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抵命(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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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抵命 (1)
魯致遠很快就又回了電話,說，在他意料之中，對方不肯見面。
他說，“大明,要我說,這回要不就算了,我小叔答應,再在廠裏給你尋摸一個做糖果的師傅,這事兒怎麽說也是雪梅張羅的，小叔說，他不能讓侄媳婦沒臉！”
說著,他又低低地笑起來,“李大哥,你是不知道，如今雪梅在我們家的地位，嘖嘖，一句話,她倒好像是魯家土生土長的閨女，而我卻成了上門女婿了！我小叔這個人呢，一直未婚，也篤定是要獨身一輩子的，為此我爺爺沒少罵他，但是罵了這些年,我小叔都是不肯考慮婚姻大事的,獨獨雪梅來了一段時間，一開始對小叔還算是恭敬，也不說什麽直爽的話,到後來大家都熟悉了，這家夥就仗著我爺爺對她的寵，更就對小叔說教了，說小叔這般不婚的盤算，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孝，以後不要再把爺爺接來住了，自己一個人孤獨終老得了！省了，讓老人來住，反倒是天天看著他形單影只的不高興！這種抑郁的心情可是會讓老人折壽的，所以，言而總之，她說，小叔，一旦爺爺有啥事兒，那都是你的錯，可跟我公婆以及我們致遠沒關系！哈哈，你是不知道，我小叔當時聽了她的話，那臉色變得喲，嘖嘖，慘綠慘綠的！哈哈！”
“雪梅就是這種性子，你啊，有福氣的！”
李大明也笑了。
“是喲，我真覺得我娶到了她，那可是撿了大寶了！”
魯致遠這時才發現自己有點跑題兒了，明明是要打電話來安慰李大明的，卻不曾想，說到自己那伶牙俐齒又善良直爽的妻子，他就沒完沒了了！
“李大哥，對不起，我這……”
“沒事兒，心情不好，聽聽你們兩口子的趣事，也是解悶了！那就這樣吧，我先回去，家裏……我也挺擔心的，找糖果師傅的事兒，就等著你們的信兒吧！”
李大明說道。
“別，李大哥，我可是帶著任務給你打這個電話的，梅梅說了，要我留你一晚上，而且，她也給嫂子打過電話了，那邊也沒事兒了，嫂子就是受了驚嚇，如今已經出院了，小睿睿也醒了，醫生給他做了處理，把安眠藥的後果降到了最低，嫂子說，她沒事兒，要你留在這裏吧，有事兒她會給你電話的！”
“這個……”
李大明其實是心急如焚的。
他怎麽可能不擔心妻子跟兒子？
兒子又被他那老娘服了安眠藥，這真是天底下最邪惡的奶奶，她怎麽下得去手？
琳琳說，他的父母都被拘留了。
他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卻在想，怎麽就不把他們判個十年八年的呢？原本還以為老爹是個明白的，不曾想，事到臨頭，竟也是個被老婆子迷惑的傻蛋！
“李大哥，你就不要讓我為難了，要是你真的走了，梅梅一定會不高興的，她現在懷著身孕，我是一點都不想讓她難受的！”
魯致遠在電話裏央求著。
“那……好吧！”
李大明還能說什麽？魯致遠對安雪梅那可真是百分之一千一萬的好，好得讓他這個旁觀者都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看看外頭天色已經近傍晚了，即便這會兒去火車站，也未必能買到車票，那就留一晚吧，隨了安雪梅的意思，這幾日，她也為了他的事兒在忙，知道歐陽閔章不肯山陽縣，她心裏也是氣呼呼的。
左右等晚上見了面，安撫安撫她，別因此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他如此想著，就跟魯致遠約好見面的時間，掛了電話。
回到小旅館，他給胡大海打了一個電話。
問了下情況，胡大海也說，嫂子跟小侄子都回家了，家裏有羅大媽照顧著，你放心。
“那個……張斌的情況怎樣？”
李大明問道。
他是從宋琳琳的講述裏得知，關鍵時刻是張斌騎飛車把公鴨嗓給撞下深溝，因此救了宋琳琳的，而且他還受了傷。
“張斌沒事兒了，他就是從摩托車往下跳的時候，不小心跳到拖拉機的車架子上，摔著頭了……經過醫生檢查，說是有一點點的腦震蕩，不過，經過用藥，這會兒都沒事兒了！但他……他媽跟羅鳳仙非要他在醫院裏住著，還說……說這是救人造成的，是英雄行為……嫂子已經把張斌的醫藥費給結了，也去探望過張斌了，不過，你也知道那個羅鳳仙不是東西，她沒讓嫂子進病房，東西倒是收了，說什麽是嫂子該給的！嫂子念著張斌對她的救命之恩，也沒跟羅鳳仙一般見識，後來又燉了雞湯，是讓我送去的。我這幾日一直都留意著你們家呢，你就放心吧！”
胡大海簡單地把關於張斌的情況說了一下。
“他是怎麽知道琳琳遭到危險的？你跟他說的？”
李大明問道。
“那天傍晚，廠裏訂購的機器來了，因為你不在家，所以咱們一車間的機器是我帶著在安裝的，後來接了你的電話，我就得帶幾個人去李家莊，但這樣的話，一車間就沒主事兒的人了，我就過去跟張斌張主任說了一聲，他問我，要帶人去幹啥？我當時也是太焦急，就簡單跟他說了句，嫂子去了李家莊，可能出事兒了！然後我就去找了方朝暉大哥帶著一幫人開拖拉機往鄉下趕，我們路上遇到進城報信的李家莊村民，他說李文建正跟蹤那些壞人，我們呢，最好是從山的另一頭上去，正好能迎著那幫壞人，如此也就堵了那些人的後路，我跟方大哥一商量，就那麽辦了！結果，到的時候，就……就看到嫂子給那人挾持，眼見著他狗急跳墻想要拽著嫂子跳下深溝，張斌卻正好就在這時出現了……”
胡大海接著訥訥地說道，“老大，我覺得吧，張斌這個人，其實不跟他媽以及羅鳳仙一樣的，你不用擔心他救了嫂子，會因此對嫂子怎樣，他……應該是不會的吧，大家都是老爺們，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還是懂的吧？”
“嗯，我知道。”
李大明當然知道張斌非是個無恥的，想要用邪門歪道來要挾宋琳琳的人，不過，作為男人，想想自己媳婦危險的時候，救了她的人，是那個對她暗戀的人，多多少少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尤其是，媳婦的危險還是李家人造成的，他就越發覺得李家虧欠宋琳琳，卻是讓張斌這時在宋琳琳的心中閃亮了一下子！
他是相信自家媳婦跟張斌之間沒一點的貓膩，但……
想想，他囑咐了胡大海幾句，諸如廠裏的事兒你要多上上心，我明天就回去之類的話，就把電話掛了。
下午五點，他按照跟魯致遠的約定去了上海糖果廠。
安雪梅的意思，暫時找不到合適的糖果制作師傅了，那就讓李大明進上海糖果廠的車間裏，好好觀摩一下糖果廠的制作流程，也能在回去後的生產中多一些幫助。
