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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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苦情
“娘,您怎麽來了？”
乍一看到王翠花，李大明驚得有點不知道怎麽辦好？
“混蛋玩意，見著老娘就是這種態度嗎？你是我們李家長子,我竭盡全力生下來,又殫精竭慮養大的兒子，在你身上我花費的心血比你弟弟妹妹他們加在一起的都要多！咋,你結婚了，出來過了,我就不能來看看？再說了,你媳婦不是快要生了嗎？我這個當婆婆總得過來瞧瞧吧？不然,旁人不知情，還以為我是個冷情的,不在乎媳婦的死活呢！”
王翠花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又氣勢十足。
倒是把李大明給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良久,還是羅老太太忙笑呵呵地幾步到了切近,伸手去接了王翠花手裏拎著的大包小包，說道：“大明，琳琳,快把你娘迎進去，你看看你娘大老遠來了,還帶了這些好吃的好喝的給你們……”
這話一提醒,也把楞在那裏李大明給驚醒了,他忙也幫腔說，“娘,您來就來了，拿這些東西幹嘛？家裏什麽都有的……”
宋琳琳也不好意思地說，“娘,這段時間因為懷孕一直反應很厲害，就沒回去看您，還勞動您帶著東西來看我們，真……”
那句對不起還沒說出口，王翠花就左右看看他們幾個，隨口說了一句，“我家裏可沒什麽好吃的給你這城裏刁嘴的媳婦，這些啊，都是我拿的換洗衣裳！離你生孩子還有一個多月吧？生下來我怎麽也得在這裏照顧幾個月吧？所以，這些都是我用的東西……你們也甭客氣了，我還沒吃飯了，誰給我拿點吃的來？這一路趕得還真是有點累了……”
幾個人都又楞住了。
“餵，你們都杵在那裏幹嘛？給我拿點吃的來啊？李大明，你想餓死你老娘啊！”
已然進了院子的王翠花扭頭看著這一群呆若木雞的人，又納悶，又瞧不起。回頭還兀自嘟囔著，我一個老婆子一頓能吃你們多少東西啊？看看把你們嚇得臉色都變了……老話說的娶了媳婦忘了娘一點不假……
“娘，我給您拿！”
宋琳琳最先反應過來，苗跚著要去廚房拿吃的。
“我來。”
李大明拉住了她，同時兩人對視一眼，這一眼裏都有種麻煩來了的意味。
羅老太太手裏還拎著王翠花拿來的倆包袱呢。
她低頭看看被裝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嘴角揚起一抹不屑，暗忖，大明這親媽果然行事不善，再不喜兒媳婦，那也看在即將降生的孫子的面子上，對媳婦好一點吧？不說旁的，就農村誰家裏不養只雞鴨啥的？早些年可能村裏管著不讓個人養家禽，但現在管束也松了，哪家沒偷偷養幾只？
她竟連一只雞都沒帶來，還口口聲聲是來伺候月子的？！
拿什麽伺候？
這時，已然把飯菜端給王翠花的李大明匆匆又跑了出來，從羅老太太手裏接了包袱，“幹媽，我來拿！”
“大明，你娘這是不是來的有點早啊？”
羅老太太輕聲說道。
“嗯，我知道，幹媽，您放心，我不會讓琳琳受委屈的！”
李大明怎麽會不明白老太太擔心的是什麽？王翠花那話裏話外說的可都是針對宋琳琳的，這上門來就直接埋怨懷孕的兒媳婦，這樣的婆婆也是少見了。
“你知道就好。”
羅老太太眼裏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宋琳琳是怎樣的人品，老太太心裏門兒清著呢！
這樣好人品的幹閨女，誰欺負，她這個幹媽都不答應。
安頓好了王翠花，李大明就要去上班。
還沒出院子，宋琳琳就跟上來了，手裏拎著她的包，他不覺詫異，“媳婦，你要去哪兒？”
“上班！”
宋琳琳簡單地回了他倆字，小臉緊繃著，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李大明尷笑了兩聲，輕輕把她散落在額頭上的頭發別在耳後，“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從現在開始就在家裏休息，沒事兒跟幹媽出去溜達溜達……”
“還有一媽呢？”
沒等她說完，她就說了一句。
李大明一遲疑，她就經過他身邊出了院子了。
“媳婦，你等等我……”
回過神來的李大明忙追了出來，“你慢點走……”
“大明，我……我有點害怕……能不能跟廠長說說，給我在廠裏安排一間宿舍啊？”
宋琳琳站住，回頭看著她，眼底都是憂色。
“你擔心什麽啊？我娘也……也不是母老虎，不能把你吃了的！再說了，你懷著的可是李家長孫，她怎麽也會看在孫子的面子上……”
“大明，你覺得你娘會在乎咱們孩子嗎？”
