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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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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狄

“好沖的味道。”唐小荷揉了揉鼻子, 轉臉沖人看去道,“像生嚼了一大頭羊。”

宋鶴卿把她的脖子掰正,拉住她繼續閑走道:“興許人家剛吃完羊肉呢。”

唐小荷思索一二,果斷搖頭:“我前幾日剛做了羊肉, 熟羊肉哪有這麽重的膻氣, 那人身上的味道好生奇怪, 我過往從未聞到過。”

宋鶴卿的鼻子遠不及她靈敏,並未將註意落在行人的體味輕重上, 還說有些人天生體味便重,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又逛了片刻, 他見天色將晚, 便提議回去。

唐小荷覺得他的臉色好看不少,加上自己也走累了,遂應允下來。

但等二人轉身,還未走上兩步,身後三丈外便傳出一陣喧嘩。

他倆對視一眼, 默契回頭,又往回走了過去。

喧嘩聲的中心,是一名醉酒的富商,以及碎了滿地的酒壇子。

富商原本晃晃悠悠走在街上, 看看街景喝口小酒, 心情很是愜意, 但因被行人撞了一下,不僅酒沒了, 屁股還摔生疼。如此本就火大, 起身見罪魁禍首不給自己道歉只顧前行,火氣便更旺了, 一把將人拽住嚷嚷了起來,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勢。

撞倒富商的男子也頗有意思,生得人高馬大,卻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見對方撒潑,除了面色發沈,並未有其他反應,頗有手足無措的架勢。

唐小荷的鼻子皺了皺,頓時蹙眉,掩住口鼻對宋鶴卿小聲說:“味道就是從那人身上傳出來的。”

宋鶴卿仔細盯著那男子的長相看了半晌,見五官平平無奇,扔人堆裏便分不出來,眼神卻十分銳利,暗帶殺氣,不像個和善之輩。

他本來想出面調解,眼下卻抱了看戲的心思,想看這男子接下來會有何種反應。

那富商便跟知道宋鶴卿想法似的,言語越發咄咄相逼,還拉住圍觀的其他人,把前因後果說了個遍,要他們評理,還要大家幫忙,把那男子送去見官。

酒後之人出奇難纏,不大個事兒,硬是招惹來滿街圍觀。

那男子眼見周遭眼睛越來越多,神情肉眼可見的慌張起來,拔腿便想離開,胳膊卻也因此被富商抱的更緊,咬死不松手。

這時正巧貨郎經過,推了滿車賣給孩子玩的木刀木槍,那男子眼疾手快,扯起把木刀便橫在了富商脖子上,眼裏殺氣騰騰。

富商被嚇到酒醒,連忙訕笑,說了幾句自己在開玩笑的場面話,默默松開了男子的胳膊。

圍觀人群作鳥獸散,那男子也很快消失在人流中,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海,轉眼不見蹤跡。

唐小荷也想回大理寺,卻發現身邊人卻沒了動靜。

她伸手在宋鶴卿面前晃了晃,道:“看什麽呢?”

宋鶴卿回神,對她笑了下道:“沒什麽,剛剛想到了點東西,咱們回去吧。”

夜晚,大理寺。

宋鶴卿輾轉反側未能睡著,腦海中一遍遍都是那男子抽刀時的動作,終是掀開被子下床,將燭火點亮,找了把刀模擬起來。

他一次次拔刀出鞘,眉頭也皺得越來越緊。

終於,他將刀放好,揚聲喊道:“何進。”

比狗睡還晚的何進立馬推門:“怎麽了大人?”

宋鶴卿也不確定自己的猜疑有多少可能性,便只將事情交代了出去,未說原因。

可何進頭次接到與調查案子無關的任務,不免詫異起來,問道:“大人怎麽想起來去查城門校尉了,它們隸屬禁軍,和咱們大理寺八竿子打不著啊。”

宋鶴卿見狀,便也不再隱瞞:“我今日碰到個人,拔刀時,刀身是刃朝外,橫著拔的。”

何進更加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那又怎樣?”