五點鐘，糖果廠剛好換班了，一批夜班工人接班後開始生產前的準備工作，李大明進去看看，正好也能更知道一些糖果生產前的準備工作。
對於安雪梅的這個安排，李大明是感激的。
雖然他已經查了很多資料，大體知道糖果生產的過程，但終究當下還是門外漢，有些東西，實踐中見真知，還是得實地考察一番才行！
上海糖果廠距離他住的小旅館不遠，他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不過，還沒到糖果廠門口，就看到有一幫人聚集在門口，似乎正在爭執什麽？
他不是好熱鬧的人，也沒往前湊，就繞過這幫人，到了糖果廠邊門旁邊，剛準備問問看門的門衛，魯副廠長有沒有交代他們，可以放自己進去？
那知道，還沒找到門衛，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回頭一看，竟是安雪梅。
他忙笑著迎上去，“雪梅，你等好一會了嗎？”
“李大哥，這……這裏有一個人，你……你認識……”
安雪梅的神情竟很是不自然，像是發現了什麽讓她覺得很怪異的事情似的。
“我認識的人？在這裏？不會吧？”
李大明笑著，就往周遭看了看，“哪兒呢？”
“李大哥，你……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梅梅說那個人你認識……我也沒想到……”
魯致遠也過來了，牽著妻子的手，表情跟安雪梅一樣的怪怪的。
“到底是什麽人，讓你們這樣？”
李大明有點奇怪，就順著魯致遠所指的方向走過去，魯致遠的指向最終是那幫圍在一起的人。
他扒拉開人群進去，然後就看到一個女人倒在地上，她旁邊有三個年輕男子，正對著她叫罵，有一個甚至對著她拳打腳踹，“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已經破壞了我母親的婚姻，我們礙著父親還要面子，就沒跟你計較，想不到，你竟還不要臉到上門去羞辱我母親，問我母親要所謂的房產，你也配？說什麽，你替著父親生下了一個女兒，我呸呸呸，誰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父親的孩子？我父親那個人一向都是很守規矩的，萬沒想到落入你這女人的圈套裏，如今落得一個身敗名裂，你還不滿意，你是想要把我們家人都逼得沒了臉嗎？告訴你，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歐陽家的子嗣！”
這年輕人不但嘴皮子厲害，動作也狠辣，不過幾下，就把那倒在地上的女人給踹得哀嚎不已。
周遭的人像是都知道這幾個男子跟著女人之間的事情，所以盡管圍了不少人，也都在指指點點，但沒有一個近前勸架的，甚至還有人也幫著年輕人罵，罵這個倒地的女人不要臉，害了歐陽閔章師傅！
歐陽閔章？
李大明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明白過來。
他是聽安雪梅說過，歐陽閔章為了一個小三兒把妻子孩子都拋棄的事兒了，很顯然，這個女人是又去招惹了歐陽閔章的前妻，結果，人家的兒子不幹了，跑這裏教訓這小三兒呢！
不過，剛魯致遠說，他認識的人？在哪兒？
他正打算離開人群，出去問問魯致遠，卻好巧不巧的，那年輕人又踹了女人一腳，那女人就地滾了一圈兒，借此躲避年輕男子的一腳，正好就骨碌著滾到了李大明的腳跟前了。
李大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一低頭，正就看到那女人的臉！
“宋嬌嬌？！”
他失聲驚呼。
地上的女人也認出了他，馬上，她的兩只手就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腿，嘴裏哭喊著，“姐夫，救救我……嗚嗚，他們要打死我，你快救救我啊！嗚嗚……”
姐夫？！
這個稱呼讓那三個打人的小年輕以及周遭圍著的人都驚詫莫名地看向李大明。
“那個幾位，你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能不能就放過她吧？”
李大明心頭經過了一陣短暫的驚詫之後，穩住心神，跟幾個年輕人陪著笑臉說道。
“你是她姐夫？”
其中個年輕人一臉鄙夷地問道。
“這個……是吧！”
李大明看看宋嬌嬌被打得滿臉是血，眼神之中都是央求，他有點狠不下心來，甩手走人，盡管這女人惹了這禍事，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怎麽說，她也算是宋強子的二姐，是跟宋家還沾著一點邊兒，他也不好不勸幾句。
“不成！這個女人她破壞了我們的家庭，還跑上門去大言不慚地想要我們的祖屋，你問問她，她那臉呢？？”
其中一個最年輕的男子邊說邊又要作勢去踹宋嬌嬌，嚇得宋嬌嬌一聲驚呼，轉到李大明身後，瑟瑟發抖。
“不成，是嗎？那好……”
李大明點點頭，但並不看那倆年輕一點的男子，只是看著一個比較穩重的，應該是這仨男子中的老大，他往旁邊撤步，徹底地把蜷縮成一團的宋嬌嬌讓出來，讓她正好就處於那個擡腳要踹她的年輕人的跟前，一字一句說道，“你們就把她打死吧，我在這裏看著，你們打死她之後，我報警，讓警察來把你們抓起來，你們三個人，總會有一個人給她抵命吧？至於你們當中誰為這個你們所鄙夷的女人抵命，那就是你們三人的事兒了，我管不著！我就是……來給她收屍，並且把你們也送上死路的……”
說完，他更往後退了幾步，就那麽兩眼冷冷地註視著帶頭的歐陽家長子。
歐陽聰一直倔強地跟李大明對視著。
他看不出這個男人到底跟宋嬌嬌的關系是怎樣的？
或許是真的姐夫，但看他樣子，分明不是那麽情願給宋嬌嬌當姐夫，那麽他到底是她什麽人？
但這個念頭剛過，他就在心頭罵自己了，虧他母親給他起的名字叫聰，他根本就是太愚鈍了！
管這個男人跟這個臭女人是什麽關系呢？那都不是他們歐陽家該關心的事兒，他們現在該考慮的是，打死這個女人的後果，真的是要抵命！
法律才不管這個女人是不是搶了他們的父親，害得他們好端端的家庭四分五裂呢！
法律講的是殺人償命！
大丈夫不懼生死，為國捐軀，為正義而戰死，這都是死得其所的，是人的最高追求！
但為了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女人去償命，那簡直就是愚蠢的！
“大哥，不管他是她的姐夫還是小舅子，咱們不怕他！先把這個女人打死，再跟他……”
他的三弟歐陽敏說話了。
“閉嘴！”
歐陽聰冷冷的一句，同時瞪了才十八歲的弟弟一眼，“你是打算為這個女人去償命嗎？讓這樣的女人死在咱們腳下，那真是玷汙了咱們的腳！”
額？
大哥，你這個……
老二歐陽輝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家大哥，他們來之前，大哥不是說了嗎，生死不計，這回就要這個臭女人好看，就讓她知道知道，霸占他們的父親，欺負他們的母親，是怎樣的下場？！