宋琳琳說著神情就更低沈了，“我真的有點怕你娘……她不喜歡我，也會連帶著不喜歡我們的孩子吧？”
“別，媳婦，你別想太多了，娘來也是應該的，鄉下都有這個規矩，媳婦要生了，婆婆總該來走一走，看一看的……”
李大明只好聞言細語地勸慰著。
勸了好一會兒，宋琳琳才松了一口氣，咬咬唇，說，“也許是我想多了……”
“嗯，你現在什麽都不用想，就好好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都有我呢！”李大明輕輕攬著她的腰肢，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著說，“瞧瞧，這都快是孩子娘了，怎麽還這樣膽小啊？”
“唉，換了是旁人，我不會怕她，但她是你娘，你想我能怎樣？”
宋琳琳愁眉不展的。
“放心吧……沒事兒，天塌下來，不是有我嗎！”
這話李大明說著，心裏其實挺沒底的。
宋琳琳的話說的，那是他娘，她一個當媳婦的不好跟婆婆互懟，那麽他這個當兒子的就可以嗎？他娘那脾氣，他是了解的。
一天在廠裏，倒也沒什麽事兒，就正常的上班，傍晚又給炭畫班的同學們講課了。
這回主要講的是同學們做出來的炭畫成品的優缺點！
這些作品裏有比較好的，也有比較差的，李大明也沒另眼相待，都一一給做出了中肯的評價，同時也耐心地給那些做的不太好的同學做了全面詳細的講解，要他們知道失誤在那裏？
同學們都對這個溫和的老師很是感激。
下課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擔心老娘在家裏為難宋琳琳，他急匆匆地就往家裏趕。
剛走到羅家門口，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個女人有些討好的聲音，“嫂子，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才來這裏找你跟大哥的，你不瞧著我，也瞧著笑笑，她……可是你親外甥女，你就舍得讓她跟我在外頭受苦？實在不成，你把孩子留下，好歹讓她晚上有個熱乎被窩睡覺，我……我可以走！”
“你去哪兒？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女人又能去哪兒？你不用這樣不好意思，這裏是你大哥家，她就是不樂意，那也不成！”
這聲音是王翠花的。
前頭那個聽著也耳熟。
李大明一怔，剛要推門進去，卻聽到宋琳琳淡淡地說道，“娘，您也說了，大明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跟孩子都聽他的，所以，您也不用發火，妹妹也別哭，先在這裏等一會兒吧，大明應該快回來了……”
李大明應聲而入。
“大哥……”
李萍萍幾步就到了他跟前，紅著眼圈說，“大哥，你回來了？怎麽這樣晚？真太辛苦了！”
李大明一怔，有些詫異地看著李萍萍。
這話是他那個被老娘慣壞了的妹妹說的？
前世他對妹妹李萍萍的唯一記憶就是來要錢！
她就是他們老娘的代言人，只要他一發工資，她就翩然而至了。
“大明，我跟你說，你妹子沒地方去了，要在你家裏住一住，你沒意見吧？！”
王翠花這話是商量的意思，但語氣卻是命令式的。
說完，還用眼睛瞪著李大明，那意思，你敢說不，老娘就敢用鞋底子揍你！
但她失望了。
李大明根本沒看她，也推開了李萍萍，轉而走向宋琳琳，極快地上下打量過她，聲音又低低地問道，媳婦，你沒事吧？
宋琳琳搖搖頭，但眉頭緊鎖。
我現在是沒事兒，但總覺得很快就有事兒了。
李大明心領神會。
但他也難。
王翠花畢竟是他老娘，他可以不把工資再交給李家，但老娘來了，他總不好說，行了，你來也來了，快走吧，我跟你兒媳婦都怕了你了，所以不歡迎你！
不過，妹妹李萍萍來湊的什麽熱鬧？
這時，宋琳琳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詫異，扭頭看她，卻見她對著屋裏努努嘴，然後就像是要驗證她這個小動作似的，屋裏炕上很快就傳開一個小孩子哇哇的啼哭聲……
李大明驚悚地看向宋琳琳的肚子，肚子還是那麽大，孩子還在，那屋子裏這個是誰？
他懵圈，宋琳琳無奈，只好說，“是小外甥女笑笑……”
李大明明白了，陳笑笑是李萍萍的女兒。
李萍萍生孩子時，王翠花是托人給他捎信來的，要他們回去吃席面。
什麽吃席面？
他深谙他老娘這明晃晃邀請的背後，那就是要錢。
他托來送信的捎回去二十塊錢，委婉地說，他工作太忙，媳婦又懷了身孕，醫生囑咐了不易受累，所以禮金到，他們人就不回去了。
王翠花倒沒因為這個再來刁難他們。
只是沒想到，李萍萍怎麽來了？
從時間上看，她的孩子應該也就幾個月大小吧？
“萍萍，你把這麽小的孩子抱出來，陳羅鍋放心嗎？”
李大明問。
“別提那個慫貨！”
