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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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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多多一路小跑回到家,到家門口卻發現門是開著的,心裏當即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家裏邁開步伐。

一步剛進門檻, 掃帚便從裏飛了來, 徑直打在了她的頭上。

裏面傳來牛老太的暴喝——“你個小浪蹄子死哪去了!你還知道回來啊!”

多多揉了揉頭, 將手裏那口打補丁的粗布口袋張開,小聲道:“我撿來了好多沒壞的菜, 今日可以吃好一點了。”

“撿個菜哪裏用得上一個大下午的工夫!你到底死哪浪去了!”這回吼的是牛欒氏。

多多很害怕,既是怕自己真實的行蹤被發現, 也害怕大哥哥被連累, 緊張之下聲音止不住發抖,小聲辯解道:“我……我真的是去撿菜去了……”

牛欒氏當即便擼袖子:“你以為我看不出你撒謊嗎!你看我不撕爛你的浪嘴!”

癱坐在藤椅裏的牛大山這時發話:“行了,下工回到家連口熱飯吃不上,你還不趕緊做飯去。”

牛欒氏面對丈夫,大氣不敢出, 怒容瞬間消了下去,但轉眼又一對上女兒,那副兇神惡煞的樣子便又出來了,裝滿紅血絲的眼睛使勁一瞪, 嘴裏暴喝:“老娘在外累了一天!回家還得伺候你們一家老小!你個死丫頭片子成日什麽都不用做, 就讓你在家做個飯都做不好!還不趕緊燒鍋弄飯去!”

多多忙不疊便往鍋屋中跑, 那麽個狹小的空間,此刻竟成了她唯一能感到安全的地方jsg, 躲進去那刻, 眼淚奪眶而出。

鍋屋外面,牛欒氏在外受一天的委屈正愁無處發洩, 朝著鍋屋還在罵,牛老太更是道:“早說丫頭片子都是賠錢貨,當初生下來掐死便完了,你還偏舍不得,現在可好,整天看見她就來氣,以後誰討她當老婆誰倒黴,生了副喪門星的德行。”

牛欒氏道:“唉,若早知她一點不教人省心,還不如聽娘的了。”

此時牛天賜從房中跑出來,朝著娘和奶奶便嚷:“你們能不能安靜點!都吵到我看書了!”

小人書也是書。

牛老太頓時眉開眼笑,輕聲細氣地對大孫子道:“好好好,安靜安靜,真是的,都吵著我乖孫用功了,都安靜!我乖孫以後可是要當文狀元的人,誰也不準吵他!”

牛天賜抱怨著回房,嘴裏罵罵咧咧。

牛老太卻跟聽不到似的,顛著不利索的步子追過去,討好似的道:“乖孫啊,晚上想吃什麽啊,家裏還有只雞呢,要不宰了給你吃?奶奶知道你最喜歡吃大雞腿了。”

“今天不想吃雞腿,想吃魚。”

“吃魚好啊,吃魚補腦子,聰明。天賜娘!快點買魚去!沒聽見我乖孫說要吃魚啊!”

牛欒氏實在累到不想動,只好挪著疲憊的步子到了牛大山跟前,動手輕輕推了下他,以一種極溫柔極謙卑的語氣道:“孩子爹,你去買魚去吧,我太累了。”

哪想牛大山瞬間睜開那雙牛眼睛,照著妻子的臉便是一巴掌,直接將人打翻在地,接著起身罵道:“他娘的你累老子就不累?你一天才洗多少件衣裳,你知道老子一天得拉多少船嗎?到家還他娘連口熱飯都吃不上,老子怎麽就娶了你這麽個沒用的婆娘!”

牛老太見狀也不勸架,還在旁邊煽風點火道:“哎喲我說天賜娘,男人是天男人是地,當女人的怎麽能支使男人呢,女人要是騎在了男人頭上,那這個家不就亂套了嗎?買條魚罷了,何至於自己就邁不開那個腿了呀。”

牛欒氏渾身抽搐,手捂臉頰,眼淚一顆顆往外冒,瘦弱的身軀緊貼地面,力氣活似被抽幹似的,怎麽都站不起來,也沒個人扶她。

還是多多從鍋屋出來,看到這幕大叫一聲“娘!”,忙不疊沖過去就要扶牛欒氏。

可牛欒氏的力氣跟忽然攢滿似的,一下子蹦起來照著女兒身上便踹,把女兒踹到在地,不停地嘶著她頭發,往她臉上扇著巴掌道:“沒良心的賤人!你是聾了嗎!沒聽見你哥說要吃魚?你哥說要吃魚你就該趕緊跑去給他買!你個賤人!我怎麽生了你這麽個沒眼色的東西!”

這時牛天賜又從房中出來,朝著亂象吼道:“都別吵了!我不吃了!”

他邁開大步便要往門口去,牛老太一把撲過去抱住孫子大腿,哆哆嗦嗦道:“乖孫這是要往哪去?”