“走！”
歐陽聰已經不理會二弟的質疑了，扯了老三歐陽敏就走。
“大哥，你別扯我，我就要替著咱媽報仇……”
歐陽敏叫著。
“你把她殺了，你痛快地去給她償命了，你想過咱媽會怎樣嗎？她若知道，你為了替她報仇而送了命，你以為她老人家還能活下去嗎？”
歐陽聰一句話，把歐陽敏說的語塞了。
是啊，老媽最疼他這個小兒子了，視若珍寶，若真的知道，他打死了宋嬌嬌，被警察抓走，要去償命，估計沒等著他被處死了，他老媽就得先走一步！
“三弟，大哥說的對！”
歐陽輝也回過神來，幫著歐陽聰扯歐陽敏，“為這種人償命，不值得！”
“可是，她欺負了咱媽……”
歐陽敏也明白了問題的所在，但他想到母親的眼淚，又覺得憤懣不已。
“臭女人，你記住了，你可千萬躲著我們三兄弟，別讓我們瞧見了，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回！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打死你，就讓你天天掛著傷去伺候歐陽閔章那老東西，我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們的拳頭硬！”
歐陽聰說著，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直把宋嬌嬌嚇得，刺溜一下子就又躲避到李大明的身後，雙手抱住他的腿，瑟瑟發抖。
看著他們走遠，李大明有點嫌惡地對宋嬌嬌說道，“你松開我，我送你去醫院。”
在醫院裏，醫生檢查後得出結論，宋嬌嬌身上多數是外傷，至於她為啥一直叫嚷著頭疼，可能是被人踹了腦袋，有點顱內出血，不過，從宋嬌嬌還能叫罵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問題不大。
醫生征求李大明的意見，是不是要給宋嬌嬌做腦部CT掃描？
李大明猶豫不決。
他不是宋嬌嬌的家人，頂著一個所謂的姐夫的名頭，其實包括宋嬌嬌也明白，那都是虛的。
她跟宋琳琳也非是親姐妹，而且，兩人關系也不好，她這個姐夫叫的有點……可笑。
正說著，歐陽閔章跑來了，還抱著一個嗷嗷直哭的孩子。
他是被魯致遠用電話叫來的。
聽說小嬌妻被兒子們給暴打了，他慌忙就趕來了。
看到他，宋嬌嬌立時就嚷起來，“歐陽閔章，你必須得給我一個說法，你那幾個混蛋兒子都把我打成什麽樣兒？若不是我姐夫遇上了，我就被他們打死了！嗚嗚，你個老東西，我這都是為啥啊？還不是為了你跟寶珠？嗚嗚，寶珠是你閨女吧？你這個老東西，你把全部的財產都給了你的兒子們，你讓寶珠怎麽辦？她到底是不是你的閨女？你說，你給我說啊！”
她大聲叫嚷著，同時還伸去手抓撓歐陽閔章。
歐陽閔章怕她撓著懷裏的歐陽寶珠，忙忙地往後躲，臉色還很難看地央求著，嬌嬌，你就不要鬧了，之前的財產都給了他們，那是因為我欠他們的啊？如今往後，我賺的全都給你，給寶珠，你還不滿意嗎？
“我滿意個棒槌？你的前老婆倒是有幾套房子，還有存款，我有啥？你說，我有啥？我一個大閨女，無端端地被你給毀了清白，不得不嫁給你，如今，你的那些兒子倒好像覺得我沾了你多大便宜似的，還打我，嗚嗚，我長這樣大，我娘都沒打過我，嗚嗚，我……我不活了，你……你就跟寶珠兩人過吧！”
說著，她又作勢往墻上撞。
嚇得歐陽閔章又想護著懷裏的閨女，又想去拉她，一時間弄得手手忙腳亂，不知道怎辦好了！
宋嬌嬌那邊也沒折騰出好的來，原本護士都給她的頭部清理傷口，也包紮好了，這會兒又被她鬧騰得紗布都崩開了，一腦門的血又流下來，她大喊大叫的同時就覺得頭暈目眩了，一個趔趄，人就跌回到床上了……
“嬌嬌，是我的錯，你就不要鬧了，咱們好好把閨女帶大，不好嗎？”
歐陽閔章是個老實的，以前可能從來沒有處於這種慌亂中，所以，他急得一腦門汗，跟下雨似的不住往下落，懷裏的孩子本來是睡著的，但被她媽這樣的歇斯底裏給驚醒了，小丫頭哭嚎起來，那聲音竟絲毫不遜色她的母親，一時間，滿病房裏都是她們娘倆的哀嚎，直把護士醫生都給驚動了。
醫生很嚴肅地警告宋嬌嬌，再鬧騰，把頭上的傷口只會弄得更大，留下疤了，可別怨醫院處置不當？
這話就戳中了要害。
一向喜歡臭美的宋嬌嬌立時就不鬧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額頭，摸了一手心的血，頓時驚呼一聲，大夫，救救我，我不要留疤啊！
喊完了，竟被嚇得昏厥了過去。
一病房的人都在這時松了一口氣。
好歹是讓這個潑辣的女人閉嘴了。
看著醫生護士又重新忙著給宋嬌嬌處理傷口，歐陽閔章終於精神為之一松，兩腿一軟，就跌坐在椅子上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唇顫抖著訥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歐陽閔章，你……這就是報應，報應啊！
他使勁地揪扯著自己的頭發，懊悔沮喪的表情，讓人看著不由地心生憐憫。
李大明是真的很同情他。
理由無他，就因為他了解宋嬌嬌，這女人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被她給纏上了，那無疑是被麻煩纏上了，歐陽師傅這一輩子恐怕是難以脫離苦海了！
所以說，男人哪，一旦放縱了褲腰帶下那物件，就得有勇於承擔惡果的勇氣，不然呢？這世上，還有白吃白占的好事兒嗎？
從醫院裏出來，夜風中，安雪梅表情有點怪異。
她擰著眉，撅著嘴，一雙眼睛始終盯著地面，像是失落了什麽東西，她正巴巴地找呢！
“梅梅，你老低著頭，不累嗎？”
一直留意著自家媳婦一舉一動的魯致遠同志再也忍不住了，問道。
“別說話！”
安雪梅丟給他三個字。
“怎麽了？”
她越是這樣，魯致遠同志倒越是不安了，“我又做錯什麽了？你該罵就罵幾句，反正小叔那裏你都罵了，我這裏你就更不用客氣了！”
撲哧！
安雪梅沒忍住笑起來，辯解道，“小叔那裏，我可不敢罵，我那是擺道理，擺得他服氣了……”
“是，是，你就是道理女神！”
魯致遠急忙給媳婦頭上戴了一頂高帽子。
“我要是神就好了，我就能早一點知道歐陽閔章這混人找的是宋嬌嬌當小老婆！唉，我這是辦的什麽事兒啊？李大哥，對不起，我這……是幫倒忙了！”
安雪梅嘆著氣，說道。
“你也是好意……”
其實李大明也挺覺得厭棄的，怎麽就在這裏跟宋嬌嬌碰上了？自打她從山陽縣失蹤，他跟宋琳琳就覺得可能在也沒見面的可能了，畢竟她在山陽縣失了顏面，還不能生了！等等，她當年是被醫生診斷說，不可能在生育了啊？那她跟歐陽閔章的女兒是怎麽回事？
轉而又想，可能是人家大上海醫術發達，把她的病給治好了呢！
“雪梅，致遠，我明天就準備回去了！家裏事兒也多……”