李萍萍未答話，王翠花先就破口大罵上了，什麽六根不凈的混蛋，什麽要不是給他花言巧語地騙了，她如花似玉的閨女能嫁給他一個老光棍嗎？什麽那個挨千刀的，根本就不是正經人，是個賊……
“娘，都這樣了，您還不說實話嗎？”李大明實在是聽不下去他娘這滿嘴怨毒的話，她們老李家誰不知道陳羅鍋是個賊？
“大哥，他打我了！還冤枉我！”
李萍萍這回是真哭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我十月懷胎生下了笑笑，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們陳家？可是他倒好，灌了二兩貓尿也不知道聽誰胡咧咧，回家就說笑笑不是他的種，我跟他爭辯，他還打了我……嗚嗚，我為了誰？我還不是想好好過日子？是他非要鬧的……”
李大明心裏咯噔一聲，就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
當初他不同意李萍萍嫁給陳羅鍋就是怕這樣啊！
紙裏包不住火，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可他怎麽聽妹妹那話的意思，這孩子是陳羅鍋的？
“就是，陳羅鍋那個混蛋玩意，他要啥沒啥，要不是你妹妹善心，能嫁給他嗎？哼，這回竟誣賴你妹子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還打了人，這口氣，我們老李家不能咽！大明，你說，這打老婆的男人是好的嗎？你妹子也是你打小疼著護著長大的，你一定不忍心有人欺負她，對不對？”
王翠花還是比之前有了進步，知道打苦情牌了。
她說著，也就跟閨女一起抹著眼淚，娘倆都可憐兮兮地看著李大明。
李大明無語，謊話就是說一千遍也改變不了笑笑是翟飛的孩子的事實啊！他們全家欺瞞了陳羅鍋，陳羅鍋知曉內情後爆發似乎也在清理中啊？
他看向宋琳琳。
宋琳琳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也是個女人，李萍萍可憐巴巴地央求她，她硬不下心來趕她走，更何況還有個孩子呢？
就在這時，炕上的陳笑笑忽然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委屈，頓時把院子裏的幾個人都給驚住了。
“笑笑，姥姥的乖外孫女啊！”
王翠花第一個就竄了進去，動作快得跟只矯健的老兔子似的。
相比王翠花對笑笑的關心，李萍萍的表情就有點漠然了，她幾乎是在幾個人最後進屋的，宋琳琳扭頭看她，她還自嘲地笑了笑說，“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特能哭，以前在家哭了都是陳羅鍋哄的……”
所以我真不會哄。
她後頭的話沒說出來，宋琳琳也猜出是什麽了。
她無奈地跟李大明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都沈默。
晚上，羅老太太又拿出一床被褥來，鋪在了西屋外間，李萍萍看著半新不舊的被褥有點嫌棄，小聲嘟囔，“大哥，你們沒有新被褥嗎？我怕那老太婆有傳染病……”
“你給我閉嘴！”
李大明真想把自己妹妹的腦殼子扒開，看看裏頭到底裝的是什麽？是不是一窩兔子草？不然她能這樣沒心沒肺嗎？
幹媽對他們一家夠意思了。
不說別的，他跟宋琳琳蓋的被褥，以及吃用的東西，都是老太太買的，他給老人錢，老人也不要，說等以後她的錢花完了，再用他的。
還囑咐他要攢點錢，以後有了孩子，花銷一定不能小了。
如今老人也許是把僅存的被褥拿了出來，他那缺德妹妹還嫌乎，就該不管她，讓她睡大街，看她還嫌乎不嫌乎被褥不是新的？
“娘，你看我大哥，他又吼我？”
李萍萍沖著王翠花撒嬌告狀。
“大明，你少說句吧，你妹子心裏不好受……”
“她那裏不好受了？我看她比誰都好受！”
李大明白了李萍萍一眼，說道。
“我身上難受我還得告訴你啊？那我現在告訴你了，我肚子疼，我頭疼，我渾身哪兒哪兒都疼，你快帶我去醫院吧，不去我就死了，李大明，你是想要見死不救嗎？”
李萍萍一臉無賴地湊到李大明跟前，對著他就是一通喊。
李大明還想再說什麽，被宋琳琳扯著進裏屋了。
“我困了。”
爬上炕，宋琳琳只說了這話，就背對著他躺下了。
“媳婦，生氣了？”
李大明也忙忙地爬上炕，伸手去攬媳婦，被宋琳琳把他的胳膊擋開了。
她不說話，也不許他碰她，明擺著就是生氣了。
李大明輕嘆一聲，“我知道，換了是誰也會生氣的，我們家……實在是對不住你！”
眼見著兒媳婦要生孩子了，不來幫忙，反倒來添亂，這種事兒也就只他老娘王翠花能幹得出來！
“睡吧，我沒生氣，誰家沒點事兒？我家的事兒也不少……我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覺，明兒個還上班呢！”
