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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一夢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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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 一夢千年

鐘鼓的那一掌勢力如穿山裂石,莫說是血肉之軀,便是鋼筋鐵骨恐怕也難以承受。白子畫若非有魔氣護體,只怕這一掌足以令他魂飛魄散,但即便不死,那筋骨盡碎之痛也幾乎奪去他所有的意識。

他強撐著最後一絲力量不讓自己倒下,然而卻只能眼睜睜看到那道血光從自己眼前掠過,懷裏的人驟然失去了生息,變得蒼白如紙,冰冷如霜。唯有胸前的那抹血跡刺目地紅著,仿佛是他生命盡頭唯一的顏色。

緊緊相擁的兩個人在被鐘鼓的掌風掃落到地上,漫天的煙塵幾乎淹沒他們兩人的身影,鐘鼓用一只手緊緊攥著那尚有餘溫的心臟,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兩個螻蟻般的人。

離成功就只差一點點。可是為什麽卻絲毫也高興不起來。

這顆心是這麽熾熱,這麽奪目,讓他甚至不敢用目光去直視它?

鐘鼓悄無聲息地從半空落下,他的腳從斷劍橫霜上輕輕踩過,一步步朝著白子畫與殺阡陌走去。

鮮紅的血已經蔓延到了他的腳邊,然而空氣之中並沒有血腥的氣味,只有一股溫暖而醉人的芬芳。

“現在,該輪到你了。”

打開封印的鑰匙,除了殺阡陌的心,還有白子畫的那雙眼睛。當年神官將解開封印的兩把鑰匙分別封存於兩個孩子的身體之中。那兩把鑰匙一陰一陽,正好與殺阡陌白子畫的命格相符,而他們一人身在蠻荒之境,一人拜在長留門下,神官以為他們兩人終此一生不會相遇,然而他沒有料到鐘鼓會在種種因緣際會之下將殺阡陌帶出蠻荒,更料想不到千百年後的今天,這兩把鑰匙會再度相會於宛梨城中。所謂的心頭血,眼中淚,不過是一句似是而非的謊言,真相從來如斯殘酷。

也許這就是冥冥之中不可抗拒的天意。

鐘鼓已經走到了白子畫的身後,而他始終沒有回頭,他的背影像是一座靜默的雕像一動也不動。

“縱然成魔又能如何,你阻不了我,亦救不了他。”

鐘鼓的聲音裏聽不出得勝者的喜悅,有的只是不帶半點起伏的冷漠。在他的身後,那大片的斷壁殘垣上,鮮血蔓延過的地方已然如天河弱水之畔一般,盛開了無數魔羅優曇。

千年優曇,剎那芳華。

鐘鼓將手慢慢伸向白子畫,那個曾經令六界眾生奉若神明的男人在他的面前,就如這些柔弱的魔羅優曇一樣,不堪一擊,稍縱即逝。

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

鐘鼓的嘴角微微一動,想笑,卻不知為何心尖一陣苦澀。已然死去的殺阡陌安靜地躺在白子畫的懷中,縱然死亡的陰翳已經籠罩著他,但是他卻美麗如初。不,甚至比從前還要美,還要令人心動。

就這樣乖乖的,安靜地待在我的身邊,不好嗎?

鐘鼓,這就是你想要的?

他聽到心底有個聲音在不停地問他,這一切都值得嗎?

可是無論值或者不值,他已經又一次傷害了他心愛的人。所以現在這個問題的答案對他而言已然毫無意義,因為他已經做出了最後的選擇。

既然如此,你還在猶豫什麽?

鐘鼓再度擡起手,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從白子畫那裏拿到第二把鑰匙,得到他夢寐以求的力量。

可是當鐘鼓將手伸向白子畫的時候,他明明紋絲未動,但鐘鼓卻突然間感覺到一股淩厲的氣勁將自己反推出去。他一時不防,被那氣勁震退了兩步,待再要上前卻看到白子畫與殺阡陌的周圍紅光隱現,仿佛一道屏障將他二人保護於其中。

“誰在裝神弄鬼!”

鐘鼓已將白子畫重創,他絕無餘力阻擋自己,可是在這神廟之中又有誰能用結界保護他們兩人?

他正不解之際,只見結界之中的白子畫忽然慢慢站起身,地上的斷劍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發出刺耳的慢慢站起身,地上的斷劍也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發出尖利刺耳的劍鳴聲。

“白子畫!”

鐘鼓話音剛落,白子畫身前的那道紅色結界應聲而碎,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鐘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你……”

“鐘鼓,這不是你想要的嗎?”

從結界之中走出的白子畫雙瞳如血,長發如霜,甚至連面容已改變。縱然上一次見到他已是千年之前,可是這張面孔無論時隔多久鐘鼓都絕不會認錯。

魔皇赤帝!

“不可能,你已經死了,是我親手……”

赤帝抱著已無生息的殺阡陌一步步朝著鐘鼓走近,他的腳步很沈,很重,好像天地之間就只剩下的腳步聲在耳邊回蕩。鐘鼓面對著步步逼近的赤帝,竟情不自禁地向後退了一退。

漫天的魔羅優曇在赤帝的身後怒放,似乎要將整個神廟都吞噬在花海之中,赤帝擡起一只手,將面頰上那一道清淺的淚痕慢慢拭去。

那並不是他的眼淚,而是屬於白子畫的。

白子畫,若有一日我能得你一滴眼淚,我定要昭告六界,讓天下人都知道!

昔日那句無心的笑談猶在耳邊,可是如今卻再也無人應和。

“心頭血,眼中淚……你當真明白此中深意?”

赤帝擡起那雙琉璃血瞳,目光之中的憐憫之色讓鐘鼓的心微微顫動起來。

“心頭之血是世間至愛之情,眼中之淚是世間至哀之痛。”赤帝說著,用手輕輕撫過殺阡陌冰冷蒼白的面頰,鐘鼓眼睜睜看著他的軀體在赤帝手中化作一片星光溘然而散,那一刻他才感覺到自己的心猶如鈍器割過一般,起初只是疼,漸漸地,那種痛讓他不敢呼吸,無法出聲,心像是被什麽一點點碾碎,再也不覆完整。

“你殺了他,也成全了他。”

“不——!”

鐘鼓突然大吼了一聲撲了上來,可是被他擁進懷中的再也不是少年溫熱鮮活的身體,而是一懷冰冷寂寞的風。

他倒在魔羅優曇的花海裏,醇美醉人的芬芳彌漫在他的周圍,巨大的藤蔓攀附著神廟的廢墟瘋長著,遮蔽了蒼穹,覆蓋了大地,鐘鼓在黑暗來臨之際,恍恍惚惚聽到了一陣腳步聲朝著他走來。

你能帶我離開蠻荒嗎?

那熟悉的聲音在他耳畔又一次想起,他擡起頭,模糊的視線裏少年的模樣漸漸清晰起來。

我帶你走……

他迫切地擡起手,想要抓住那少年,可是那人影就猶如飛散在風中的落花一瞬即逝。可是他卻好像醉在了那場夢裏,再也不願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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