他不好繼續說，我著實擔心我媳婦擔心的睡臥不寧的！
他不說，安雪梅跟魯致遠也都明白。
當下，魯致遠笑著說，成，明天就放你走，不過，今天晚上你可得歸我們說了算！咱們呀，去嘗一嘗上海的特色菜式！
“就是，就是，李大哥，說好了，等下你就可著最貴的點，讓魯致遠好好出出血！”
安雪梅也歡悅起來。
“唉，瞧瞧我這媳婦，多聰明，凈幹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兒……”
魯致遠搖著頭，貌似頹然。
“去你的，明明是你說，今晚上要好好請李大哥吃一頓，現在我不過是把你的意思換個說法表達出來了，你又酸不拉幾地說些有的沒的，成，我不去了，你愛請李大哥吃啥就吃啥！”
安雪梅跺腳，表示抗議。
“得，是我不好，我說的不對了，姑奶奶，你可不能不去，你若是不去，我跟李大哥還能吃得下飯嗎？是不是，李大哥？”
魯致遠果真是將怕媳婦表現的淋漓盡致，惹得李大明這個旁觀的也不得不忙附和點頭，表示這頓飯非安雪梅不可，她就是他們倆大老爺們吃飯時的小甜點，沒有可不成！
飯吃得高高興興的。
魯致遠為了討妻子歡心，搜腸刮肚地說了好幾個段子，直把安雪梅逗得咯咯笑個不停，不知不覺中竟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飯。
“我若是再繼續胖下去，就是你的錯……”
她撫摸著肚子，跟魯致遠說。
“好，都是我的錯，最多等你生下寶寶了，我陪著你跑步健身，把苗條的安雪梅再給跑回來！”
魯致遠這會兒心情卻非常的好。
媳婦肯多吃，那孩子就能吃飽，這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
他還悄悄地跟李大明說，李大哥，不然你再留在這裏住幾天吧，梅梅愛跟你一起吃飯，吃得多些，還不挑食……
李大明苦笑，搖搖頭。
他不好意思說，魯兄弟啊，你不能太自私了，你有媳婦要疼著護著，我也有啊！
安雪梅堅持要把李大明先送去小旅館，因為明天一大早李大明就走了，她不能起來相送。
李大明想說不用。
但魯致遠暗暗對著他擺手，“李大哥，她吃得不少，散散步也好消消食……”
李大明只好答應。
幾個人邊走邊聊天，等到了小旅館門口，卻看到一個人站在旅館門口，正東張西望。
認識，是歐陽閔章。
“怎麽這人還陰魂不散了？”
安雪梅不喜歡歐陽閔章，可能是出於女人的本能，對婚姻中出軌的男人都是鄙夷的。
魯致遠也有點不高興。
這一天都被歐陽一家給鬧騰得腦袋都大了，咋這都晚上了，他還沒完了！
回頭的跟小叔好好說說，這個歐陽閔章實在是讓人討厭！
他想。
“小李同志，我……我真是對不住，這麽晚還來打擾你！”
歐陽閔章從年齡上有四十多歲，算得上是李大明跟安雪梅他們的叔叔輩兒的人，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老臉微微泛紅，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出爾反爾的表現讓人討厭？更兼之，現在知道了嬌妻是這個李大明的小姨子，他的身份就尷尬了，妹夫！四十歲的妹夫，二十幾歲的姐夫，這……的確很糟心！
不過，更讓他覺得難堪的是，今天李大明親見了他前妻生的幾個兒子跟後妻之間的混戰！
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撕破臉皮的尷尬，是以，他在這一刻見到李大明時，臉上都是尷笑，真的比哭都來的難看的笑。
“歐陽師傅怎麽沒在醫院裏照顧病人，來找我有事兒嗎？”
李大明沒有用妹妹，或者是嬌嬌的字眼，反倒說的是病人，歐陽閔章老臉上的又尷了幾分，知道人家這是撇清跟他們這對非正常夫妻的關系呢！
“我……我是有事兒求李同志的。”
他還是說明了來意。
“李大哥明天就要回去了，為些無故的人耽誤了很多時間了，不能再……”
安雪梅聽了就很憤慨，這人咋臉皮如此之厚？李大哥是為他來的，明明談的挺好的，他去山陽縣教授他們制作糖果，結果呢，他前後五分鐘就變卦了，硬生生把人耍著玩，如今還想繼續耍？姥姥，真當我李大哥沒妹子幫是咋地？
“是，我也知道，我耽誤李同志的時間了，不過，我只問李同志一句話……”
歐陽閔章老臉都紅得能噴火了。
好在是晚上，沒讓他太多的窘態暴露在幾個年輕人面前。
“您請問？”
李大明給了安雪梅一個安撫的眼神，安雪梅還想要再懟歐陽閔章幾句，被魯致遠輕輕握了握手，攔住了。
哼！
她冷哼一聲，轉頭看著街燈，不再看歐陽閔章那張老臉。
歐陽閔章拿出手絹來，擦了擦一腦門的汗珠子，尷笑著說道，“我是想問問，小李同志能不能幫我個忙，介紹我去你們廠工作？我這裏實在是不好意思……”
“您說什麽？”
李大明神情驚愕。
“唉，我是想……換個環境，那樣對嬌嬌跟寶珠都好！”
歐陽閔章嘆氣道。
“可是……嬌嬌她不是不樂意回去嗎？這是她的意思，還是您的？”
李大明問。
“是我的意思，我想好了，如果她始終不樂意跟著我去山陽縣，那我就在這裏給他們娘倆租個房子，要他們在這裏住著，我是一定要離開上海的……”
歐陽閔章說完這番話，情緒已經冷靜下來了，屬於中年人的穩重與淡定又回到他身上，他也沒隱瞞，把李大明他們走後，醫院裏又發生的事兒說了。
原來，李大明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歐陽聰他們兄弟仨就去了。
這兄弟仨到了病房裏就把宋嬌嬌給弄醒了，在她面前說了些狠話，直把宋嬌嬌給嚇得又哭又喊的，當時歐陽閔章抱著寶珠出去給孩子買點吃的回來，所以，等他回到病房，看到是仨兒子把小繼母給嚇得都渾身發抖，語不能言時，也有點傻眼。
他試圖訓誡仨兒子，讓他們不要再對宋嬌嬌這樣！
但歐陽聰冷冷一句，教訓我們？你也配！
要知道歐陽聰這個大兒子可一直都是歐陽閔章跟前聽話的好孩子，不管上學，還是後來參加工作，那都是十成十的乖孩子，對他這個父親也是尊重有加，孝順得很！
若不是因為宋嬌嬌，歐陽閔章想，這個大兒子是會一輩子都尊敬他的。
如今往日聽話的大兒子幾乎是咬著牙，用無比仇恨的眼神盯著他，說出這幾個字來，恍惚是驚天之雷，把歐陽閔章給擊得險些昏厥過去。
他是悔恨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經常因為愧對前妻跟仨兒子，悔恨的睡不著覺！
可事已至此，他能怎樣？難道再一次背棄宋嬌嬌，讓幼小的寶珠也經歷仨哥哥的痛苦？
不，他已經對不起一個女人了，他不能再對不起另一個！
“我知道，聰兒他們其實並非是要把嬌嬌怎樣，他們其實就是想把我們趕得離開上海！我……我前妻身體一直不太好，我這回跟嬌嬌的事情又火上澆油，她一病不起……仨兒子都心疼她，偏偏嬌嬌又……不太懂事，去跟前妻要房產，竟把她氣得昏厥過去，現在還在醫院裏住著呢，我……唉，真是沒臉見人……”
歐陽閔章說完，已經是老淚縱橫了。