宋琳琳知道他心裏也作難，這事兒真怪不得他，或許前世的他能在她生孩子前把老娘跟妹妹都接來攪亂，但這一世，他是不會的。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展露一個溫柔的笑。
他怔怔了一會兒，伸手攬過她，唇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下，說，“睡覺，摟著我家大寶貝，小寶貝一起睡覺咯！”
她的笑，漸漸變得濃郁，就浮在嘴角……
不知道睡了多久，好像就一會兒，忽然兩人都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孩子哭聲給驚醒了。
李大明一個骨碌從炕上坐起來，腦子一時有點懵，哪兒來的孩子？
“你快問問萍萍，孩子怎麽哭了？”
宋琳琳一句話把李大明從虛無中拉了回來，他想起來了，今天他老娘先打前站來了，而後他妹妹帶著孩子也來了，他們此刻就住在外屋。
“萍萍，孩子怎麽了？”
他忙下了地，奔到外屋。
外屋炕上，一老一少倆女人睡得正香，唯有一個小娃兒正在他們兩人中間哇哇地哭著，孩子哭得很傷心，眼淚珠子從嫩白的小臉蛋上滾落下來，許是聽到動靜，小家夥歪著頭沖著李大明這邊看過來，看到是李大明，不是她熟悉的媽媽，頓時哭得更響亮了。
就這樣，李萍萍跟王翠花都一點沒動靜。
不會吧？
李大明推一推李萍萍，“萍萍，你聽不見啊，笑笑哭了，你快起來抱抱她……”
“羅鍋，瞧你閨女怎麽了？”
李萍萍嘟囔了一句，轉個身又睡著了。
“餵，你在我家……”哪兒有什麽陳羅鍋啊？
李大明又推她，她竟連反應都沒有，無奈，他只好推王翠花，“娘，你親外甥女哭了，快起來哄哄她啊！”
他老娘睡得貌似更沈，不但連個翻身都沒有，就是哼都沒哼一聲，依舊睡得呼嚕打得震天響，跟小娃兒的哭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
“大明，孩子不會是病了吧？”宋琳琳也從裏屋出來，伸手去摸孩子的額頭，“嗯，不熱，應該不是感冒了！”
“那怎麽了？是換了地方睡覺，他認生？”
李大明不解地說道。
宋琳琳搖頭，”不然我抱著她走走吧？可能就是躺夠了！”
“哪兒能讓你抱啊？！”
李大明抱著孩子就滿屋子轉起圈圈來了。
說來也怪，他只要抱著孩子轉圈兒，孩子就很快睡著了，可是，當他輕手輕腳地想要把孩子放炕上時，孩子一個激靈就醒過來了，然後又開始新一輪的哭個不停。
如此一氣兒折騰到了淩晨四點多，陳笑笑累得終於不哭了，在李大明強勢的原地轉圈圈溜達下，陳笑笑睡著了。
李大明輕輕地想把孩子放炕上時，李萍萍騰地坐起來，看著李大明，“大晚上你不好好睡覺，抱我孩子幹嘛？李大明，你該不會是窮瘋了，想要把我家笑笑給賣了吧？我跟你說，你要是敢打我閨女的主意，我就讓你……”
她歹毒的話還沒說出來，李大明早就氣得渾身發抖了。
“萍萍，你大哥不會那麽做的，他是笑笑的舅舅，舅舅疼外甥女，天經地義。”
王翠花看出李大明真生氣了，怕他一怒之下把他們娘幾個趕出去。
她倒是可以回李家莊，但萍萍呢，她沒地方去，回村子裏她又不肯，當初出嫁時風風光光的，這時要她灰溜溜地抱著孩子回去，想都不用想。
王翠花也不好硬逼著她。
李家莊多少人想看萍萍的笑話呢？
“今晚上，你們把孩子哄好了再睡……”
李大明沒好氣地說完，拉了宋琳琳就奔出小院兒。
上了班，宋琳琳一直是哈欠連天的，嚴重時甚至連著幾個哈欠打下來，眼淚都湧了出來。
冒著熱氣的搪瓷缸放在她面前，宋琳琳擡頭，正迎上張斌關切的目光，“昨晚上沒睡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你先回去，我在這裏給你請假！”
宋琳琳搖頭。
回去更不消停。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張斌想起剛才在廠部門口遇到李大明，他也是一臉倦容，倆眼圈都是黑的，明顯也是沒睡好。
這兩人都沒睡好？
大晚上的兩口子不好好睡覺，能幹啥？
想到這裏，他莫名地心一窒，眼前就控制不住地出現了一幕幕男歡女愛的場景，場景裏她如一只美麗的女妖，緊緊地跟一個男人抱在一起，隨著薄薄的被子一起一伏，滿屋就彌散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喘息……
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如果那個男人是他，女人是她，該多好？
“我沒事兒，謝謝你……”
宋琳琳對著他擠出一抹笑。
他把搪瓷缸送到她面前，她低頭看搪瓷缸裏的水是奶白色的，同時一股奶香就撲入了她的鼻翼。
她很是為難地說，“張斌，你別這樣……”
她其實最想說的是，我真挺累的，你不要再這樣給我加重負擔了。