宋鶴卿頓感頭疼,閉眼揉著額頭道:“咱們漢人慣使直刀直劍,拔刀多為豎拔,游牧民族擅長馬戰,配盾牌彎刀,作戰時橫著拔刀,只需刀刃向外,快馬沖入敵陣,便可削去敵方首級,勢如秋風掃落葉。我懷疑京城混入了北狄人,他們的長相與漢人相似,混入人群極難察覺,只有在經城門審驗身份的時候,有可能露出點破綻。你天亮就去校尉所打聽,借用斷案的名頭,問他們近來可否遇見可疑之人。”

何進都聽楞了,太平日子過久了,聽見“北狄”二字便跟做夢似的,緩了緩回過神,俯首應聲:“不等天亮,屬下這就去辦!”

何進走後,宋鶴卿依然沒有困意,幹脆磨墨鋪紙,仔細回憶一番,將那男子的長相畫了下來,再度喊人進來,將畫像傳了下去,要他們暗中留意此人動向。

忙完這一切,已是拂曉時分,宋鶴卿堪堪瞇了片刻,便繼續審閱起積下的案子。

……

龍擡頭過去,萬物覆蘇,總算有了春日的味道。

大理寺又迎來了宮中的傳旨太監,只不過這次是唐小荷接的旨。

她受禦膳房舉薦,要於天子壽宴前夕入宮準備壽宴。

這消息一傳出來,大理寺處處愁雲慘淡。胥吏們嗚呼哀哉,說他們小廚要進宮做大廚去了,以後再想吃到她的飯菜可就要難如登天了。

唐小荷收了大票胥吏的含淚祝賀,雖然嘴上說只是過去做頓飯,又不會從此留在宮裏,但其實心裏也清楚,能不能留,無非是她自己的選擇罷了。

以前她不留在宮裏,是覺得丟下宋鶴卿不講義氣,現在她和宋鶴卿的“兄弟情”早已面目全非,似乎也就沒那麽多顧忌了。

晚飯時,唐小荷看宋鶴卿吃飯不忘批改折子,本想將自己的問題壓下去的,沒想到宋鶴卿察覺到了她的臉色,邊吃邊忙還不忘說:“有話便講,你我之間有jsg何是說不得的。”

唐小荷便道:“我已決定屆時入宮準備壽宴了,要是到時候留在宮裏不回來了,你會不會生我氣啊?”

宋鶴卿的眼睛都快成了尺,快速掃在折子上,提筆勾下道:“生你什麽氣,你的才華能得到賞識是好事,我是那麽小肚雞腸,見不得夫人比自己強的男人?再說你又不是整日待在宮裏,白天忙你的,晚上能出宮還不行。”

唐小荷暖心之餘,未免發出疑問:“為何是晚上?”

宋鶴卿:“那……你想白天?”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何進的動靜:“大人,派去外面的人來消息了。”

宋鶴卿喝口茶清了清聲,道:“進來。”

唐小荷當他們有要緊事商議,便想先行離開,未料剛起身便被宋鶴卿給叫住了,只好又坐下,一並聽起何進的回稟內容。

聽到一半,她便已是滿臉被雷劈過的震驚。

宋鶴卿怕她憋死,便讓何進停下歇了歇,轉臉對她說:“沒想到吧,還真被你一語成讖了。”

唐小荷再也憋不住,眉頭擰成了麻花,萬分費解地發出一個又一個疑問:“北狄人混入京城了?這怎麽可能?他們來這幹什麽?他們怎麽來的?守城門的那幫人是怎麽回事?怎麽能把北狄人給放進來啊?”

宋鶴卿一番點頭下來,舒口氣道:“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

“所以我先讓何進去查了京城本地的校尉所,又派人到外地,查了其他州府的城門衛所,但都未得出異樣。於是我就又想,既能做到這般天衣無縫的地步,難保不會有裏應外合之人,便又讓他們接著查,這回不往近了查,往遠了查,也不查北狄人,專查我朝掌管邊境衛所的官吏。畢竟那邊的人若不松口,狼是跑不到裏面來的。”

唐小荷兩眼發亮,激動起來:“那查到什麽了?”

宋鶴卿便又看了眼何進,何進會意,從懷中掏出一紙名單,呈上案道:“大人且看,這上面是去年以來,邊境各州所有在任巡撫與總兵之名。”

宋鶴卿細細看上一遍名字,提筆蘸上朱砂,將些知根底的人物一一劃去,最終,停留在一個叫“顧照德”的名字上面。

“山永巡撫,”他在將這名字細細咀嚼了遍,道,“有點眼生,什麽來路。”

何進:“天水人氏,去年入朝,先任兵部主事,後得陛下賞識,升任郎中,去年九月廿七,再升山永巡撫。其初始身份,乃為太師門徒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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