李大明跟魯致遠幾個，一時都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哭泣著的中年男人。
似乎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小李同志，能不能……”
歐陽閔章終於情緒再度穩住，看著李大明，眼底有懇求。
“能！歡迎歐陽師傅到山陽縣去指導我們工作！”
李大明朗聲說道，同時對他伸出手。
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合作愉快！”
兩人齊聲道。
這真有點柳暗花明的意思，李大明的欣喜是掩飾不住的。
送走了歐陽閔章，安雪梅嘟囔著道，“但願那個宋嬌嬌不跟著一起去……”
“估計她不會跟去吧？”
李大明說道。
他心裏也不希望宋嬌嬌跟去的。
這個女人太麻煩。
“未必！”
魯致遠若有所思，“我覺得歐陽閔章會說服她的，這個男人是前妻後妻都想要好好護著，而能達到這種目的的，只有把兩個女人分開，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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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致遠很快就又回了電話,說，在他意料之中，對方不肯見面。
他說，“大明,要我說,這回要不就算了,我小叔答應,再在廠裏給你尋摸一個做糖果的師傅,這事兒怎麽說也是雪梅張羅的，小叔說，他不能讓侄媳婦沒臉！”
說著,他又低低地笑起來,“李大哥,你是不知道，如今雪梅在我們家的地位，嘖嘖，一句話,她倒好像是魯家土生土長的閨女，而我卻成了上門女婿了！我小叔這個人呢，一直未婚，也篤定是要獨身一輩子的，為此我爺爺沒少罵他，但是罵了這些年,我小叔都是不肯考慮婚姻大事的,獨獨雪梅來了一段時間，一開始對小叔還算是恭敬，也不說什麽直爽的話,到後來大家都熟悉了，這家夥就仗著我爺爺對她的寵，更就對小叔說教了，說小叔這般不婚的盤算，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不孝，以後不要再把爺爺接來住了，自己一個人孤獨終老得了！省了，讓老人來住，反倒是天天看著他形單影只的不高興！這種抑郁的心情可是會讓老人折壽的，所以，言而總之，她說，小叔，一旦爺爺有啥事兒，那都是你的錯，可跟我公婆以及我們致遠沒關系！哈哈，你是不知道，我小叔當時聽了她的話，那臉色變得喲，嘖嘖，慘綠慘綠的！哈哈！”
“雪梅就是這種性子，你啊，有福氣的！”
李大明也笑了。
“是喲，我真覺得我娶到了她，那可是撿了大寶了！”
魯致遠這時才發現自己有點跑題兒了，明明是要打電話來安慰李大明的，卻不曾想，說到自己那伶牙俐齒又善良直爽的妻子，他就沒完沒了了！
“李大哥，對不起，我這……”
“沒事兒，心情不好，聽聽你們兩口子的趣事，也是解悶了！那就這樣吧，我先回去，家裏……我也挺擔心的，找糖果師傅的事兒，就等著你們的信兒吧！”
李大明說道。
“別，李大哥，我可是帶著任務給你打這個電話的，梅梅說了，要我留你一晚上，而且，她也給嫂子打過電話了，那邊也沒事兒了，嫂子就是受了驚嚇，如今已經出院了，小睿睿也醒了，醫生給他做了處理，把安眠藥的後果降到了最低，嫂子說，她沒事兒，要你留在這裏吧，有事兒她會給你電話的！”
“這個……”
李大明其實是心急如焚的。
他怎麽可能不擔心妻子跟兒子？
兒子又被他那老娘服了安眠藥，這真是天底下最邪惡的奶奶，她怎麽下得去手？
琳琳說，他的父母都被拘留了。
他雖然嘴上沒說什麽，但心裏卻在想，怎麽就不把他們判個十年八年的呢？原本還以為老爹是個明白的，不曾想，事到臨頭，竟也是個被老婆子迷惑的傻蛋！
“李大哥，你就不要讓我為難了，要是你真的走了，梅梅一定會不高興的，她現在懷著身孕，我是一點都不想讓她難受的！”
魯致遠在電話裏央求著。
“那……好吧！”
李大明還能說什麽？魯致遠對安雪梅那可真是百分之一千一萬的好，好得讓他這個旁觀者都無法拒絕他的請求！
看看外頭天色已經近傍晚了，即便這會兒去火車站，也未必能買到車票，那就留一晚吧，隨了安雪梅的意思，這幾日，她也為了他的事兒在忙，知道歐陽閔章不肯山陽縣，她心裏也是氣呼呼的。
左右等晚上見了面，安撫安撫她，別因此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他如此想著，就跟魯致遠約好見面的時間，掛了電話。
回到小旅館，他給胡大海打了一個電話。
問了下情況，胡大海也說，嫂子跟小侄子都回家了，家裏有羅大媽照顧著，你放心。
“那個……張斌的情況怎樣？”
李大明問道。
他是從宋琳琳的講述裏得知，關鍵時刻是張斌騎飛車把公鴨嗓給撞下深溝，因此救了宋琳琳的，而且他還受了傷。
“張斌沒事兒了，他就是從摩托車往下跳的時候，不小心跳到拖拉機的車架子上，摔著頭了……經過醫生檢查，說是有一點點的腦震蕩，不過，經過用藥，這會兒都沒事兒了！但他……他媽跟羅鳳仙非要他在醫院裏住著，還說……說這是救人造成的，是英雄行為……嫂子已經把張斌的醫藥費給結了，也去探望過張斌了，不過，你也知道那個羅鳳仙不是東西，她沒讓嫂子進病房，東西倒是收了，說什麽是嫂子該給的！嫂子念著張斌對她的救命之恩，也沒跟羅鳳仙一般見識，後來又燉了雞湯，是讓我送去的。我這幾日一直都留意著你們家呢，你就放心吧！”
胡大海簡單地把關於張斌的情況說了一下。
“他是怎麽知道琳琳遭到危險的？你跟他說的？”
李大明問道。
“那天傍晚，廠裏訂購的機器來了，因為你不在家，所以咱們一車間的機器是我帶著在安裝的，後來接了你的電話，我就得帶幾個人去李家莊，但這樣的話，一車間就沒主事兒的人了，我就過去跟張斌張主任說了一聲，他問我，要帶人去幹啥？我當時也是太焦急，就簡單跟他說了句，嫂子去了李家莊，可能出事兒了！然後我就去找了方朝暉大哥帶著一幫人開拖拉機往鄉下趕，我們路上遇到進城報信的李家莊村民，他說李文建正跟蹤那些壞人，我們呢，最好是從山的另一頭上去，正好能迎著那幫壞人，如此也就堵了那些人的後路，我跟方大哥一商量，就那麽辦了！結果，到的時候，就……就看到嫂子給那人挾持，眼見著他狗急跳墻想要拽著嫂子跳下深溝，張斌卻正好就在這時出現了……”
胡大海接著訥訥地說道，“老大，我覺得吧，張斌這個人，其實不跟他媽以及羅鳳仙一樣的，你不用擔心他救了嫂子，會因此對嫂子怎樣，他……應該是不會的吧，大家都是老爺們，強扭的瓜不甜這道理還是懂的吧？”
“嗯，我知道。”
李大明當然知道張斌非是個無恥的，想要用邪門歪道來要挾宋琳琳的人，不過，作為男人，想想自己媳婦危險的時候，救了她的人，是那個對她暗戀的人，多多少少心裏還是有點不舒服，尤其是，媳婦的危險還是李家人造成的，他就越發覺得李家虧欠宋琳琳，卻是讓張斌這時在宋琳琳的心中閃亮了一下子！