但他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嫌乎奶粉太貴，又花了他的錢了，所以笑著拍了拍口袋，說，“我媽最近給我了一筆錢，說是要我作為戀愛經費，你也知道啊，我沒女朋友，但老媽給的錢不花白不花，所以，你盡管喝，奶粉我還是買得起的！”說著，就把搪瓷缸送過去。
噠噠！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還是張斌反應快，硬把搪瓷缸塞在她手裏，同時扭頭往門口看。
這一看就瞠目結舌。
進來的是個打扮入時的中年婦女，她一進門就看到張斌站在一個女人的跟前，兩人中間推來推去的是一個搪瓷缸，聽那意思，是張斌給這女人泡了奶粉，要這個女人喝……
一股莫名的妒火就從心頭直竄頭頂。
她冷冷地笑了笑，然後語聲溫和地說，“兒子，不給媽介紹一下，她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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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怎麽來了？”
乍一看到王翠花，李大明驚得有點不知道怎麽辦好？
“混蛋玩意，見著老娘就是這種態度嗎？你是我們李家長子,我竭盡全力生下來,又殫精竭慮養大的兒子，在你身上我花費的心血比你弟弟妹妹他們加在一起的都要多！咋,你結婚了，出來過了,我就不能來看看？再說了,你媳婦不是快要生了嗎？我這個當婆婆總得過來瞧瞧吧？不然,旁人不知情，還以為我是個冷情的,不在乎媳婦的死活呢！”
王翠花一番話說的合情合理,又氣勢十足。
倒是把李大明給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良久,還是羅老太太忙笑呵呵地幾步到了切近,伸手去接了王翠花手裏拎著的大包小包，說道：“大明，琳琳,快把你娘迎進去，你看看你娘大老遠來了,還帶了這些好吃的好喝的給你們……”
這話一提醒,也把楞在那裏李大明給驚醒了,他忙也幫腔說，“娘,您來就來了，拿這些東西幹嘛？家裏什麽都有的……”
宋琳琳也不好意思地說，“娘,這段時間因為懷孕一直反應很厲害，就沒回去看您，還勞動您帶著東西來看我們，真……”
那句對不起還沒說出口，王翠花就左右看看他們幾個，隨口說了一句，“我家裏可沒什麽好吃的給你這城裏刁嘴的媳婦，這些啊，都是我拿的換洗衣裳！離你生孩子還有一個多月吧？生下來我怎麽也得在這裏照顧幾個月吧？所以，這些都是我用的東西……你們也甭客氣了，我還沒吃飯了，誰給我拿點吃的來？這一路趕得還真是有點累了……”
幾個人都又楞住了。
“餵，你們都杵在那裏幹嘛？給我拿點吃的來啊？李大明，你想餓死你老娘啊！”
已然進了院子的王翠花扭頭看著這一群呆若木雞的人，又納悶，又瞧不起。回頭還兀自嘟囔著，我一個老婆子一頓能吃你們多少東西啊？看看把你們嚇得臉色都變了……老話說的娶了媳婦忘了娘一點不假……
“娘，我給您拿！”
宋琳琳最先反應過來，苗跚著要去廚房拿吃的。
“我來。”
李大明拉住了她，同時兩人對視一眼，這一眼裏都有種麻煩來了的意味。
羅老太太手裏還拎著王翠花拿來的倆包袱呢。
她低頭看看被裝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嘴角揚起一抹不屑，暗忖，大明這親媽果然行事不善，再不喜兒媳婦，那也看在即將降生的孫子的面子上，對媳婦好一點吧？不說旁的，就農村誰家裏不養只雞鴨啥的？早些年可能村裏管著不讓個人養家禽，但現在管束也松了，哪家沒偷偷養幾只？
她竟連一只雞都沒帶來，還口口聲聲是來伺候月子的？！
拿什麽伺候？
這時，已然把飯菜端給王翠花的李大明匆匆又跑了出來，從羅老太太手裏接了包袱，“幹媽，我來拿！”
“大明，你娘這是不是來的有點早啊？”
羅老太太輕聲說道。
“嗯，我知道，幹媽，您放心，我不會讓琳琳受委屈的！”
李大明怎麽會不明白老太太擔心的是什麽？王翠花那話裏話外說的可都是針對宋琳琳的，這上門來就直接埋怨懷孕的兒媳婦，這樣的婆婆也是少見了。
“你知道就好。”
羅老太太眼裏可是揉不得沙子的。
宋琳琳是怎樣的人品，老太太心裏門兒清著呢！
這樣好人品的幹閨女，誰欺負，她這個幹媽都不答應。
安頓好了王翠花，李大明就要去上班。
還沒出院子，宋琳琳就跟上來了，手裏拎著她的包，他不覺詫異，“媳婦，你要去哪兒？”
“上班！”
宋琳琳簡單地回了他倆字，小臉緊繃著，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李大明尷笑了兩聲，輕輕把她散落在額頭上的頭發別在耳後，“咱們不是說好了嗎？你從現在開始就在家裏休息，沒事兒跟幹媽出去溜達溜達……”
“還有一媽呢？”
沒等她說完，她就說了一句。
