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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石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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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石散

宋鶴卿將鍋巴丟入口中,咀嚼兩下,香辣之氣瞬時沖淡疲倦,人精神不少,頭腦也越發清晰。

他起身走到停屍床前,問仵作:“怎麽樣,可有什麽新發現。”

仵作指著那身人皮道:“這上面的傷,確是拳打腳踢之傷無疑,甚至個別淤青可映出兇手的指痕與鞋印,只不過指痕jsg細小,鞋印也只長六寸有餘,不像成年男子所有。”

宋鶴卿擡眼望去,果然看到在人皮的脖頸下,胸腔位置,有那麽幾處不起眼的指狀淤青,而鞋印,則是在人皮的腿股,後背之上。

他閉上眼睛,好像看到謝長壽死狗一般躺在那條小巷裏哀嚎,黑暗中,兇手的拳頭一下接一下照準他的臉落下。因他掙紮閃躲,拳頭偶有落錯,打在了他的鎖骨胸口附近,後來兇手應當是打累了,所以傷痕有重有輕,力度不一。

謝長壽趁兇手喘口氣的工夫,翻身便往外爬,卻又被兇手一腳踩在背上,接著擡腳猛踢。

手小,腳小,力氣卻不小……宋鶴卿一下子睜開眼睛,直直望向唐小荷。

唐小荷被他這陰森森的一眼看得毛骨悚然,沒好氣道:“看什麽看,總不能人是我殺的吧。”

“你這幾日,可有阿祭的下落?”宋鶴卿問。

唐小荷搖頭:“我這幾日光顧著在大理寺忙東忙西,哪有空再去找他——等等,你不會懷疑謝長壽是阿祭害的吧?這怎麽可能,宋鶴卿你少胡思亂想。”

宋鶴卿有點煩,他們這些搞刑訊的,推理案件最忌諱被人說胡思亂想,簡直是能把對方直接胖揍一頓的程度。

他克制著脾氣,不悅道:“那你告訴我,光憑這手印腳印,加上最近和謝長壽有些恩怨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唐小荷不服,大步上前道:“可能性多了去了,謝長壽那麽胡作非為,記恨他的哪裏光有阿祭,手印腳印又能說明說什麽,不就是手小嗎,我的手也……”

唐小荷本欲伸手在那皮上比一下,結果手沒伸出去,一眼落下腿就軟了,要不是宋鶴卿拎了她一把,她能直接坐到地上。

“你的手也怎麽了?”宋鶴卿忍不住想笑。

唐小荷小臉煞白,緊抓住宋鶴卿的胳膊防止癱倒,撥浪鼓似的搖著頭道:“沒怎麽沒怎麽,你們忙你們的,我不吱聲了,當我不存在。”

宋鶴卿輕哼了聲,吩咐道:“王才。”

王才趕緊咽下嘴裏的鍋巴,上前拱手:“大人。”

“你撥出一隊人馬,親自帶領他們秘密隱藏在城中各處,一經發現那個叫阿祭的小子,立馬將人拿下帶到大理寺。”

“是,屬下這就去辦。”

張寶暫時得以休息,放下筆冊,嚼起鍋巴提神道:“少卿大人,屬下覺得,不見得是那個叫阿祭的小子幹的。”

“就國舅爺那個身量,且不說那小子跳起來能不能打到他胸口,光說混入天香樓,對一個小乞丐來說就已是難如登天。何況運往天香樓的燈籠都由工部在冊工匠親手所做,外人做的根本不收,這麽顯眼的一只人皮燈籠,若真是閑雜人等,怎麽可能瞞得過工部檢驗,又瞞得過天香樓的審查?”

