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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覆女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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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覆女裝

房中熱氣氤氳, 香柏木的浴桶中飄散了滿滿一層鮮花瓣子,一旁的青花纏枝香爐裏還冒著裊裊煙氣,兩種香味合在一起,既沁人心脾, 又安神靜氣。

唐小荷躺在浴桶中, 長睫蔽目, 昏昏欲睡,直到在旁服侍的婢女輕喚她兩聲, 她才回過神來,從滿摞綺羅裏隨便指了一身, 困倦道:“就這身吧。”

婢女便伺候她出浴, 擦身更衣。

換好衣服,便要盤發上妝。

她實在太困,整個過程都是閉著眼的,只記得被淺描了眉,唇上揩了些胭脂, 依稀聽見身後婢女輕聲感慨:“姑娘真好看,俏生生嫩瑩瑩的,像朵水仙花的花骨朵。”

唐小荷顧不得睜眼,去看自己是像水仙花還是喇叭花, 她只想趕快收拾好, 收拾好後她趕快去找宋鶴卿, 將他狠狠罵上一頓,然後就要回來睡覺。

白老爺子念她是jsg個女孩子家, 原本想把她安排與孫女同住, 後來見唐小荷實在累得走不動路,便就近將她安排到了漁隱堂旁的小宅院, 出門走兩步便是漁隱堂。

此時天色已暗,唐小荷趕到時,正趕上漁隱堂掌燈。她走在連廊裏,離老遠的便聽到崔群青的罵聲,白玉隱的勸架聲,宋鶴卿的動靜倒是沒聽到,估計正在安靜挨罵。

他也確實該罵。

唐小荷心裏哼了一聲,心想我等會肯定要比崔禦史罵更兇。

但還沒等到她開始發揮,她走到門口,因乍一穿裙子,過門檻時忘了提裙擺,差點便摔個踉蹌,幸好有婢女扶住。

人剛到氣勢便無,唐小荷擡頭,見滿堂人的視線皆落在自己身上,不禁通紅著張臉,沒好氣道:“看什麽看,沒見過差點摔跤的嗎。”

白玉隱展扇遮唇,悄悄朝宋鶴卿探過頭道:“大哥,如此佳人在側,你硬是一年都沒發現人家是位姑娘,真有你的。”

宋鶴卿擰緊眉頭,垂眸收回視線,低斥他道:“閉嘴。”

“還有,不準看。”

另一邊,崔群青轉了轉看直的眼珠子,清了清嗓子繼續數落宋鶴卿:“你看看你看看,就是因為找你,把我們小唐累的路都走不成個了,你其罪當誅啊你,要不是覺得你身上還有傷,我現在就該回京參你一本。”

唐小荷被吸引註意,落座時看向宋鶴卿,語氣抑制不住的緊張:“有傷?”

宋鶴卿下意識擡眼瞧她,但轉瞬便又別開視線,輕描淡寫道:“一點皮外傷,已經養好了,不礙事。”

崔群青冷嗤一聲,喝了口茶道:“你宋大人眼裏的皮外傷,就是肋骨斷了好幾根,胸骨被貫穿嗎?那這的確是皮外傷,差點要人命的皮外傷。”

唐小荷越聽越揪心,路上想了滿肚子的罵詞,到此刻全變成了翻湧的苦水,想啟唇說上宋鶴卿兩句,到了唇邊又全咽了下去。

宋鶴卿觀察到唐小荷神情裏的擔憂,瞥了一眼崔群青道:“行了,我能活著還不夠嗎,少說兩句吧。”

崔群青哪能察覺到這二人間的微妙氣氛,“嘁”了一聲道:“好心當成驢肝肺,跟你浪費這唾沫星子做什麽,困死了,小爺我睡覺去了,又是嶺南又是蘇州,孟姜女千裏尋夫都沒這費勁。”

崔群青一離開,整個場子便靜了下來,白玉隱被這寂靜弄得渾身刺撓,便找了個由頭也退下了。

如此一來,整個廳堂便只剩下唐小荷與宋鶴卿兩個人。

兩個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中間隔著那一丈燭光,跟隔著條銀河似的,若有第三個人進來,只會以為他倆不認識或是剛認識。

唐小荷喝了整兩盞茶,感覺再喝便要喝吐了,再不開口,腳指頭也要將鞋底摳破了,再三沈了沈氣,總算擡頭道:“你——”

不想也正趕上宋鶴卿擡頭說話,二人四目相對,聲音也撞個結實,最後同時別開視線,誰也沒能將後面的字句說出來,場面再度靜了下去。

過了不知多久,宋鶴卿率先出聲,道:“你先說吧。”

唐小荷清了清嗓,擡眼重新看向他道:“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宋鶴卿這回未再回避她的視線,目光溫溫緩緩的,與她對視上說:“我是宋鶴卿,一直都是。”

“同時,我也是白玉臣。”

於是他將年幼逢上揚州之亂,父親被亂匪殺害,自己與母親被匪徒擄走,而後又在母親的保護下逃出匪窩,被養父母所救,起名宋鶴卿,後被白家找回,回到白家讀書習武,長大後回到養父母身邊,以宋鶴卿的身份考科舉,入朝為官,包括嶺南剿匪中假死的原因,全部與唐小荷說了一遍。

唐小荷聽完,久未回神,又捧起茶盞呷了口,試圖壓下自己震驚不已的心情。

宋鶴卿等待她慢慢緩和,半柱香後接著道:“你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唐小荷想了想,搖了搖頭說:“沒有了。”

這些內容就已經夠她消化許久許久的了。

“那該我了。”宋鶴卿道,“我聽崔群青說,是你堅持到白家找我的,你怎麽知道,我一定會在白家?”