李大明一遲疑，她就經過他身邊出了院子了。
“媳婦，你等等我……”
回過神來的李大明忙追了出來，“你慢點走……”
“大明，我……我有點害怕……能不能跟廠長說說，給我在廠裏安排一間宿舍啊？”
宋琳琳站住，回頭看著她，眼底都是憂色。
“你擔心什麽啊？我娘也……也不是母老虎，不能把你吃了的！再說了，你懷著的可是李家長孫，她怎麽也會看在孫子的面子上……”
“大明，你覺得你娘會在乎咱們孩子嗎？”
宋琳琳說著神情就更低沈了，“我真的有點怕你娘……她不喜歡我，也會連帶著不喜歡我們的孩子吧？”
“別，媳婦，你別想太多了，娘來也是應該的，鄉下都有這個規矩，媳婦要生了，婆婆總該來走一走，看一看的……”
李大明只好聞言細語地勸慰著。
勸了好一會兒，宋琳琳才松了一口氣，咬咬唇，說，“也許是我想多了……”
“嗯，你現在什麽都不用想，就好好把孩子生下來，其他的都有我呢！”李大明輕輕攬著她的腰肢，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笑著說，“瞧瞧，這都快是孩子娘了，怎麽還這樣膽小啊？”
“唉，換了是旁人，我不會怕她，但她是你娘，你想我能怎樣？”
宋琳琳愁眉不展的。
“放心吧……沒事兒，天塌下來，不是有我嗎！”
這話李大明說著，心裏其實挺沒底的。
宋琳琳的話說的，那是他娘，她一個當媳婦的不好跟婆婆互懟，那麽他這個當兒子的就可以嗎？他娘那脾氣，他是了解的。
一天在廠裏，倒也沒什麽事兒，就正常的上班，傍晚又給炭畫班的同學們講課了。
這回主要講的是同學們做出來的炭畫成品的優缺點！
這些作品裏有比較好的，也有比較差的，李大明也沒另眼相待，都一一給做出了中肯的評價，同時也耐心地給那些做的不太好的同學做了全面詳細的講解，要他們知道失誤在那裏？
同學們都對這個溫和的老師很是感激。
下課時，已經是晚上八點了。
擔心老娘在家裏為難宋琳琳，他急匆匆地就往家裏趕。
剛走到羅家門口，就聽到院子裏傳來一個女人有些討好的聲音，“嫂子，我是真的沒辦法了才來這裏找你跟大哥的，你不瞧著我，也瞧著笑笑，她……可是你親外甥女，你就舍得讓她跟我在外頭受苦？實在不成，你把孩子留下，好歹讓她晚上有個熱乎被窩睡覺，我……我可以走！”
“你去哪兒？這大晚上的，你一個女人又能去哪兒？你不用這樣不好意思，這裏是你大哥家，她就是不樂意，那也不成！”
這聲音是王翠花的。
前頭那個聽著也耳熟。
李大明一怔，剛要推門進去，卻聽到宋琳琳淡淡地說道，“娘，您也說了，大明是這個家的頂梁柱，我跟孩子都聽他的，所以，您也不用發火，妹妹也別哭，先在這裏等一會兒吧，大明應該快回來了……”
李大明應聲而入。
“大哥……”
李萍萍幾步就到了他跟前，紅著眼圈說，“大哥，你回來了？怎麽這樣晚？真太辛苦了！”
李大明一怔，有些詫異地看著李萍萍。
這話是他那個被老娘慣壞了的妹妹說的？
前世他對妹妹李萍萍的唯一記憶就是來要錢！
她就是他們老娘的代言人，只要他一發工資，她就翩然而至了。
“大明，我跟你說，你妹子沒地方去了，要在你家裏住一住，你沒意見吧？！”
王翠花這話是商量的意思，但語氣卻是命令式的。
說完，還用眼睛瞪著李大明，那意思，你敢說不，老娘就敢用鞋底子揍你！
但她失望了。
李大明根本沒看她，也推開了李萍萍，轉而走向宋琳琳，極快地上下打量過她，聲音又低低地問道，媳婦，你沒事吧？
宋琳琳搖搖頭，但眉頭緊鎖。
我現在是沒事兒，但總覺得很快就有事兒了。
李大明心領神會。
但他也難。
王翠花畢竟是他老娘，他可以不把工資再交給李家，但老娘來了，他總不好說，行了，你來也來了，快走吧，我跟你兒媳婦都怕了你了，所以不歡迎你！
不過，妹妹李萍萍來湊的什麽熱鬧？
這時，宋琳琳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他詫異，扭頭看她，卻見她對著屋裏努努嘴，然後就像是要驗證她這個小動作似的，屋裏炕上很快就傳開一個小孩子哇哇的啼哭聲……
李大明驚悚地看向宋琳琳的肚子，肚子還是那麽大，孩子還在，那屋子裏這個是誰？
他懵圈，宋琳琳無奈，只好說，“是小外甥女笑笑……”
李大明明白了，陳笑笑是李萍萍的女兒。
李萍萍生孩子時，王翠花是托人給他捎信來的，要他們回去吃席面。
什麽吃席面？
他深谙他老娘這明晃晃邀請的背後，那就是要錢。
他托來送信的捎回去二十塊錢，委婉地說，他工作太忙，媳婦又懷了身孕，醫生囑咐了不易受累，所以禮金到，他們人就不回去了。
王翠花倒沒因為這個再來刁難他們。
只是沒想到，李萍萍怎麽來了？
從時間上看，她的孩子應該也就幾個月大小吧？
“萍萍，你把這麽小的孩子抱出來，陳羅鍋放心嗎？”
李大明問。
“別提那個慫貨！”
李萍萍未答話，王翠花先就破口大罵上了，什麽六根不凈的混蛋，什麽要不是給他花言巧語地騙了，她如花似玉的閨女能嫁給他一個老光棍嗎？什麽那個挨千刀的，根本就不是正經人，是個賊……