他是相信自家媳婦跟張斌之間沒一點的貓膩，但……
想想，他囑咐了胡大海幾句，諸如廠裏的事兒你要多上上心，我明天就回去之類的話，就把電話掛了。
下午五點，他按照跟魯致遠的約定去了上海糖果廠。
安雪梅的意思，暫時找不到合適的糖果制作師傅了，那就讓李大明進上海糖果廠的車間裏，好好觀摩一下糖果廠的制作流程，也能在回去後的生產中多一些幫助。
五點鐘，糖果廠剛好換班了，一批夜班工人接班後開始生產前的準備工作，李大明進去看看，正好也能更知道一些糖果生產前的準備工作。
對於安雪梅的這個安排，李大明是感激的。
雖然他已經查了很多資料，大體知道糖果生產的過程，但終究當下還是門外漢，有些東西，實踐中見真知，還是得實地考察一番才行！
上海糖果廠距離他住的小旅館不遠，他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不過，還沒到糖果廠門口，就看到有一幫人聚集在門口，似乎正在爭執什麽？
他不是好熱鬧的人，也沒往前湊，就繞過這幫人，到了糖果廠邊門旁邊，剛準備問問看門的門衛，魯副廠長有沒有交代他們，可以放自己進去？
那知道，還沒找到門衛，就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他回頭一看，竟是安雪梅。
他忙笑著迎上去，“雪梅，你等好一會了嗎？”
“李大哥，這……這裏有一個人，你……你認識……”
安雪梅的神情竟很是不自然，像是發現了什麽讓她覺得很怪異的事情似的。
“我認識的人？在這裏？不會吧？”
李大明笑著，就往周遭看了看，“哪兒呢？”
“李大哥，你……你過去看看就知道了，梅梅說那個人你認識……我也沒想到……”
魯致遠也過來了，牽著妻子的手，表情跟安雪梅一樣的怪怪的。
“到底是什麽人，讓你們這樣？”
李大明有點奇怪，就順著魯致遠所指的方向走過去，魯致遠的指向最終是那幫圍在一起的人。
他扒拉開人群進去，然後就看到一個女人倒在地上，她旁邊有三個年輕男子，正對著她叫罵，有一個甚至對著她拳打腳踹，“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你已經破壞了我母親的婚姻，我們礙著父親還要面子，就沒跟你計較，想不到，你竟還不要臉到上門去羞辱我母親，問我母親要所謂的房產，你也配？說什麽，你替著父親生下了一個女兒，我呸呸呸，誰知道那孩子是不是我父親的孩子？我父親那個人一向都是很守規矩的，萬沒想到落入你這女人的圈套裏，如今落得一個身敗名裂，你還不滿意，你是想要把我們家人都逼得沒了臉嗎？告訴你，今天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歐陽家的子嗣！”
這年輕人不但嘴皮子厲害，動作也狠辣，不過幾下，就把那倒在地上的女人給踹得哀嚎不已。
周遭的人像是都知道這幾個男子跟著女人之間的事情，所以盡管圍了不少人，也都在指指點點，但沒有一個近前勸架的，甚至還有人也幫著年輕人罵，罵這個倒地的女人不要臉，害了歐陽閔章師傅！
歐陽閔章？
李大明聽到這個名字，頓時明白過來。
他是聽安雪梅說過，歐陽閔章為了一個小三兒把妻子孩子都拋棄的事兒了，很顯然，這個女人是又去招惹了歐陽閔章的前妻，結果，人家的兒子不幹了，跑這裏教訓這小三兒呢！
不過，剛魯致遠說，他認識的人？在哪兒？
他正打算離開人群，出去問問魯致遠，卻好巧不巧的，那年輕人又踹了女人一腳，那女人就地滾了一圈兒，借此躲避年輕男子的一腳，正好就骨碌著滾到了李大明的腳跟前了。
李大明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一低頭，正就看到那女人的臉！
“宋嬌嬌？！”
他失聲驚呼。
地上的女人也認出了他，馬上，她的兩只手就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腿，嘴裏哭喊著，“姐夫，救救我……嗚嗚，他們要打死我，你快救救我啊！嗚嗚……”
姐夫？！
這個稱呼讓那三個打人的小年輕以及周遭圍著的人都驚詫莫名地看向李大明。
“那個幾位，你們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能不能就放過她吧？”
李大明心頭經過了一陣短暫的驚詫之後，穩住心神，跟幾個年輕人陪著笑臉說道。
“你是她姐夫？”
其中個年輕人一臉鄙夷地問道。
“這個……是吧！”
李大明看看宋嬌嬌被打得滿臉是血，眼神之中都是央求，他有點狠不下心來，甩手走人，盡管這女人惹了這禍事，全都是她咎由自取，但怎麽說，她也算是宋強子的二姐，是跟宋家還沾著一點邊兒，他也不好不勸幾句。
“不成！這個女人她破壞了我們的家庭，還跑上門去大言不慚地想要我們的祖屋，你問問她，她那臉呢？？”
其中一個最年輕的男子邊說邊又要作勢去踹宋嬌嬌，嚇得宋嬌嬌一聲驚呼，轉到李大明身後，瑟瑟發抖。
“不成，是嗎？那好……”
李大明點點頭，但並不看那倆年輕一點的男子，只是看著一個比較穩重的，應該是這仨男子中的老大，他往旁邊撤步，徹底地把蜷縮成一團的宋嬌嬌讓出來，讓她正好就處於那個擡腳要踹她的年輕人的跟前，一字一句說道，“你們就把她打死吧，我在這裏看著，你們打死她之後，我報警，讓警察來把你們抓起來，你們三個人，總會有一個人給她抵命吧？至於你們當中誰為這個你們所鄙夷的女人抵命，那就是你們三人的事兒了，我管不著！我就是……來給她收屍，並且把你們也送上死路的……”
說完，他更往後退了幾步，就那麽兩眼冷冷地註視著帶頭的歐陽家長子。
歐陽聰一直倔強地跟李大明對視著。
他看不出這個男人到底跟宋嬌嬌的關系是怎樣的？
或許是真的姐夫，但看他樣子，分明不是那麽情願給宋嬌嬌當姐夫，那麽他到底是她什麽人？
但這個念頭剛過，他就在心頭罵自己了，虧他母親給他起的名字叫聰，他根本就是太愚鈍了！
管這個男人跟這個臭女人是什麽關系呢？那都不是他們歐陽家該關心的事兒，他們現在該考慮的是，打死這個女人的後果，真的是要抵命！
法律才不管這個女人是不是搶了他們的父親，害得他們好端端的家庭四分五裂呢！
法律講的是殺人償命！
大丈夫不懼生死，為國捐軀，為正義而戰死，這都是死得其所的，是人的最高追求！
但為了這樣一個卑鄙無恥的女人去償命，那簡直就是愚蠢的！
“大哥，不管他是她的姐夫還是小舅子，咱們不怕他！先把這個女人打死，再跟他……”
他的三弟歐陽敏說話了。
“閉嘴！”
歐陽聰冷冷的一句，同時瞪了才十八歲的弟弟一眼，“你是打算為這個女人去償命嗎？讓這樣的女人死在咱們腳下，那真是玷汙了咱們的腳！”
額？
大哥，你這個……
老二歐陽輝有些不解地看著自家大哥，他們來之前，大哥不是說了嗎，生死不計，這回就要這個臭女人好看，就讓她知道知道，霸占他們的父親，欺負他們的母親，是怎樣的下場？！