唐小荷左手握右手,掐著手心道:“其實也不是一定,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在白家,只是忽然想起在白家做客的時候,白公子沒有往你的餛飩裏加蔥花。我就問了下崔禦史,崔禦史說他並沒有對白公子說你對何物忌口,我就起了疑心,想要到白家看看,權當死馬當活馬醫。”

她說完,楞了下子,連忙擺手道:“我沒有說你是死馬的意思啊。”

宋鶴卿被她這反應擊中,整顆心險些化為無物,面上卻還要咳嗽一聲,強撐正經道:“不妨事,我只是以為我過往沒隱藏好,在你那暴露了身份。”

唐小荷搖頭:“那倒沒有,你藏挺深的。”

宋鶴卿只當她是在誇自己,便也同樣誇回去道:“你藏的也挺深的。”

唐小荷有點啞口無言。

氣氛由此又靜了下去。

直過了又有半炷香的工夫,宋鶴卿方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唐小荷被他突然響起的聲音驚了下,身軀抖了抖,擡頭看向他,乖乖巧巧地道:“你說。”

宋鶴卿看她抖那一下,心尖都跟著顫了顫,強忍住了過去摟住她的沖動,咽了下喉嚨,放輕聲音說:“你為什麽,會這麽堅持地想要找到我。”

唐小荷的心臟頓時開始劇烈跳動,好不容易能與宋鶴卿對視上了,此刻又逃似的一下子將視線移到別處,忙不疊道:“那,那自然是因為我們關系好,你我那麽多風風雨雨都歷經過了,情誼自然非比尋常,你好好的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我當然不甘心,不管活的死的,總要見到你才能信。”

宋鶴卿雖然早預料到她會是這個回答,但真聽到耳朵裏,還是有些微微的酸澀,可酸澀之下,更多的還是感動。

無論如何,在她心目中,他總歸是重要的。

唐小荷回答完,見宋鶴卿久無動靜,便在內心覆盤方才那段話有沒有哪裏不對,盤著盤著,耳畔便響起一聲:“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歇下吧。”

宋鶴卿起身走向她,眼睫卻是往下斂著的,輕聲補上了句:“夜深人靜,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總歸是不太好的。”

唐小荷嘴比腦子快,還沒品到後面那句話,便已老實“嗯”了一聲,答應下來。

直等出了漁隱堂,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其中的不對勁。

什麽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不太好,宋鶴卿什麽時候變這麽正經了?

他還是以前那個宋鶴卿嗎?

他不會掉河裏把腦子淹壞了吧?

唐小荷百思不得其解,眼見要到自己的院落門口,便急中生智,“哎喲”一聲彎下了腰身,倒吸涼氣道:“疼死了,我好像把腳給崴了。”

宋鶴卿本就在與她並肩而行,加之註意力又全在她身上,在她彎腰瞬間便已一把扶住了她,緊張道:“別怕,我先讓人將你扶回去,我這就去給你叫大夫。”

唐小荷拉住了他的袖子,假裝吃痛地說:“不成,疼得走不了路了,你還是背我回去吧。”

宋鶴卿內心雖十萬個願意,但理智一回來,遂斬釘截鐵道:“恐怕不行,男女授受不親,你到底是個姑娘家,我……”

沒等他說完,唐小荷便淺翻了一記白眼,兇巴巴地說:“知道我是個姑娘家,那你今日早上抱我做什麽?”

宋鶴卿趕忙解釋:“我當時與你重逢情不自禁,人總有沖昏頭腦的時候。”

唐小荷忘記身後有眾多婢女相隨,張口嫌棄道:“那你以前可沒少沖昏頭腦呢,動不動就對我又抱又摟的,手爪子成日亂放,在宮裏時還騙我幫你——”

宋鶴卿一把捂住了她的嘴,低聲斥道:“別說了,身後有人。”

唐小荷這才想起這裏不止他倆,臉頓時發熱,但她又註意到宋鶴卿的臉比自己的還熱,心情立馬便好了起來,扯下他的手,乘勝追擊道:“敢做不敢當麽?難道在宮裏的那個不是你?以前怎樣都行,現在背我一下都使不得,宋鶴卿,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宋鶴卿急了,先讓婢女們退下,然後壓著聲音對唐小荷道:“那能一樣嗎?以前我不知道你是姑娘,我若早知道,我……”

唐小荷輕掀眼皮,一雙晶瑩眼眸打量著他,認真詢問:“你若早知道,你就不會對我行那些有辱斯文的事情了?”

宋鶴jsg卿想說“不會”,但對上唐小荷清澈的眼睛,再多的說辭也都卡在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假如他早發現唐小荷是個姑娘,假如在他中藥那日便發現唐小荷是個姑娘。

他會放過她嗎?

宋鶴卿捫心自問,對天發誓。

不會的,他只會更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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