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哎！婆婆！”

遠遠的，一位端著盆的黃衣少女興高采烈的沖她們招手。

“哎，芽兒。”劉婆婆笑瞇瞇的回應了。

叫芽兒的少女將手裏的盆遞給旁邊的同伴後，快步朝她們跑過來。

“婆婆，最近怎麽樣啊？身體可還好，幾日未見，婆婆又年輕了一些呢。”

劉婆婆笑著和魚祈說：“有事兒讓我幫忙的時候，她這小嘴可甜了。”

芽兒拉著劉婆婆的手撒嬌道：“哪兒有，我一直都很關心婆婆啊。”

“行了行了，別膩歪了。”劉婆婆慈祥的摸著芽兒的頭，給她理了理頭發。

芽兒笑瞇瞇的看著魚祈問道：“婆婆，這位姑娘是？”

姑娘？看來是個古老的鬼魂啊。

魚祈也不知道古時候是怎麽見面的，有些拘束的微微鞠躬：“你好，我叫魚祈。”

“生前是魚族的？”

魚祈一時語塞：“……”她看著像魚嗎？

“不是，這丫頭也是人魂。”說著，劉婆婆從鬼鏡裏拿出一個包的嚴嚴實實的方形包裹。

芽兒一看見這東西，眼睛立馬就亮了，顧不上再去追問魚祈是不是魚族的。

“你這新嫁衣啊，其實我早就做好了，估摸著都快三四十年了吧。”劉婆婆言語中帶著幾分淡淡的哀傷。

“婆婆……”芽兒紅了眼眶，三四十年前，那時候她還跟在劉婆婆身邊學刺繡呢。

當時的她因為死的實在不甘和屈辱，所以整天都悶在家裏，生活中除了刺繡還是刺繡，根本不願意接觸其他鬼魂，雖然她沒有變成怨魂，但也實在是過的不怎麽樣。

直到後來遇到了張二，她才漸漸走出死亡的陰影。

“回去試試，若是有什麽不合適不喜歡的，盡管來找婆婆改。”劉婆婆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喜歡，婆婆做的我肯定喜歡！”芽兒緊緊抱住懷裏的嫁衣。

劉婆婆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嫁衣可是要十分合心意這日後才能過的順心啊，不能隨隨便便的，之前我一直扣著不告訴你，其實是不放心張二那家夥，但如今看你過得不錯，他也確實是真心待你，婆婆也就放心了。”

“謝謝，謝謝婆婆，我……”

芽兒還要說什麽，劉婆婆揮揮手：“行了行了，快到晨曦了，你先回去吧，有什麽話出嫁那天來家裏說，婆婆要親自送你出嫁。”

“好。”芽兒應下後，目送她們離開時還不忘紅著臉邀請魚祈到時候來參加她的喜禮。

走出了一段距離，魚祈才猶豫著問道：“婆婆，芽兒姐是和剛才送我們出來的那個大叔結婚嗎？”

劉婆婆點點頭，隨即又補充道：“我知道他們年紀差的是有點大，但生死都經歷過了還有什麽可顧忌的呢？遇到個知心人不容易，丫頭，婆婆都能看得開，你這麽年輕，可別……”

魚祈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不是對他們有什麽看法，能遇到個對自己好的人是好事，我就是好奇地府也能結婚嗎？”

“能啊，你沒聽說過冥婚嗎？一種是活著的家人做主，為鬼魂和生魂成婚，這行的是哀禮。另一種就是芽兒和張二這種死後再情投意合的，這就行喜禮。”

喜禮啊……

回到蝸居石的魚祈躺在床上睡不著。

其實她白天不僅沒有對芽兒和張二有看法，甚至還很羨慕他們，死後還能遇到真心對自己的人，多好啊。

活了二十多年，魚祈也是談過一次戀愛的，只是總覺得缺點什麽，最後便匆匆結束了，實在是談的寡淡無味，前後時間都不到一周，跟鬧著玩似的。

喜禮……她以後會有嗎？

“晨曦已至，萬鬼歸位。晨曦已至，萬鬼歸位……”

隨著晨曦的報時聲響起，張二正好趕到家裏。

芽兒忙上前拍拍他因為飛的太快而不小心撞到身上的土塊：“怎麽才回來，路上出什麽事兒了？”

“是，出好事了。”張二興高采烈的拉著芽兒坐下，“你前些天不是還念叨著自己的新嫁衣嗎？”

芽兒小臉微紅：“那衣服……”

“那衣服婆婆同意提前做了，高興嗎？我跟你說啊，今天本來……”

將事情和芽兒說完，張二笑的跟撿了大寶貝似的：“我就是努力飛快點就能回來了，卻給你換了這麽個好事，多值啊。”

看著笑的像個傻子似的張二，芽兒紅了眼睛，伸手給他擦了擦臉上的灰土。

她突然知道為什麽婆婆願意把新嫁衣提前給她了：“張二，我李芽兒死後能遇到你才是真的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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