說到這裏,仵作也跟著湊起熱鬧,放下鍋巴戴上手套,仔細地翻開人皮道:“張錄事此話有理。大人您看,這裏面的刀口極為順滑,一刀下去便使皮肉分離,手段老辣至極,恐怕不是初犯,小孩八成也沒有這種本領。小老兒在這行好幾十年,見過能與此案刀法相比較的,還是江湖上那些賞金刀客所犯下的命案。”

“照您這麽說,國舅爺是被江湖人替天行道了?”張寶匪夷地說。

“還真不一定,畢竟那些刀客除了行俠仗義,便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謝小國舅樹敵甚多,踢到塊鐵板也算不得稀奇。”

“那天香樓和工部,又該如何解釋?您這話未免過於不切實際了。”

眼見二人要吵起來,唐小荷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縮宋鶴卿身後弱弱來了句:“那什麽,你們大家就沒聽說過庖丁解牛嗎?”

那二人頓時安靜下來。

宋鶴卿垂眸看向了她。

唐小荷認真道:“我雖不了解什麽刀客,但這種程度的剝皮抽筋,真沒你們想象中那麽困難,找個刀工十年往上的廚子便能做到,我覺得再給我三五年工夫,我上我也行。”

宋鶴卿挑眉:“哦?你上你也行?”

唐小荷先是點頭,然後趕緊擺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是說這種殺人手法本質上和殺豬殺牛也沒太大區別,不都是剝皮抽筋嗎,當廚子的哪個手裏沒沾點血?我是說豬血!”

宋鶴卿笑而不語,就垂著那雙陰沈沈的狐貍眸子瞥著她。

正當唐小荷越解釋越亂的時候,門外有胥吏來報,拱手道:“回稟少卿大人,相府那幾個下人招了,說國舅爺失蹤那日之所以行為異常,是因為服用了大量的五石散,之後又不小心喝了冷酒,故而才招致毒發。”

宋鶴卿聽完,冷嗤一聲道:“好一個不小心,服用五石散喝冷酒是大忌,輕則發瘋重則要命,主子不懂事,他們還能不懂事?留心這幾個人,接著審。”

“是。”

宋鶴卿閉眼長舒口氣,睜開眼,嗓音郁結道:“本想直接去天香樓的,沒想到這相府也有點意思,走吧,和我去一趟。”

唐小荷左右望了望,心想這狗官是在和誰說話?然後脖領子便被猛地一薅,聽到宋鶴卿斥她:“傻楞著幹嘛,就是你。”

唐小荷哀嚎:“這個點狗都睡了!宋鶴卿你不是人!”

半個時辰後,相府西南宅院。

唐小荷瀏覽著房中陳設,不由看呆了眼。

謝玄對自己這個小兒子當真寵愛至極,不僅住處金磚碧瓦,房中擺設更是價值連城,隨便摸一樣都夠買京城好幾間鋪子。

不過這謝長壽顯然不是個愛惜東西的主兒,名人字畫被他撕著玩,典籍名著被他墊桌腳,千金難買的汝窯冰裂天青瓷瓶,被他用來當尿壺。

唐小荷捏著鼻子,目光從瓷瓶上移開,又落到當桌布使的寒江垂釣圖上,心想這哪裏是焚琴煮鶴,這根本就是焚琴燉大鵝,姓謝的也太會糟蹋東西了。

趙貴東拄著拐杖,拖著一瘸一拐的腿,手端燭臺對二人講道:“這裏就是我小主人的屋子了,相爺下令將房屋封鎖,要保持的和以往一樣,本以為它要就此沈寂,沒想到這麽快便來了客人。”

宋鶴卿打量著四周,視線最後落在趙貴東的腿上,道:“趙管事行動不便,不妨下去歇著,我二人看看便完。”

趙貴東苦笑一聲:“多謝少卿大人好意,我們這些當下人的都皮實著呢,只是斷了條腿而已,不妨事的。說來也慶幸,今夜若非有大公子攔著相爺,小人這條老命怕是都要搭上了,唉。”

宋鶴卿點了下頭,不再多話,專心看起這房中陳設。

忽然,唐小荷抓住了宋鶴卿的袖子,顫顫擡手,伸手指向裏間,哆嗦著聲音道:“大人,你,你看那邊,那是個什麽東西。”

宋鶴卿順著一望,下意識也有些屏聲息氣。

只見一幔之隔的寢榻前,竟然高高懸起一小塊黑影,圓不隆冬地看不真切,有風自門外吹來,那黑影還會隨帳漂浮。

活似一顆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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