“我去找狗蛋,他家裏有錢,頓頓有雞有魚,他家裏人也不給他丟人現眼。”

“這怎麽使得啊,”牛老太淚如雨下,只聽見了前半句,“咱們自己家又不是沒飯吃,幹嘛往別人家去,奶奶拿錢,奶奶這就拿錢讓你妹給你去買。”

牛老太哆嗦著手從身上摸出補丁錢袋,動作急又快,跟生怕晚了大孫便要去別人家似的。

可等她摸出錢袋解開口往外一倒,一個子兒沒有,裏頭竟然是空的。

牛老太的眼睛瞪得渾圓,當自己在做夢似的,又將錢袋抖了兩遍,甚至將錢袋從裏翻了出來,又仔細抖了抖。

但很顯然,一個銅板也沒有抖出來。

“啊!錢啊!錢沒了!”牛老太大叫一聲,昏死了過去。

牛欒氏和牛大山也傻了眼,第一時間不是沖過去關心昏死過去的老娘,而是撿起地上的錢袋仔細去翻。

錢沒了,錢真的沒了。

夫妻二人先是雙雙癱坐在地,接著同時反應過來,一個拽住了女兒頭發,一個去往女兒身上掄拳頭,同時質問她:“是不是你把奶奶的錢拿走了!快點交出來!把錢交出來!”

多多拼命搖頭,哭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賤貨!還嘴硬!我道你近來怎麽吃胖了這麽多,原來是用你奶的錢開小竈去了!她爹!搜她身!”

“救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求你們不要扒我衣服,大哥哥救我!”

就在這時,兩扇門被一腳踹開,進來了一幫身著公服的大理寺差役。

唐小荷隨宋鶴卿入內,看到多多滿面淚痕被摁在地上,領口都被扯開了一大片,氣得沖過去便對那作惡夫妻吼道:“滾蛋!”

牛大山夫婦被這陣仗嚇得不輕,經這一吼更是忙不疊逃開,面朝宋鶴卿雙膝一軟,跪在地上不知要不要磕頭。

唐小荷把自己的外衫脫下披在多多身上,將她扶了起來,抹幹凈她臉上的淚,帶她回到了宋鶴卿身後站著。

牛大山面對著一身公服正氣凜然的大理寺少卿,方才打女兒的氣焰全部消失殆盡,牛欒氏更是大氣不敢出,夫妻二人戰戰兢兢,半天不敢放一個屁。

直等鼓足了勇氣,牛大山才諂笑著道:“不這不那的,大老爺怎麽到我們這破地方來了,可是小人我無意中犯什麽事了?”

難道打孩子還犯法不成。

宋鶴卿未理他,視線在這整個院裏掃了一圈,冷聲道:“你兒子呢。”

牛大山這才發現兒子不見了,喊了兩聲沒喊出來人,便對宋鶴卿笑道:“八成是去那個叫狗蛋的小子家裏玩去了,剛剛光顧著教訓我家丫頭,連他什麽時候出去的都沒留意。哎呀您是不知道,我家這丫頭可真是不省心著呢,不懂得幫家裏幹活就算了,這些日子裏還學會偷錢了,也不知是教誰帶壞的。”

說話時眼睛總是往唐小荷身上瞟。

唐小荷張口便罵:“看什麽看!少往我身上潑臟水,多多攤上你們這樣的爹娘,算是她倒了血黴!”

牛大山氣得臉通紅,苦於場合,只好生生憋下火氣不能發作。

宋鶴卿吩咐人去將牛天賜押回來,之後從袖中掏出把錢,扔向牛大山道:“接著。”

牛大山接了滿捧銅板,不解地望著宋鶴卿道;“大人,您這是?”

宋鶴卿:“正是你們家少的錢,數數對不對。”

話音剛落,昏死半晌的牛老太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爬到兒子跟前奪過錢便在手裏挨個去數:“一、二、三、四……”

數到後面,牛老太將銅板貼在心口窩咯咯直笑:“一個沒少,都回來了,哈哈哈,錢回來了!”

牛大山又驚又喜,還以為宋鶴卿來這一趟是專門給他家送錢來了,等不及去問:“大人是從哪給我們把這錢找來的?”

宋鶴卿嘴角勾出抹笑,心平氣和道:“再等等吧,等你兒子回來,他會給你們解釋的。”

牛大山和牛欒氏面上俱閃過狐疑,但都沒有多想。

少頃,牛天賜被帶到,當他看到滿院子的大理寺差役時,他顯然有點不敢進家門,腳步僵在外面。

但宋鶴卿可管不了那麽多,直接問他:“五日前,你偷了你奶奶的錢,到禦街上的仁和藥鋪買了三兩砒-霜,是嗎?”

牛天賜的臉霎時煞白,將頭果斷一搖:“我沒有。”

“哦?”宋鶴卿眼眸一瞇,“可仁和藥鋪的老板親自作證,說你那日拿錢找他買砒-霜,還說自家老鼠多得很,買少了藥不死,這話是從你口中說出的,沒有錯吧?”

牛老太護孫心切,沖過去便將牛天賜一把摟懷裏,嘴裏長籲短嘆道:“哎喲餵,還是我的乖孫懂得持家過日子,知道老鼠多了得買藥藥老鼠,要是那多多,哼,什麽都指望不上她,還得是我的乖孫,還得是我家男娃。”

牛天賜眼中卻閃過濃重厭惡,動手將牛老太一推道:“你別招我!你身上一股子酸餿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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