“走！”
歐陽聰已經不理會二弟的質疑了，扯了老三歐陽敏就走。
“大哥，你別扯我，我就要替著咱媽報仇……”
歐陽敏叫著。
“你把她殺了，你痛快地去給她償命了，你想過咱媽會怎樣嗎？她若知道，你為了替她報仇而送了命，你以為她老人家還能活下去嗎？”
歐陽聰一句話，把歐陽敏說的語塞了。
是啊，老媽最疼他這個小兒子了，視若珍寶，若真的知道，他打死了宋嬌嬌，被警察抓走，要去償命，估計沒等著他被處死了，他老媽就得先走一步！
“三弟，大哥說的對！”
歐陽輝也回過神來，幫著歐陽聰扯歐陽敏，“為這種人償命，不值得！”
“可是，她欺負了咱媽……”
歐陽敏也明白了問題的所在，但他想到母親的眼淚，又覺得憤懣不已。
“臭女人，你記住了，你可千萬躲著我們三兄弟，別讓我們瞧見了，不然見你一次，打你一回！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打死你，就讓你天天掛著傷去伺候歐陽閔章那老東西，我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頭硬，還是我們的拳頭硬！”
歐陽聰說著，嘴角露出一抹猙獰的冷笑，直把宋嬌嬌嚇得，刺溜一下子就又躲避到李大明的身後，雙手抱住他的腿，瑟瑟發抖。
看著他們走遠，李大明有點嫌惡地對宋嬌嬌說道，“你松開我，我送你去醫院。”
在醫院裏，醫生檢查後得出結論，宋嬌嬌身上多數是外傷，至於她為啥一直叫嚷著頭疼，可能是被人踹了腦袋，有點顱內出血，不過，從宋嬌嬌還能叫罵的樣子看來，應該是問題不大。
醫生征求李大明的意見，是不是要給宋嬌嬌做腦部CT掃描？
李大明猶豫不決。
他不是宋嬌嬌的家人，頂著一個所謂的姐夫的名頭，其實包括宋嬌嬌也明白，那都是虛的。
她跟宋琳琳也非是親姐妹，而且，兩人關系也不好，她這個姐夫叫的有點……可笑。
正說著，歐陽閔章跑來了，還抱著一個嗷嗷直哭的孩子。
他是被魯致遠用電話叫來的。
聽說小嬌妻被兒子們給暴打了，他慌忙就趕來了。
看到他，宋嬌嬌立時就嚷起來，“歐陽閔章，你必須得給我一個說法，你那幾個混蛋兒子都把我打成什麽樣兒？若不是我姐夫遇上了，我就被他們打死了！嗚嗚，你個老東西，我這都是為啥啊？還不是為了你跟寶珠？嗚嗚，寶珠是你閨女吧？你這個老東西，你把全部的財產都給了你的兒子們，你讓寶珠怎麽辦？她到底是不是你的閨女？你說，你給我說啊！”
她大聲叫嚷著，同時還伸去手抓撓歐陽閔章。
歐陽閔章怕她撓著懷裏的歐陽寶珠，忙忙地往後躲，臉色還很難看地央求著，嬌嬌，你就不要鬧了，之前的財產都給了他們，那是因為我欠他們的啊？如今往後，我賺的全都給你，給寶珠，你還不滿意嗎？
“我滿意個棒槌？你的前老婆倒是有幾套房子，還有存款，我有啥？你說，我有啥？我一個大閨女，無端端地被你給毀了清白，不得不嫁給你，如今，你的那些兒子倒好像覺得我沾了你多大便宜似的，還打我，嗚嗚，我長這樣大，我娘都沒打過我，嗚嗚，我……我不活了，你……你就跟寶珠兩人過吧！”
說著，她又作勢往墻上撞。
嚇得歐陽閔章又想護著懷裏的閨女，又想去拉她，一時間弄得手手忙腳亂，不知道怎辦好了！
宋嬌嬌那邊也沒折騰出好的來，原本護士都給她的頭部清理傷口，也包紮好了，這會兒又被她鬧騰得紗布都崩開了，一腦門的血又流下來，她大喊大叫的同時就覺得頭暈目眩了，一個趔趄，人就跌回到床上了……
“嬌嬌，是我的錯，你就不要鬧了，咱們好好把閨女帶大，不好嗎？”
歐陽閔章是個老實的，以前可能從來沒有處於這種慌亂中，所以，他急得一腦門汗，跟下雨似的不住往下落，懷裏的孩子本來是睡著的，但被她媽這樣的歇斯底裏給驚醒了，小丫頭哭嚎起來，那聲音竟絲毫不遜色她的母親，一時間，滿病房裏都是她們娘倆的哀嚎，直把護士醫生都給驚動了。
醫生很嚴肅地警告宋嬌嬌，再鬧騰，把頭上的傷口只會弄得更大，留下疤了，可別怨醫院處置不當？
這話就戳中了要害。
一向喜歡臭美的宋嬌嬌立時就不鬧了。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摸額頭，摸了一手心的血，頓時驚呼一聲，大夫，救救我，我不要留疤啊！
喊完了，竟被嚇得昏厥了過去。
一病房的人都在這時松了一口氣。
好歹是讓這個潑辣的女人閉嘴了。
看著醫生護士又重新忙著給宋嬌嬌處理傷口，歐陽閔章終於精神為之一松，兩腿一軟，就跌坐在椅子上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嘴唇顫抖著訥訥，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歐陽閔章，你……這就是報應，報應啊！
他使勁地揪扯著自己的頭發，懊悔沮喪的表情，讓人看著不由地心生憐憫。
李大明是真的很同情他。
理由無他，就因為他了解宋嬌嬌，這女人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被她給纏上了，那無疑是被麻煩纏上了，歐陽師傅這一輩子恐怕是難以脫離苦海了！
所以說，男人哪，一旦放縱了褲腰帶下那物件，就得有勇於承擔惡果的勇氣，不然呢？這世上，還有白吃白占的好事兒嗎？
從醫院裏出來，夜風中，安雪梅表情有點怪異。
她擰著眉，撅著嘴，一雙眼睛始終盯著地面，像是失落了什麽東西，她正巴巴地找呢！
“梅梅，你老低著頭，不累嗎？”
一直留意著自家媳婦一舉一動的魯致遠同志再也忍不住了，問道。
“別說話！”
安雪梅丟給他三個字。
“怎麽了？”
她越是這樣，魯致遠同志倒越是不安了，“我又做錯什麽了？你該罵就罵幾句，反正小叔那裏你都罵了，我這裏你就更不用客氣了！”
撲哧！
安雪梅沒忍住笑起來，辯解道，“小叔那裏，我可不敢罵，我那是擺道理，擺得他服氣了……”
“是，是，你就是道理女神！”
魯致遠急忙給媳婦頭上戴了一頂高帽子。
“我要是神就好了，我就能早一點知道歐陽閔章這混人找的是宋嬌嬌當小老婆！唉，我這是辦的什麽事兒啊？李大哥，對不起，我這……是幫倒忙了！”
安雪梅嘆著氣，說道。
“你也是好意……”
其實李大明也挺覺得厭棄的，怎麽就在這裏跟宋嬌嬌碰上了？自打她從山陽縣失蹤，他跟宋琳琳就覺得可能在也沒見面的可能了，畢竟她在山陽縣失了顏面，還不能生了！等等，她當年是被醫生診斷說，不可能在生育了啊？那她跟歐陽閔章的女兒是怎麽回事？
轉而又想，可能是人家大上海醫術發達，把她的病給治好了呢！
“雪梅，致遠，我明天就準備回去了！家裏事兒也多……”
他不好繼續說，我著實擔心我媳婦擔心的睡臥不寧的！
他不說，安雪梅跟魯致遠也都明白。
當下，魯致遠笑著說，成，明天就放你走，不過，今天晚上你可得歸我們說了算！咱們呀，去嘗一嘗上海的特色菜式！
“就是，就是，李大哥，說好了，等下你就可著最貴的點，讓魯致遠好好出出血！”
安雪梅也歡悅起來。
“唉，瞧瞧我這媳婦，多聰明，凈幹胳膊肘往外拐的事兒……”