“娘，都這樣了，您還不說實話嗎？”李大明實在是聽不下去他娘這滿嘴怨毒的話，她們老李家誰不知道陳羅鍋是個賊？
“大哥，他打我了！還冤枉我！”
李萍萍這回是真哭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的，“我十月懷胎生下了笑笑，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他們陳家？可是他倒好，灌了二兩貓尿也不知道聽誰胡咧咧，回家就說笑笑不是他的種，我跟他爭辯，他還打了我……嗚嗚，我為了誰？我還不是想好好過日子？是他非要鬧的……”
李大明心裏咯噔一聲，就知道早晚有這麽一天！
當初他不同意李萍萍嫁給陳羅鍋就是怕這樣啊！
紙裏包不住火，何況是一個活生生的孩子！
可他怎麽聽妹妹那話的意思，這孩子是陳羅鍋的？
“就是，陳羅鍋那個混蛋玩意，他要啥沒啥，要不是你妹妹善心，能嫁給他嗎？哼，這回竟誣賴你妹子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還打了人，這口氣，我們老李家不能咽！大明，你說，這打老婆的男人是好的嗎？你妹子也是你打小疼著護著長大的，你一定不忍心有人欺負她，對不對？”
王翠花還是比之前有了進步，知道打苦情牌了。
她說著，也就跟閨女一起抹著眼淚，娘倆都可憐兮兮地看著李大明。
李大明無語，謊話就是說一千遍也改變不了笑笑是翟飛的孩子的事實啊！他們全家欺瞞了陳羅鍋，陳羅鍋知曉內情後爆發似乎也在清理中啊？
他看向宋琳琳。
宋琳琳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也是個女人，李萍萍可憐巴巴地央求她，她硬不下心來趕她走，更何況還有個孩子呢？
就在這時，炕上的陳笑笑忽然哭了起來，哭得那叫一個委屈，頓時把院子裏的幾個人都給驚住了。
“笑笑，姥姥的乖外孫女啊！”
王翠花第一個就竄了進去，動作快得跟只矯健的老兔子似的。
相比王翠花對笑笑的關心，李萍萍的表情就有點漠然了，她幾乎是在幾個人最後進屋的，宋琳琳扭頭看她，她還自嘲地笑了笑說，“這孩子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特能哭，以前在家哭了都是陳羅鍋哄的……”
所以我真不會哄。
她後頭的話沒說出來，宋琳琳也猜出是什麽了。
她無奈地跟李大明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都沈默。
晚上，羅老太太又拿出一床被褥來，鋪在了西屋外間，李萍萍看著半新不舊的被褥有點嫌棄，小聲嘟囔，“大哥，你們沒有新被褥嗎？我怕那老太婆有傳染病……”
“你給我閉嘴！”
李大明真想把自己妹妹的腦殼子扒開，看看裏頭到底裝的是什麽？是不是一窩兔子草？不然她能這樣沒心沒肺嗎？
幹媽對他們一家夠意思了。
不說別的，他跟宋琳琳蓋的被褥，以及吃用的東西，都是老太太買的，他給老人錢，老人也不要，說等以後她的錢花完了，再用他的。
還囑咐他要攢點錢，以後有了孩子，花銷一定不能小了。
如今老人也許是把僅存的被褥拿了出來，他那缺德妹妹還嫌乎，就該不管她，讓她睡大街，看她還嫌乎不嫌乎被褥不是新的？
“娘，你看我大哥，他又吼我？”
李萍萍沖著王翠花撒嬌告狀。
“大明，你少說句吧，你妹子心裏不好受……”
“她那裏不好受了？我看她比誰都好受！”
李大明白了李萍萍一眼，說道。
“我身上難受我還得告訴你啊？那我現在告訴你了，我肚子疼，我頭疼，我渾身哪兒哪兒都疼，你快帶我去醫院吧，不去我就死了，李大明，你是想要見死不救嗎？”
李萍萍一臉無賴地湊到李大明跟前，對著他就是一通喊。
李大明還想再說什麽，被宋琳琳扯著進裏屋了。
“我困了。”
爬上炕，宋琳琳只說了這話，就背對著他躺下了。
“媳婦，生氣了？”
李大明也忙忙地爬上炕，伸手去攬媳婦，被宋琳琳把他的胳膊擋開了。
她不說話，也不許他碰她，明擺著就是生氣了。
李大明輕嘆一聲，“我知道，換了是誰也會生氣的，我們家……實在是對不住你！”
眼見著兒媳婦要生孩子了，不來幫忙，反倒來添亂，這種事兒也就只他老娘王翠花能幹得出來！
“睡吧，我沒生氣，誰家沒點事兒？我家的事兒也不少……我只是……累了，想好好睡一覺，明兒個還上班呢！”
宋琳琳知道他心裏也作難，這事兒真怪不得他，或許前世的他能在她生孩子前把老娘跟妹妹都接來攪亂，但這一世，他是不會的。
她轉過身，面對著他，展露一個溫柔的笑。
他怔怔了一會兒，伸手攬過她，唇輕輕在她額頭上親了下，說，“睡覺，摟著我家大寶貝，小寶貝一起睡覺咯！”
她的笑，漸漸變得濃郁，就浮在嘴角……
不知道睡了多久，好像就一會兒，忽然兩人都被一陣撕心裂肺的孩子哭聲給驚醒了。
李大明一個骨碌從炕上坐起來，腦子一時有點懵，哪兒來的孩子？
“你快問問萍萍，孩子怎麽哭了？”
宋琳琳一句話把李大明從虛無中拉了回來，他想起來了，今天他老娘先打前站來了，而後他妹妹帶著孩子也來了，他們此刻就住在外屋。
“萍萍，孩子怎麽了？”
他忙下了地，奔到外屋。
外屋炕上，一老一少倆女人睡得正香，唯有一個小娃兒正在他們兩人中間哇哇地哭著，孩子哭得很傷心，眼淚珠子從嫩白的小臉蛋上滾落下來，許是聽到動靜，小家夥歪著頭沖著李大明這邊看過來，看到是李大明，不是她熟悉的媽媽，頓時哭得更響亮了。
就這樣，李萍萍跟王翠花都一點沒動靜。
不會吧？
李大明推一推李萍萍，“萍萍，你聽不見啊，笑笑哭了，你快起來抱抱她……”
“羅鍋，瞧你閨女怎麽了？”
李萍萍嘟囔了一句，轉個身又睡著了。
“餵，你在我家……”哪兒有什麽陳羅鍋啊？
李大明又推她，她竟連反應都沒有，無奈，他只好推王翠花，“娘，你親外甥女哭了，快起來哄哄她啊！”
他老娘睡得貌似更沈，不但連個翻身都沒有，就是哼都沒哼一聲，依舊睡得呼嚕打得震天響，跟小娃兒的哭聲，此起彼伏，一聲高過一聲。
“大明，孩子不會是病了吧？”宋琳琳也從裏屋出來，伸手去摸孩子的額頭，“嗯，不熱，應該不是感冒了！”
“那怎麽了？是換了地方睡覺，他認生？”
李大明不解地說道。
宋琳琳搖頭，”不然我抱著她走走吧？可能就是躺夠了！”
“哪兒能讓你抱啊？！”
李大明抱著孩子就滿屋子轉起圈圈來了。
說來也怪，他只要抱著孩子轉圈兒，孩子就很快睡著了，可是，當他輕手輕腳地想要把孩子放炕上時，孩子一個激靈就醒過來了，然後又開始新一輪的哭個不停。
如此一氣兒折騰到了淩晨四點多，陳笑笑累得終於不哭了，在李大明強勢的原地轉圈圈溜達下，陳笑笑睡著了。
李大明輕輕地想把孩子放炕上時，李萍萍騰地坐起來，看著李大明，“大晚上你不好好睡覺，抱我孩子幹嘛？李大明，你該不會是窮瘋了，想要把我家笑笑給賣了吧？我跟你說，你要是敢打我閨女的主意，我就讓你……”
她歹毒的話還沒說出來，李大明早就氣得渾身發抖了。
“萍萍，你大哥不會那麽做的，他是笑笑的舅舅，舅舅疼外甥女，天經地義。”
王翠花看出李大明真生氣了，怕他一怒之下把他們娘幾個趕出去。
她倒是可以回李家莊，但萍萍呢，她沒地方去，回村子裏她又不肯，當初出嫁時風風光光的，這時要她灰溜溜地抱著孩子回去，想都不用想。
王翠花也不好硬逼著她。
李家莊多少人想看萍萍的笑話呢？
“今晚上，你們把孩子哄好了再睡……”
李大明沒好氣地說完，拉了宋琳琳就奔出小院兒。
上了班，宋琳琳一直是哈欠連天的，嚴重時甚至連著幾個哈欠打下來，眼淚都湧了出來。
冒著熱氣的搪瓷缸放在她面前，宋琳琳擡頭，正迎上張斌關切的目光，“昨晚上沒睡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你先回去，我在這裏給你請假！”
宋琳琳搖頭。
回去更不消停。
“是不是出了什麽事兒？”
張斌想起剛才在廠部門口遇到李大明，他也是一臉倦容，倆眼圈都是黑的，明顯也是沒睡好。
這兩人都沒睡好？
大晚上的兩口子不好好睡覺，能幹啥？
想到這裏，他莫名地心一窒，眼前就控制不住地出現了一幕幕男歡女愛的場景，場景裏她如一只美麗的女妖，緊緊地跟一個男人抱在一起，隨著薄薄的被子一起一伏，滿屋就彌散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喘息……
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
如果那個男人是他，女人是她，該多好？
“我沒事兒，謝謝你……”
宋琳琳對著他擠出一抹笑。
他把搪瓷缸送到她面前，她低頭看搪瓷缸裏的水是奶白色的，同時一股奶香就撲入了她的鼻翼。
她很是為難地說，“張斌，你別這樣……”
她其實最想說的是，我真挺累的，你不要再這樣給我加重負擔了。
但他誤會了她的意思，以為她是嫌乎奶粉太貴，又花了他的錢了，所以笑著拍了拍口袋，說，“我媽最近給我了一筆錢，說是要我作為戀愛經費，你也知道啊，我沒女朋友，但老媽給的錢不花白不花，所以，你盡管喝，奶粉我還是買得起的！”說著，就把搪瓷缸送過去。
噠噠！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還是張斌反應快，硬把搪瓷缸塞在她手裏，同時扭頭往門口看。
這一看就瞠目結舌。
進來的是個打扮入時的中年婦女，她一進門就看到張斌站在一個女人的跟前，兩人中間推來推去的是一個搪瓷缸，聽那意思，是張斌給這女人泡了奶粉，要這個女人喝……
一股莫名的妒火就從心頭直竄頭頂。
她冷冷地笑了笑，然後語聲溫和地說，“兒子，不給媽介紹一下，她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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