魯致遠搖著頭，貌似頹然。
“去你的，明明是你說，今晚上要好好請李大哥吃一頓，現在我不過是把你的意思換個說法表達出來了，你又酸不拉幾地說些有的沒的，成，我不去了，你愛請李大哥吃啥就吃啥！”
安雪梅跺腳，表示抗議。
“得，是我不好，我說的不對了，姑奶奶，你可不能不去，你若是不去，我跟李大哥還能吃得下飯嗎？是不是，李大哥？”
魯致遠果真是將怕媳婦表現的淋漓盡致，惹得李大明這個旁觀的也不得不忙附和點頭，表示這頓飯非安雪梅不可，她就是他們倆大老爺們吃飯時的小甜點，沒有可不成！
飯吃得高高興興的。
魯致遠為了討妻子歡心，搜腸刮肚地說了好幾個段子，直把安雪梅逗得咯咯笑個不停，不知不覺中竟比平常多吃了半碗飯。
“我若是再繼續胖下去，就是你的錯……”
她撫摸著肚子，跟魯致遠說。
“好，都是我的錯，最多等你生下寶寶了，我陪著你跑步健身，把苗條的安雪梅再給跑回來！”
魯致遠這會兒心情卻非常的好。
媳婦肯多吃，那孩子就能吃飽，這是再好不過的事兒了。
他還悄悄地跟李大明說，李大哥，不然你再留在這裏住幾天吧，梅梅愛跟你一起吃飯，吃得多些，還不挑食……
李大明苦笑，搖搖頭。
他不好意思說，魯兄弟啊，你不能太自私了，你有媳婦要疼著護著，我也有啊！
安雪梅堅持要把李大明先送去小旅館，因為明天一大早李大明就走了，她不能起來相送。
李大明想說不用。
但魯致遠暗暗對著他擺手，“李大哥，她吃得不少，散散步也好消消食……”
李大明只好答應。
幾個人邊走邊聊天，等到了小旅館門口，卻看到一個人站在旅館門口，正東張西望。
認識，是歐陽閔章。
“怎麽這人還陰魂不散了？”
安雪梅不喜歡歐陽閔章，可能是出於女人的本能，對婚姻中出軌的男人都是鄙夷的。
魯致遠也有點不高興。
這一天都被歐陽一家給鬧騰得腦袋都大了，咋這都晚上了，他還沒完了！
回頭的跟小叔好好說說，這個歐陽閔章實在是讓人討厭！
他想。
“小李同志，我……我真是對不住，這麽晚還來打擾你！”
歐陽閔章從年齡上有四十多歲，算得上是李大明跟安雪梅他們的叔叔輩兒的人，所以，他說這話的時候老臉微微泛紅，他怎麽會不知道，自己出爾反爾的表現讓人討厭？更兼之，現在知道了嬌妻是這個李大明的小姨子，他的身份就尷尬了，妹夫！四十歲的妹夫，二十幾歲的姐夫，這……的確很糟心！
不過，更讓他覺得難堪的是，今天李大明親見了他前妻生的幾個兒子跟後妻之間的混戰！
這對於他來說，簡直就是撕破臉皮的尷尬，是以，他在這一刻見到李大明時，臉上都是尷笑，真的比哭都來的難看的笑。
“歐陽師傅怎麽沒在醫院裏照顧病人，來找我有事兒嗎？”
李大明沒有用妹妹，或者是嬌嬌的字眼，反倒說的是病人，歐陽閔章老臉上的又尷了幾分，知道人家這是撇清跟他們這對非正常夫妻的關系呢！
“我……我是有事兒求李同志的。”
他還是說明了來意。
“李大哥明天就要回去了，為些無故的人耽誤了很多時間了，不能再……”
安雪梅聽了就很憤慨，這人咋臉皮如此之厚？李大哥是為他來的，明明談的挺好的，他去山陽縣教授他們制作糖果，結果呢，他前後五分鐘就變卦了，硬生生把人耍著玩，如今還想繼續耍？姥姥，真當我李大哥沒妹子幫是咋地？
“是，我也知道，我耽誤李同志的時間了，不過，我只問李同志一句話……”
歐陽閔章老臉都紅得能噴火了。
好在是晚上，沒讓他太多的窘態暴露在幾個年輕人面前。
“您請問？”
李大明給了安雪梅一個安撫的眼神，安雪梅還想要再懟歐陽閔章幾句，被魯致遠輕輕握了握手，攔住了。
哼！
她冷哼一聲，轉頭看著街燈，不再看歐陽閔章那張老臉。
歐陽閔章拿出手絹來，擦了擦一腦門的汗珠子，尷笑著說道，“我是想問問，小李同志能不能幫我個忙，介紹我去你們廠工作？我這裏實在是不好意思……”
“您說什麽？”
李大明神情驚愕。
“唉，我是想……換個環境，那樣對嬌嬌跟寶珠都好！”
歐陽閔章嘆氣道。
“可是……嬌嬌她不是不樂意回去嗎？這是她的意思，還是您的？”
李大明問。
“是我的意思，我想好了，如果她始終不樂意跟著我去山陽縣，那我就在這裏給他們娘倆租個房子，要他們在這裏住著，我是一定要離開上海的……”
歐陽閔章說完這番話，情緒已經冷靜下來了，屬於中年人的穩重與淡定又回到他身上，他也沒隱瞞，把李大明他們走後，醫院裏又發生的事兒說了。
原來，李大明他們前腳剛走，後腳歐陽聰他們兄弟仨就去了。
這兄弟仨到了病房裏就把宋嬌嬌給弄醒了，在她面前說了些狠話，直把宋嬌嬌給嚇得又哭又喊的，當時歐陽閔章抱著寶珠出去給孩子買點吃的回來，所以，等他回到病房，看到是仨兒子把小繼母給嚇得都渾身發抖，語不能言時，也有點傻眼。
他試圖訓誡仨兒子，讓他們不要再對宋嬌嬌這樣！
但歐陽聰冷冷一句，教訓我們？你也配！
要知道歐陽聰這個大兒子可一直都是歐陽閔章跟前聽話的好孩子，不管上學，還是後來參加工作，那都是十成十的乖孩子，對他這個父親也是尊重有加，孝順得很！
若不是因為宋嬌嬌，歐陽閔章想，這個大兒子是會一輩子都尊敬他的。
如今往日聽話的大兒子幾乎是咬著牙，用無比仇恨的眼神盯著他，說出這幾個字來，恍惚是驚天之雷，把歐陽閔章給擊得險些昏厥過去。
他是悔恨的。
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經常因為愧對前妻跟仨兒子，悔恨的睡不著覺！
可事已至此，他能怎樣？難道再一次背棄宋嬌嬌，讓幼小的寶珠也經歷仨哥哥的痛苦？
不，他已經對不起一個女人了，他不能再對不起另一個！
“我知道，聰兒他們其實並非是要把嬌嬌怎樣，他們其實就是想把我們趕得離開上海！我……我前妻身體一直不太好，我這回跟嬌嬌的事情又火上澆油，她一病不起……仨兒子都心疼她，偏偏嬌嬌又……不太懂事，去跟前妻要房產，竟把她氣得昏厥過去，現在還在醫院裏住著呢，我……唉，真是沒臉見人……”
歐陽閔章說完，已經是老淚縱橫了。
李大明跟魯致遠幾個，一時都不知道怎麽安慰這個哭泣著的中年男人。
似乎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小李同志，能不能……”
歐陽閔章終於情緒再度穩住，看著李大明，眼底有懇求。
“能！歡迎歐陽師傅到山陽縣去指導我們工作！”
李大明朗聲說道，同時對他伸出手。
兩只手緊緊地握在一起。“合作愉快！”
兩人齊聲道。
這真有點柳暗花明的意思，李大明的欣喜是掩飾不住的。
送走了歐陽閔章，安雪梅嘟囔著道，“但願那個宋嬌嬌不跟著一起去……”
“估計她不會跟去吧？”
李大明說道。
他心裏也不希望宋嬌嬌跟去的。
這個女人太麻煩。
“未必！”
魯致遠若有所思，“我覺得歐陽閔章會說服她的，這個男人是前妻後妻都想要好好護著，而能達到這種目的的，只有把兩個女人分開，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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